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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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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瞬间警惕,“你们这是做什么?只是开启防护,这样耗下去,灵力一旦耗尽……”
那人冷峻的脸上显出一抹笑意,更显阴森:“无他,只是想看看二少爷还能坚持多久,这玉箫乃是家主亲自灌灵,自然要见识一番,看看还有多少灵力供二少爷催动。”
这玉箫本是郭守家父亲自灌入灵力护身而用,可二人此刻眼瞧着那防护罩明明灭灭了几次,又见郭小少爷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便知该是传送的灵力也不够了,这才停了手,坐看小少爷自灭于此。
白衍心窍突开,瞬间也明白过来了。心下紧张,茫然看向郭守。
郭守眉头蹙的更紧,抿着唇,汗水湿襟,小脸上却满是倔强,低声对白衍道:“灵力快耗尽了,我,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白衍这口气抽的活像驴叫,忙出谋划策:“搬出你爹爹来!吓他们呀!你是少爷,他们就算被人唆使,又怎么敢?”
“我爹人又不在这,如何能威慑住他们?他们怕是就等着这玉箫灵力耗尽对我出手呢!”郭守咬着牙。
白衍毕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头上兽鸮的嘶鸣,周遭血雾的氤氲,山洞腥臭的弥漫。
而更让他担忧的,是这少爷。
虽然才刚认识,却不知为何,竟是除了婆婆之外,唯一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
许是给自己吃了饼子?
许是为自己挡下了那冷杀术?
许是用套套将他护住?
不管何原因,这少爷,定是好人。
白衍看向那边二人,如两尊修罗雕像一般屹立睥睨着他们,当下声音便有些颤抖了,“可你是少爷啊!他们怎么敢?”
郭守一口粗气喘出,声音也是弱了下来,“之前这玉箫护体,他们自然不敢,可是,这玉箫灵力催动太频,快耗尽了。”
“如果我出事,随他们找个由头,说我被这山中凶兽所杀便是了,他们,怕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郭守继续艰难道:“而且就因为是二少爷,我自小没有娘,爹疼爱我些,夫人才对我视如眼中钉!”
这郭守举手投足间还是稚嫩天真派,可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分析的层次井然,跟个小大人一样。
白衍小嘴微张,“你,也已经没有娘亲了?”
郭守心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稚嫩白皙的小脸愈发扭曲。
接着他眼神一凛。
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了!
于是对白衍急急说了句:“记得,抱紧我!”
没等白衍反应,也没等那二人反应。郭守瞬间提起最后的力气,收下防护罩,兽鸮瞬时俯冲向二人。
郭守一手拉着白衍迅速捏决,红光乍的一闪,两人随那红光一起消失在原地!
彪悍男子正要追,奈何被另一人拦住,立时横眉问道:“为何不追?“
冷峻男笑了笑。
“一来洞中凶兽众多,两个孩子,毫无招架之力。那小少爷!还能撑住?”
“二来只有一个出口,去北魂那口封死即可。方才这洞口,我封住的时候加了禁制,他无法从这里传出去,只能传到山洞深处。”
彪悍男子冷“哼”一声,揶揄道:“你还真是有把握,若是他这次没死,怕是死的就是你了。”
随着一声佻笑,清冷的声音传出:“别忘了,那玉箫还在,虽说灵力被二少爷用的不多了,但我们绝不能亲自动手。夫人不也说了?回去只说是凶兽来袭,走散了。咱们收完四魂,而又寻不到二少爷踪迹即可。别的事,不用管。”
继而又道:“家主必定又会派人回来寻。怕是那时小家伙的尸体就只剩白骨几根了,单看那骨裂纹,或是衣衫碎片,也知道是凶兽所伤。再说一遍!咱们万不可亲自动手!夫人叮嘱过,一不留神,留下点把柄,那可担当不起!“
山洞深处……
白衍错愕,眨眼间,又已是一片漆黑。
郭守喘了几口,抓着白衍的手,“这玉箫灵力尽是催动完了!这一下传送到这里,只靠自己想办法出去了。”
“那两人,他们居然……可是,之前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对你动手呢? ”白衍慌乱问道。
郭守将玉箫抵住前额,“爹把玉箫入灵画符,若有杀气自然护着我,他们都是郭家门生,术法不能耐我怎么样的。所以那冷杀术,我一下就帮你破解了。但是,这个兽鸮就不一样了。”
说话间,只闻水流潺潺,声声入耳。
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一声兽鸮嘶鸣。
白衍浑身一颤,没等反应过来,便被郭守用力一拉,整个人向前迈出几步,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白衍霎时被灌了一脑门子的水,惊愕间一头扎进郭守颈下,方才还没急着吸足一口气,便被一把拉下暗河,可还硬生生憋着这半口气。
那水并不乍凉,可寒意还是兜头袭来。
好在那二人已经不在,等兽鸮走了,便可上岸。白衍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便又手脚并用的缠在郭守身上。
少爷说过,要抱紧他!
