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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叔我们回中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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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与峨嵋山相距千里的塞北大漠边,一个小镇上的一间普通的院子里,一男子正在院中舞剑,剑风带下了院子里石榴树上的残叶,并顺势绕着他周身飘转,竟然一片也未落地;在他边上,另外一个男子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怡然弹琴,铮铮琴声与频频破空的剑声交织,格外地和谐。
一曲终了,也是剑毕收势时。弹琴男子笑道:“瑞儿的剑法又精进不少。”
舞剑男子讪笑着:“耍着玩的,大叔就别捧我了。”
这舞剑男子,本是江湖上极有名的人物——峨嵋山“斩情公子”舒瑞,却在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似凭空蒸发了一般。而江湖中私下相传舒瑞是个断袖,因为爱上了一个男子,为师门及世人所不容,与相恋的那个人携手退隐江湖,从此再无人见到。原来,他们已经到这漠北生活,也难怪江湖上断了他们的信息。
“舒前辈、千先生。”一声清朗的女音从门外传来,舒瑞与千醉抬头望去,门口空空无人。原来这女子是用了传音之术,此非内力深厚所能达,由此可见其内功造化。
“鹭露又送好吃的来了?”舒瑞哈哈一笑,拉起千醉的手便走到门口去迎接。此时正好一道虚影闪来,待得定神,一身罩灰色斗篷的人已跪在舒瑞与千醉面前。
“千醉与舒瑞既非尊贵之人,亦不是天山门下,圣使不必如此多礼。”千醉轻道,舒瑞已是上前一把将其扶起,拉入院中。
“奴婢惶恐。”那圣使面露惊色,却被舒瑞打断言语。
“小歌,你这些年一直给我们送东西,我们当你是朋友,再这样见外,我们可要一笔笔地谢你了!”舒瑞诚恳道。
“是!谨尊舒前辈教诲!”小歌毕恭毕敬道,但眼中明显带着喜色。她掀开斗篷,拎出一个木色大盒放在院墙边那张桌子上——想必是舒瑞与千醉平时吃饭的地方——然后打开木盒,抽出其中的五个小屉,在桌上一一排开。
两屉是以马奶提子、蜜瓜、甜杏为主的新鲜瓜果;一屉是天山上的特产干果;还有两屉盛满了碎冰,其中一屉在冰上置了六朵海碗口大小的雪莲,另外一屉中有数个两尺来长的胆状银瓶,掩在碎冰之下。千醉一见,笑着说道:“你们尊主倒是想得周到。”
小歌一笑,答道:“这是幽天部贡上来的,是今年新酿的葡萄酒,小尊主一见便说舒前辈和千先生肯定喜爱,就差了奴婢送来。”
舒瑞抚着银瓶上繁复的花纹,低声说道:“鹭露真是用心。”心想:鹭露定然还在为当年失手推我下山那件事耿耿于怀。哎,我从未怨过她,可她自己还是放不下。这几年只是不断差人过来料理我和大叔的生活,自己却从未在我们面前露脸过,说是愧对于我。鹭露,你何必如此自责?你当我是好朋友,我也当你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又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千醉看到舒瑞面有哀色,轻轻地握住舒瑞的手,问:“我们要不去看看鹭露?”
“算了……如此贸然前去,她也不会见我。”舒瑞展颜,“我会等到她自己跑来找我的那一天。”
千醉不语,赞许着点点头,同时转向小歌:“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
“千先生不必劳累,门内事务紧要,奴婢这就回去了!”
千醉与舒瑞本想挽留,可转念一想天山门规甚严,不能让小歌有所为难,便说道:“那就请代我们向你们尊主问声好吧!”
“是!千先生、舒前辈,告辞!”小歌拱手之余,身影已一闪不见。
“天山的功夫与你家逍遥派倒是很相似。”舒瑞看着小歌离去,咂咂嘴叹道。
“天山与逍遥本就同出一源,自然是相似的。”千醉从冰中取出一支银瓶,“千醉早已和逍遥派没有瓜葛,瑞儿,你揭我伤疤,真坏。”
“我哪有!”舒瑞叫着,顺势劈手夺下千醉手中银瓶向自己口中猛灌一口,却被呛到,只咳得眼泪哗哗。
“傻瑞儿!哈哈……”千醉大笑,一边用袖子仔细擦去舒瑞脸上的泪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大叔……为了我,你舍弃太多……说实话……你可有后悔过?”舒瑞抱住千醉腰身,低声问他,语气中突然多了许多悲凉。
“傻瑞儿!你都问过我几千次了!对我来说,这世上,只一个舒瑞,除此之外什么都是虚妄,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要说舍弃,瑞儿你舍弃的东西未必比我少,咱们哪,是半斤八两。”千醉嗔道。
“大叔,还有半个月就中秋节了……我……我有些想睿儿。”当年与千醉离开时,思睿还只十二岁而已。想起那日思睿哭得几乎连话也说不出,当时差点就心软下来。
“我根本就不想你是我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你只看得见他?”一声气急败坏、声音却仍旧稚嫩的怒吼在脑中响起,如那日心软就要放弃的那一刻,瞬间让自己变得决绝。
就算脸再相似,心中也不会再放一个人进去!更何况,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儿!
“我们回中原去吧。”千醉依然是那淡淡的口气。舒瑞鼻子一酸,赶紧将头埋入千醉怀中,闷闷“嗯”了一声。
这世上,能这样懂舒瑞,也能这样纵容舒瑞的,也只千醉一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