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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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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安眠药事故
朝暮自打那日后就睡不着了,他一闭上眼,那个可疑的快递员就浮现在眼前,下一秒他就变成了参森,变成了院长,变成了他曾经“陪伴”过的很多很多人。
一个个像狼一样,两眼放光地注视着他,只等他一放松,就冲过来把他撕裂。
黑暗里,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害怕。
他想起多年前在泰国的那片海滩上,让他一战封神的那位意大利导演Alberto,对尚且年少的他说道:“朝暮,性|爱是非常美好的,它是人同往天堂的一座桥梁。”
“那为什么我感到那么痛苦呢?我很害怕,我不想要他们碰我。”
“我的孩子,你所经历的不是性|爱,而只是单纯的欲望。有爱的欲望是不会让人害怕的,它只会让你更坚强。”
“我不想要…...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无论是爱还是欲望都让我害怕…...”
“你所经历的痛苦非常罕有,也许我这里所有的书和道理都没法治愈你,但未来,你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人,他会用全部来爱你,你也会用全部来爱他,到时候,也许你就能相信我的话了。”
“如果他没出现呢?”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个4条胳膊4条腿的人的故事吗?你要相信,你的半身也在努力寻找你……”
凌晨2点多,朝暮睡不着起来找酒喝。虽然宇阳让他随便从酒窖拿,但朝暮还是去了厨房——他记得那里有一瓶打开的威士忌。
酒精滑入胃中,身体变热,那些躲在黑暗里窥视的目光变模糊了,朝暮在逐渐放空的意识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他扶着墙爬回卧室,用最后一丝理智跌回床上,跌回甜美的睡眠里。
他只睡了一会儿,半夜被憋醒了。
酒精加安眠药效力太大,他呼吸不畅,在暗夜里大口大口喘气,但没有多少空气流入肺部。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平复下呼吸,胃却开始一阵阵绞痛,冷汗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感到胃液逆流,灼烧着他的喉咙。
我不能弄脏宇阳的家,他的家那么好看……朝暮挣扎着扑向厕所,在即将喷涌而出之前,把头埋进了马桶。
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了……
他满脸是泪,喉咙一阵阵的痉挛收缩,胃液灼伤了脆弱的食道壁,他连吞口水都感到钻心的疼。
安眠药让他无力,他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眩不已,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手沾到了点呕吐物,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盯着天花板,开始低低呼唤一些人的名字,那是他面对黑暗的勇气。
一开始是导演Alberto,然后是江冷,最后是宇阳。
“Ocean”他很轻很轻地叫了次,然后再也扛不住地被黑暗席卷而去。在即将堕入昏迷前,他看到宇阳模模糊糊的身影冲了进来。
朝暮第二天早上是在病床上醒来的,宇阳坐在他床边,上半身趴在他的病床上睡着了。他睡的很不安稳,眉头挤在了一起。
朝暮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抚上了那皱起的眉毛,想把它们抚平。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宇阳还是醒了。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宇阳见朝暮摇了摇头,刚松下来一会儿的眉毛又聚到了一起,他第一次冲朝暮大声疾呼:“你好啊你,威士忌配安眠药,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还好我发现的及时,你那时候都昏迷了你知不知道!”
朝暮被骂地缩了缩头,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上。他自知有错没敢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由下往上瞅宇阳。
这是什么眼神……宇阳挪开了头不看朝暮的狗狗眼,狠下心说道:“你要是再敢这么做,我|干脆陪着你算了!朝暮你要想折磨我,不用你来,我自己动手!”
“我没想折磨你……”朝暮很小声很可怜地反驳,刚想伸手拉宇阳衣袖,又在宇阳狠狠的瞪视中缩了回去。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朝暮又往被窝里缩了缩,这下连眼睛都快埋进去了。
宇阳连着被子,狠狠抱住了朝暮,五指插|进他的头发,用力地往自己心口摁。
朝暮昨晚洗了个胃,早上依然不太舒服只喝了几口粥。他不肯留院观察,办完出院手续就被宇阳像提小猫一样提溜去了心理科。宇阳一早上都板着脸不肯和朝暮说话,朝暮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也不敢挣扎,乖乖由着他提溜到这里提溜到那里,一年的脸都丢没了。
紧闭的心理咨询室里,朝暮交代了病史,从14岁那年的解离开始,一路交代到了现在。他最后说:“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年初医生说我可以停药了。”
医生点点头,问他:“你过渡期有多久?药是一下子停的吗?”
朝暮道:“没有,我是在两个星期里逐步减量的。”
医生接着问:“那你现在睡觉如何?饭吃得下吗?”