郭守无奈,恨恨地掰开白衍缠在他腰上的两条腿! 玉箫插在腰间,奋力的逆水而游。
不过一弹指间,白衍已到了极限。他一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手使劲摇晃郭守的衣襟。又像只猴子一样爬到郭守上方拼命将头想要伸出水面。
只是用力把头扬起一瞬。闷闷的一声“咚……”
又感觉郭守将自己拉住挽在一侧。
白衍顿觉一阵透心凉,上方居然是岩石顶!
这是伏流,这是地下洞穴!
他们现在身处水流所过的这处通道,居然是密闭的,根本没有空气,无法换气!
也是,不然郭守何必要拉着他潜入下方来?可下来的时候本就没有憋足一口气,如今已经到了极限,再不换气,非要憋死!
白衍任凭郭守将自己挽在一侧,自顾自痛苦地掐着脖子,不让水吸入肺中,奈何肺中已是一阵火燎,甚至有了尿意袭来,很想很想吸气。
可不得不接着忍耐,只是四周一片漆黑,望不到头的黑充斥着绝望,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让人恐惧顿生,更别说还身处密闭的地下暗流中。
已是极限,没办法再坚持了。渐渐的,头已经开始发晕,耳中也有了鸣响之音。
又是须臾,白衍感觉肺腑之间一阵抽搐,突然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白衍还保持着掐住自己的脖子的姿势不让水灌入肺中,郭守一手拽着白衍一手划水,本就极度消耗体力。
方才催动这玉箫,尽是用尽了所有的灵力和气力。
而布阵之时只大概记得方位,如今潜入这伏流,四下昏天黑地。万一水中若是突现凶兽,两人岂非必定要丧命于此!也不知还要潜行多久?郭守想到这,不禁也骇了起来。
猛然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把白衍又拉回自己胸口处,用手摸索着在白衍脸上拍了拍。
没有动静!郭守悚然。
他急忙扼住了白衍的下巴,使其张嘴想要渡气,又发觉不对,自己方才也是到了极限,现下自己也没有什么气能渡出口了。
想到这,便是拼了!
