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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午夜飞行36 试试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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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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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许如兰准备了跟往常差不多份量的菜。沉弥帮着打下手,很快就做好了。
“不多弄些吗?”她问,“毕竟池医生要来。”
许如兰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但提到他,总还是会别过头去掩饰羞赧:“他呀,不用管他,他会带年货来的。”
晚些池嘉衡果然拎着大包小包来了,有年货,还有好些从外面买的食物。
放下这些之后,他笑吟吟地拿出一个异常厚的大红包递给沉弥:“新年快乐。”
沉弥迟疑地推辞:“不用了吧。”
“你别整这些。”许如兰也皱眉警告他,“拿回去拿回去。”
可池嘉衡却坚持将它塞到沉弥的手里:“给孩子的压岁钱怎么了?听我的,拿着。”
“你也没比沉弥大几岁啊?”
“那又怎么样,至少我现在也算她的半个长辈了嘛,嘿嘿。”
许如兰被他说的脸色爆红,打开一看,估摸着厚度至少有小一万,气得骂道:“池嘉衡你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啊,不好好存着点就这么乱花啊!”
无论她怎么说,池嘉衡只是好脾气地嘿嘿笑着,拉着许如兰的胳膊不让她再去抢红包,同时示意沉弥把红包拿走。
沉弥只好被迫收下了。不过她并不会动这钱,等着之后找个机会让许如兰还给他吧。
“来吃来吃。”池嘉衡笑吟吟地拿出一堆好吃的,全都是许如兰爱吃的糕点。
他拿出一块,像是想喂给她,却接到许如兰的一眼狠狠瞪视。
池嘉衡这才想起孩子还在场,他们两个大人不好太过肉麻,于是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他们两个坐在餐桌前摆碗筷,沉弥把电视打开,正好是春晚开始的时候。在歌舞节目的声音中,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美味的年夜饭。
“小洛同学不来吗?”许如兰顺嘴问。
池嘉衡大概清楚一点洛知然家里的情况,不过那都是心理咨询时了解到的,他不能分享咨询者的隐私,便没有在此时插话。
沉弥低头扒饭,随便说了两句,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绕到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妈,有个表要你签一下字,年后要回去交。”
她从旁边找出纸笔递给许如兰。
许如兰盯着表格看了半天,眼中忽然泛起一丝惆怅,不知想起了什么。“时间过得真快。”她说,“你都长这么大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
沉弥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是啊。”
片刻,许如兰在家长签名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蹙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什么时候初试?”她问。
“还要过几个月。”
“噢。”许如兰慢慢合上笔盖,“还有其他学校来招生吗?”
池嘉衡笑着道:“来招生的学校多了去了。别担心,以沉弥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的。”
不知不觉,大年初一的零点很快就到了。
随着电视机里传来的欢笑声,三人也互道了新年快乐。
池嘉衡眼睛亮晶晶的,他从家里拿了点米酒来,很快给许如兰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随后问沉弥:“你喝吗?”
“你疯啦。”许如兰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小孩子喝什么酒?”
“都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啦。这米酒度数也不高,很好喝的。”
“池嘉衡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沉弥她从来不喝酒的!”
“新年嘛……”
“池嘉衡!”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
尽管如此,池嘉衡还是偷偷朝沉弥挤眉弄眼的,暗示她可以偷偷来一口。
那米酒的味道很是香甜,沉弥也有点馋了,于是便在许如兰去卫生间的时候喝了好几杯。
酒到肚子里的时候,她便反应过来香气只是它的外衣,实际上的度数并不低。
看许如兰刚才那走路晃晃悠悠的样子就知道了。
“池医生。”沉弥叹了口气,扶着脑袋,“我不太会喝酒,有点晕了。”
“我去煮点解酒的东西?”
“不用,刚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睡吧。”她起身,“碗筷你们放着,我早上起来收拾。”
“不不,我来就行,你去好好睡吧。”
沉弥回房间锁好门,没过多久,客厅里传来许如兰的埋怨:“我都说了不要给她喝酒,小孩子喝什么喝,还不是一喝就醉?你再这样我不让你来家里了……”
池嘉衡哄了半天才好。
沉弥听着他们甜蜜的拌嘴声,露出了个怅然若失的笑容。
虽然心里还没有完全接受妈妈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但多一个人对许如兰好,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把没喝完的那杯米酒带进屋了,在夜色下凝视片刻,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沉弥从衣柜里找出厚厚的羽绒服穿上,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那一瞬间,冷风透了进来,弄得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啧,真冷,她想。
随后沉弥没有犹豫,从窗框翻了出去,没忘了把窗户合上。她沿着外头的水管往下爬,半分钟都没要就顺利着陆。
有时候她睡不着,又不想走大门吵醒许如兰,就会跑到外面来看夜色。
今天的夜色也很美,可她没有多看,只是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快速对司机报了要去的小区名。
*
并不是每一家的大年三十都很热闹的,至少洛知然这里就很冷清。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因为是他自己选择不回去的。
往年洛知然心里还对家人存着一线希望的时候,也会跟父母还有洛其然一同回到祖宅里去,吃一顿晚饭,顶着虚伪的笑脸向彼此道出祝福。
爸爸总会拍拍叔叔的肩膀,然后恭喜他的公司在这一年里又创造了多少惊人的收入。
……骗人诶,你在家里明明就咒他去死。
小辈们也会互相寒暄,那些堂哥总想从他和洛其然嘴里打探到点什么。
这一切都真他吗的虚伪。
后面洛知然实在是厌倦了,干脆也就从这一环节里主动消失,反正也没人在意。
因此这一天对洛知然来说,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最多是听到外面有人在放烟花的声音时,也忽然有点想去玩一玩。
他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屏幕上正在编辑中的文档,是新小说的大纲构思。
洛知然阖着眼睛思索剧情,却莫名生出了困意。
直到传来门口密码正在输入的声音,旋即大门打开,一个裹着羽绒服的女孩站在他面前。
沉弥的眼睛很亮,脸意外的红。
她说:“洛知然,新年快乐。”
他很快闻到了那一点不一样的味道,陌生,却并不惹人讨厌:“你喝酒了?”