朝暮想了想,说:“我觉得帕罗西汀对我没有用了,我吃了依然睡不着。吃饭偶尔还是会吐。”
“可能你断药还是太快了,再吃一段时间吧。我再给你开点米氮平,有不适再过来换。”
“不要米氮平,我吃过副作用很大,我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想睡觉,没有办法工作。”
“那我给你开点阿戈美拉汀吧,这是帮助褪黑色素分泌的,你晚饭后就吃一片,临睡前再吃帕罗西汀。”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给朝暮开了5种药,确认前让朝暮过来看一下“这些药你应该很熟悉了,你看看有不适应的吗?”
那些药名一个个又长又晦涩,但朝暮仿佛看见了十多年的老朋友,一个个的功效、用量和副作用立马跃上心头。
他就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这些我吃过,没有太大问题。”
宇阳立在门外等他,他以为要很久,也许朝暮需要做个漫长的心理测试,或者出来做个血液检查什么的,但朝暮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一言不发直接去了收费处,然后又去等拿药。
宇阳走过去想帮他排队。
“不要,我自己来”朝暮直视着闪烁的屏幕,想了想,口吻放软到几乎哀求的地步说:“你可不可以别说出去?我这样很多年了,从没影响过工作或者学习。”
宇阳心口一滞:“当然,这是个人隐私,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朝暮瞅瞅他,点点头。
在朝暮把药装袋的间隙里,宇阳飞快记下了两个药名,掏出手机一查,心都被冻住了。怪不得他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呢……不远处,朝暮白皙的脸颊几乎融化进了光晕里,他依旧美丽的雌雄莫辨,令人惊叹。但宇阳在那美妙绝伦的躯壳上看到了一条条浅浅的疤痕,像一条条小蛇一样爬满他的全身——那是曾经破碎过的证明,在旧时他无法触及的光阴里,这个无比伦比的艺术品曾经被砸烂过,由内到外,碎成一片一片。
宇阳感觉有钝刀在一刀一刀割自己的心,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一把抱住了朝暮。
“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他声音都哑了。
宇阳一到家就把酒全塞进酒窖,然后锁了酒窖,钥匙扔进了保险箱。他还把朝暮藏在床头柜的安眠药全没收了。朝暮在他的逼视中乖乖把放在浴柜角落里的安眠药也上交了。
宇阳不信任似地朝他摊开手。
“没有了,真没有了”朝暮委屈地撇了撇嘴,他都多少年没被别人这么管过了?像管个小孩似的,他都快30岁了好不好……
宇阳把手收了回去,“以后要吃安眠药到我这里来拿,喝酒也是!我们先从你的失眠开始治,能治好多少就治好多少!”
他掏出手机扭头就要去打电话,“从今天开始,你要吃安眠药就搬我房间和我睡,免得你出事!”
朝暮当天晚上就搬进来了,确切的说,是11点多不情不愿走进来的。
宇阳之前挑逗诱惑朝暮许久,他都不为所动,没想到最后为了一粒小小的安眠药过来了。
宇阳的心疼压过了喜悦。
朝暮把自己随身的小夜灯也带来了,他有些不安地问宇阳:“你睡觉怕光吗?我这个不是很亮的。”
按照宇阳以往逗朝暮的调调,这会儿他该说:“小朋友,怕黑就到哥哥怀里来。”但知道朝暮的秘密后,他没了调戏的心情,声音柔说出的话也柔:“你用吧,我不介意。你怕黑吗?”
“嗯”朝暮点点头,躺到床另一边去了,“我太累了,你想做明早再说吧。”朝暮背朝宇阳裹紧被子,只剩头顶几缕头发露在外面。
宇阳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半晌才又心疼又心酸地说:“我不碰你,我只是想照顾你,你不要担心。”
春节假期结束前一日,公司通知A国所有员工居家办公,无事不要去办公室。朝暮家电力虽然恢复了,但他没有和宇阳提,他有些不想回家了。
自那场安眠药导致的意外后,朝暮就睡到了宇阳卧室里。宇阳虽然依旧爱撩他,但真的没有碰他,两人各自占据大床的两边,相安无事到天明。
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就好了,朝暮心想,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啊。
朝暮很快减半了抗抑郁的药,但他还是每晚都要吃安眠药,有时一粒有时两粒。宇阳没想到他的睡眠障碍如此严重,年纪轻轻就到了不吃药睡不着的地步。他打定主意要帮朝暮找心理医生治疗。
没想到遭到了朝暮的极力反抗,他说:“我不想再做心理咨询了,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平静地和宇阳解释:“有些事我不想再提了,就让它们静静待在那里吧,再谈我会更伤心的。”
宇阳点点头,他转变方向去找专治失眠的医生。
宇阳打听到H市某中医治失眠很不错,于是春节后某个周末半逼半哄的把朝暮带了过去。须发皆白的老中医看了半响,表示朝暮肝气郁结,神思忧愁,给他开了一堆中药,嘱咐他不要太紧张,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
朝暮不置可否,宇阳却听得仔细,掏出手机飞快地记。
两人手里各领了几大包中药出来,又去买了熬药的砂锅和泡脚用的木桶。朝暮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有些心疼地想:我失眠多年,早就放弃治疗了,买这些还不如折现给我。
他向领导委婉地诉说了看法,宇阳没理他,刷卡签字一气呵成。两人又顺道去采购了些零食和水果,直到把库里南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才驱车回家。
当晚宇阳就照着说明,熬出了一碗又苦又涩的中药,逼着朝暮全喝下去。朝暮叫苦不迭,脸都皱成了一团:“放过我吧领导,让我回去自己睡好不好?”