他将白衍翻了个身,用嘴叼住白衍后颈衣领,腾出双手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游去。
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再坚持,也已经是极限了。郭守保持向前划水的姿势,意识却已经渐渐薄弱下来。
黑,只有无尽的黑。触不到边,没有尽头。
闷闷的一声“咳……“,几串气泡咕咕地向上旋去。是白衍。
郭守只觉无边的浓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耳朵开始嗡鸣作响,用着最后一丝神智咬着白衍衣领向前划,可是一切都是徒劳,这伏流犹如无底之渊,寂静中,二人似是开始下沉。
嗡鸣声从耳蜗深处传来,郭守仅余下的一丝神智也开始混沌,黑暗中,他隐约感受到右腕像是被人抓住,阵用力的向上拉扯着他。
霎时心神一动,仿佛听到上方细微传来了一阵水流波动的声响。郭守拼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浑噩想到:顶处的岩石似有一丝空间,有空气。
果真,那抓着他手腕的手便拉着他从这向上而去。
方才头顶探出水面,郭守便一头撞在上方岩石。
这里虽紧紧一处很小的空间,便也有着救命的空气,郭守顾不得疼,仰着脖子猛然大吸几口,神魂这才真正归了位。
他将手探向上,所及之处,全是黏腻湿滑的岩石,仅存的一点空隙搁在岩顶与暗流之间,这不多的空气潮湿而又腥臭。
郭守踩着水不让自己下沉,却突觉只有他一人的喘息声?右手腕还抓着那只手,郭守急忙将那只手向上扯,胡乱的摸到白衍的脸。
这脸,眼眉这一半露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而口鼻那一半,却在水中。
“白衍,你……你无事吧?快换气啊!”很狭小的一点空间,郭守仰着脸,与上方岩石平行口鼻才不会灌入水。忽觉握在他右腕上的手急促的抖动起来。
郭守愕然回神。
自己虽然灵力耗尽气力全无,可毕竟自己是法家之人。白衍本是寻常普通孩童,竟然在自己都坚持不住的情况下,将他救起。
之前白衍掉入洞中种种瞬间在脑中回放。
这白衍,究竟是何人?
最初看到洞口白衍坠落,只以为是个小妖。
而在空中被白衍抱住的时候能感觉到白衍体温,心跳不似妖类,所以出手试探。
那玉箫是郭家家主亲自灌灵,寻常妖物只要碰到那玉箫,定然现形。而对白衍丝毫无异。
黑的窒息,看不到白衍的神情。郭守只觉右碗被越抓越紧,心下正嘀咕着,就听白衍悠悠传来一声,“少……少爷。”
郭守心下一紧,思绪齐齐涌来。
白衍颤抖的声音又传来,“我,为何能看见少爷?”
郭守倏地将眼睛睁得浑圆,心如击鼓,“什……什么叫能看见我?”
“我…我看见少爷在瞪眼。”白衍还是死死的握着郭守的右腕,只是颤抖的更厉害了些。
“少爷,可是……这里并没有光啊,我……那你,你能看见我么?”
逼仄的一处夹缝,除了水流漪过岩石的涓涓声外,就只剩下郭守还在急促而又克制的喘息声,郭守听不见白衍的喘息,却能听见自己心里跳动如雷。一阵恐惧袭来。
郭守尽量稳住心神,又深吸几口气,拼命放缓声音,“你……你究竟是谁?”
俄顷,白衍颤抖地抱住郭守整条右臂,但并未回答郭守的问题。郭守僵硬的由着他抱。
“少爷,我……“白衍的声音有些嘶哑,声音极低,“我,可以在水里呼吸,少爷。”
“你……你可以在水里呼吸?”郭守倒抽一口凉气,之前不觉,现下觉得这水冰到炸骨,“你是,如何呼吸?”
“我……我也不知啊。我便是之前被你拉下来,只用力憋着半口气,不敢喘,直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我死死卡住喉咙。”
白衍又想了想,“后来,我难受的太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头也晕了。然……然后,我发现你将我叼住……我突觉,少爷你……你是不是,也快憋不住了。”
“果然,少爷的动作越来越僵,越来越缓慢了,我虽难受的要死,可看少爷这样,心里一着急,那口气,就没憋住……“白衍将郭守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些,“然后,我……我就发现,我可以在水里呼吸!”
郭守听着白衍的声音几不可闻,又是颤抖。心道怕他也不是装出来的,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他没必要跟我装些什么。
他这也是才知道?可是,他周遭无灵力无妖气。可以无光而视,又可水中呼吸,这便奇了。
心念电转间,也没有了刚才那般防备和惊异。
郭守左手伸出三根指头抵住面部上方岩石,轻声问道:“我……伸出了几根手指?”
“三根。”白衍凿凿而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