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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韵漓 ...

  •   就在半魔陨落一个月后,那原本一日之内就干涸的环阴湖上空黑云催压,落雨不断,夜雨涨秋池一般,将那原本就一眼望不到边的湖又生生将水蓄了个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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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井中人并未见过梵塔,也不知那天的地动山摇、白昼如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百姓们神乎其神的传言一下传遍九州。

      有说是那环阴湖中,有条兴风作浪的恶龙,天兵天将踏着祥云吉光下来,才给捉走了……

      还有说那湖底伏了只神龟,睡了千年,这才醒来,醒了就被天上神仙察觉,立马捉天上去给不知哪个菩萨当坐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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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飞城此刻正是大雪纷飞,整个西边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日头初升,车马一过,道路被泥雪裹的格外湿滑。

      城里酒馆内,小二迎进来一个姑娘,那姑娘约莫二十左右,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小二不禁多看了两眼,眉眼弯弯将人引到炉火近旁,哈着腰抹了桌椅。

      “随便上个热乎菜,有汤面么?有的话端一份。”

      小二听闻姑娘吩咐,又谄着笑忙道:“有的有的,您稍等,马上就来。”

      说罢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小跑着去后堂报菜名了。

      姑娘将一个包裹从肩上取下放在桌上,包裹一头露出一截箫穗。

      此刻不当午,来酒馆吃饭的人少,加上这时节、这时辰,一般也都是贩皮袄药材路过的商人在此暖身歇脚。

      所以酒馆内除了这姑娘,只有另外三个男人在一桌。她刚进来时,那三人一齐将眼睛瞟来。

      好看的姑娘多的是,可这时节,别说貌美姑娘,就是三姑六婶都不多见,在风尘仆仆的赶路人面前,她就好似一道惊鸿艳影。

      是以三人紧忙挺了挺腰板,好似能凭空高出二寸来长。

      眼瞅这姑娘坐姿端正,英姿焕发,三人并不敢贸然去搭话,又见这姑娘目不斜移,一身英气,显是个练家子,那拒人千里的凌冽气质好似从骨子里透出来,故而男人们又将挺高二寸的腰给颓了下去。

      雪飞城天寒地冻,都靠近炉火而坐,因此那三人再次攀谈,这姑娘就听的格外真切。

      “你说,那环阴湖真是因为那定海神针松动了才没将水镇住?定海神针不该在海里么?怎的放湖里?”

      另一个摆手:“你懂个屁,定海神针是什么你知道么?大可顶天,小可绣花,耳朵眼里都能放下了,怎的不能放湖了?”

      第三个插嘴:“这个我知道,相传,那可是齐天大圣孙爷爷的宝棍子,想当初那棍子一搅,阎王殿的顶棚当场就裂成渔网了,兜头掉下来就将孟婆给套住了……”

      那坐姿端正的姑娘好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三人急忙住了嘴,低眉垂眼地往姑娘那扫了扫,见那姑娘也将目光移了过来,顿时闹了三张大红脸。

      那三人确是商人,随身带的皮货不多,只赚个糊口钱,并没有商队浩浩荡荡,一路上无聊的紧,觉得臭爷们堆里吹吹牛皮扯扯淡无伤大雅,倒是很能热络气氛,可这不着四六的扯淡话被一美貌姑娘听了去,还把人家给听笑了,就很脸红耳热了。

      这三人住嘴之后,兀自在脑门上冒了一会烟,却听那姑娘开了口:“三位小哥可是常来这雪飞城?”

      其中一个紧忙又挺了挺腰,红着脸道:“是,啊……不是。”一语过后好似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忙不尴不尬地搓了搓后脑勺,心想:真没出息。

      于是清了嗓,正色道:“姑娘看来也非本地人,怕也是刚来此处吧。这西边极寒,冬日里,我们哥仨便来这雪飞城中贩些皮货,虽每年都来,可也只入冬才来,待不几日,卖完就走。”

      姑娘一点头,巧笑嫣然:“小哥可知雪飞城夜家?”

      那没出息的小哥一愣神,就被旁边另个抢去话头:“知道啊,夜家谁人不知?他们家是此处最大户的人家了,嘿嘿,可惜这些大户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咱们这些人就是有幸见着也搭不上话。”

      “是啊,”最后一个见话都快让他俩说完了,紧忙插针找补道:“像是我们浮生城有一户尘家,便也是大户,只听他们这些大户人家的手都生的长,从士农工商兵到车船店脚牙,没有他们不渗透沾染的,至于他们到底……”
      话说此他突然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问:“姑娘,你……何故打听夜家?”