她的脸颊也异常嫣红,大概是酒精上脸的缘故。
沉弥直接坐在地毯上,扬着脸冲洛知然笑了下,有点傻乎乎的,连羽绒服都没想着要脱。
洛知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帮她脱外衣。“你怎么来了?”他问。
很快他就发现沉弥根本听不进去话,不论说什么,都只一个劲儿地对他温柔而笑。
眼睛弯弯如今夜的月亮。
洛知然叹了口气,蹲在沉弥面前,“发生了什么事,你那么高兴?”
问出这句话之后,她总算给了些反应,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是方正的纸。
沉弥把它捏在手里,炫耀般地摇了摇,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孩子气,“今天拿给我妈签字了哦。”
“想好了吗?”洛知然也禁不住跟着轻笑,“不后悔了?”
“嗯,想好了。”
“这是喝醉了之后的想法吗?”
“才不是。”沉弥凶巴巴地反驳,腮帮子鼓鼓的,“我真的想好了。”
那张纸的顶上写着“飞行员招考报名”,并不是学校发下来的那张体育特长招生报名表。
很多事情只要迈出第一步之后,似乎就变得轻松多了。
沉弥已经做出了她最终的选择。
初步面诊之后,皮肤科医生说她疤痕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建议年后就进行手术,这样大概率能赶得上招考体检。
医生给她规划了下时间安排,顺口道:“正好,江瑶她弟弟也要在这个时候做手术。”
沉弥并不知道洛知然也有手术要做。
“那是什么?”此刻,她坐在地毯上提起了这件事,“从来没听你说过。”
洛知然避开了沉弥的视线,转头给她倒了杯热水,轻描淡写地说:“小手术而已。”
还未转身,腰部就被环住。有张发烫的脸贴在他后颈部。
洛知然拿着水杯的手停滞在空中。
“你骗人。”沉弥小声说,口吻罕见的有点撒娇意味在,“我问江瑶姐了,明明就至关重要……手术顺利的话,你就可以恢复大半健康了。”
距离真的很近,近到他不光知道她是以什么姿势贴在自己身上的,还能完整感受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还有她的呼吸,并不均匀,很乱。如石子落进湖水,荡起涟漪。
洛知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乱了。
“是啊。”他低声说,“但是也有可能不顺利。我不想事先建立没必要的希望。”
沉弥无言地继续抱了他一会儿。
“会顺利的,一定会的。”她很肯定,“我们同天做手术好不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没有你在,我会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手术,而是害怕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也害怕心魔会趁独自一人时卷土重来,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屏障付之一炬。
洛知然放下杯子,用力地握住沉弥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会在的。”他想了想,郑重地给了个承诺,而后反问,“你也会在的,对吗?”
贪恋温暖的胆小鬼不止她一个。
需要被人带着飞过障碍的也不止她一个。
从这点上来说,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的。
寂静间,沉弥的吻落在洛知然的颈间,顺着皮肤缓缓向上,妄图描摹他精致的轮廓。
修长的右手食指竖在两人的嘴唇之间。
“你醉了。”
沉弥摇头。
可她丝毫没有说服力。毕竟整个人都被染成红色了,从眼波到表情。
沉弥把那根碍事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拨开,微醺着攀上他的脖颈。
残余的酒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新年快乐,洛知然。”她说了第二遍。
“新年快乐。”
沉弥歪着头,又问:“你有新年礼物给我吗?”
“……有。”
“我不想要那个。”
洛知然一顿。“可你都还没看。”
“我就是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么?”
沉弥心里明明是有答案的,却没有给他明确的回答,她只是用右手解开了他睡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
洛知然对小孩子般胡闹的行为有些头疼,半扶着她的腰,无奈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沉弥不解。
“你是不是今晚身体不舒服?”她装似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的话会伤到他。
洛知然的手瞬间收紧了些许。
他深深吸了口气,盯着沉弥的眼眸,轻声说:“还知道激将法,看来也不是太醉。”
她没有半点隐藏,他当然也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
“哦——”沉弥拖长尾音,笑得有几分促狭,“所以,你今天到底行不行?”
她依旧将双手挂在他的颈上,顺势晃了晃。
洛知然抿唇。
对于沉弥,他的防线一贯比纸还脆弱。能够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滴酒未沾的夜晚,自以为清醒,其实早就同样醉得一塌糊涂了。
“你试试就知道了,宝贝。”
洛知然微微低下头,将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贴近沉弥。
银色的耳钉在灯下泛着冷调的光。
“现在跟我去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