“让你回去又安眠药加酒?”宇阳往他嘴里塞了颗牛奶糖,强硬无比:“想都别想,明天继续。你一天不好我就给你熬一天,中医不好我们就换西医!”
药喝完又被喂了牛奶,临睡前宇阳又拆出木桶让朝暮泡脚。宇阳按照医生的推荐挑了个及膝高的,说是这样能泡到小腿,又特意加了个木盖保温,这也就罢了,他还秉持着一贯的风格——要用就用最好的,挑了个相当奢侈的木料,结果就是放满水后巨沉无比。
朝暮坐在床沿看着这么一大桶过来,心想,还好领导在,他要是不在,我才懒得费力搬这家伙。又转念一想,宇阳要是不在了,我还治什么失眠?对我这种不知路在何方的人,有时间治病还不如打游戏去呢。
“试试看,烫了和我说”
“哦”
中医开的药材包已经把水染黄了,朝暮拿脚沾了点水试试温度,感觉刚刚好。双脚踩进去后水正好没到膝盖下,整个小腿都包裹在温水里,说不出的放松和舒服。
看着面前的人惬意地眯起了眼,嘴角满足的勾起,宇阳心想,就冲这表情,以后失眠好了,也要继续给他泡。
木桶保温效果很好,泡了十多分钟水还是热的,但宇阳谨遵医嘱不让朝暮继续泡了,从卫生间拿了条新毛巾过来,示意朝暮抬脚。
“别,领导你让我自己擦吧。”他又不是小baby,领导喂牛奶已经够尴尬的了,现在哪还能再让领导给他擦脚。
领导没有理睬他。宇阳单膝跪在朝暮面前,抬着朝暮的膝盖将他的脚从水里拿出来,怕冻着他似的,迅速包进毛巾里轻轻擦拭。因为泡脚卷起了睡裤,膝盖露在了外面,那膝盖竟比毛巾还白上几分。
朝暮擦完了纤细的小腿,单手握住了朝暮的脚踝开始擦脚。朝暮的脚是正常男性的大小,但骨骼漂亮,脚趾小巧玲珑,指甲盖晶莹剔透,还沾着水珠的样子宛如玫瑰花苞。
他竟然连脚都长的这么好看!宇阳轻叹一声,握住脚踝的手慢慢下滑到了脚心。朝暮的脚没有长茧,脚底的肌肤细腻无比。宇阳握着他的脚,细细摩挲着那温润光滑的肌肤,心中荡漾起一个念头:我想吻这脚,把脚趾一个个含进嘴里,细细地用舌头包裹舔舐,或者沿着脚心吻到脚踝,再沿着脚踝继续往上……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宇阳低下头,在朝暮脚背上落下一吻,然后早有准备似的,紧抓住脚踝不让朝暮躲。
他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轻吻过去,朝暮想逃又逃不掉,脚背绷的笔直……
待所有脚趾都被疼爱过一遍后。宇阳把脚掌握在手心里细细把玩。
“领导”朝暮在他的头顶上方轻喘:“没想到您还有这种癖好。”
宇阳笑了,仰头看朝暮:“我还有很多癖好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样样展示给你看。”
朝暮当然不会给宇阳展示的机会,他趁宇阳走神用力抽回了脚,同时迅速擦完另一只脚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领导你答应过不碰我的。”
“我是答应过,但我没说不撩你。”
“……”
宇阳亲了亲朝暮的嘴角,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仿佛原子笔不小心点上去的黑痣,说:“瞧,这就是撩,你不也很喜欢吗?”
朝暮迅速翻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留在外面。
“领导我要安眠药”他闷闷地说。
“好”宇阳已经进到卫生间了,“等我冲个澡就拿给你”
他不是刚洗过澡吗?朝暮想着,心跳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