      正当时,小二哥笑意盈盈端了托盘上了热腾腾的汤面跟俩小菜,哈着腰嘱咐完“慢用”,便又退下了。

      姑娘讶然神色被小二端上来的热面瞬间给暖化了,于是吹了吹竹箸,一手捧着碗暖了暖才道:“夜家高门金阁,离城外还有二里地就能望见,如此气派,我好奇随口一问。”

      话毕,那惊鸿艳影“吸溜”一声把那夹了好大一筷子的面给全吸嘴里了,小脸瞬间鼓成一个包子。

      三人一怔——这美貌姑娘绝对不是大家闺秀,不定是个匪花?

      那匪花开吃,三人闭嘴不敢打扰,可她继而轻描淡写好似又随口一提:“你们从浮生城来,那可够远的。你们说的浮生城尘家,既是大家,也定门庭若市吧?”

      “啊?这……这说来也奇怪,我们来了雪飞城三日了,那夜家连门都未曾开过,就那小二说的,一个月前,这夜家好似一夜之间就人去楼空了,这跟我们浮生城的尘家是一样的。就是那个定海神……咳,那个传闻,说是环阴湖突然就干枯之后,这几大座城池的大家们便是都没了踪影……”

      姑娘的小脸在海大的汤面碗上朦朦胧胧,没人听见她喃喃出一声——“婆婆……”

      更没人看见她一滴眼泪滴落汤中,就好像这世间再也没人、没妖、没魔知道她曾经沉睡千年一样,再次醒来,又被她一直以为是唯一亲人的“婆婆”当成棋子用到最后一刻。

      婆婆走后许久,若不是半魔寻到了她,她可能还不知道她曾是夜家被婆婆顺手牵出来的孩子。只当她自己是受寒容前辈恩惠的一个门生,千年之前,寒容前辈举手之劳将其救下。

      一开始对于白衍,她是真心听着婆婆的话,把自己当做一个暗影来守卫他。

      她懂得“知恩图报”,否则,白衍也不会跟郭家二少爷在郭家平安度过那七年安逸时光。

      当时,即便那车夫将要去梅映山的二人带去了羽城,郭白二人也不会有事。郭啼与她早就已布置好了一切。

      至多有惊,不会有险。

      后来,她从半魔口中知晓,却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半魔的目的,是要替白家报仇,覆灭九州,却依旧要白衍安好。

      所以,她从一颗棋子变成了另一颗棋子。不但要护着白衍,还要暗中帮助半魔达成目的。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白衍,所以将半魔引入白水山,改了那白若苍留给白衍的梦境。

      直至那夜落崖,因着她体内有冰妖之脉,之前被寒容前辈所压制,后来半魔又将其用魔气加固,终于在那夜郭天辰解开那落崖大阵时,半魔同样也引出了她体内魔气,才趁乱从落崖跑出。

      想要再去寻白衍,已是再寻不到。

      可半魔将她体内引入魔气的同时,便也解了她的冰妖之脉。妖王之息一经释放,很快便能让九州同脉妖族感应。

      比如当时同冰族交好的火山熔岩火族一脉。

      这韵漓妖脉一经流出,那火族嗅着味便寻了过来,这一寻,便是有那千年的老妖将当时落崖之事全部道出。

      韵漓对于自己此刻身有妖灵便是奇怪至极,便是对自己的身世又开始调查。

      可是婆婆、江郎、寄瑶已死,半魔又寻不到,郭啼定随着家主跟宵家去了梵塔,她此刻身有妖灵,不好露面。

      此刻只有火族留下的当年冰族所留幻境。

      青山城郭家早已人去楼空。如此看来,夜家,尘家也当如郭家一般。

      她想到婆婆,此一生,便好似都从婆婆的指令中活着,即便婆婆走了,也好似暗中护白衍周全就成了她唯一可做之事。

      她将脸埋入碗中腾起的白气中,讷讷想:此一生,怕是也无法知道自己从何来,又何从。天地之大,能寻到白衍便是最好,如果寻不到,就各有天命吧。

      白衍在她力所能及之范围,她全力相帮。天下已变,风云已改。若寻不到白衍,她自认也为白衍做了不少,有心力不及,那是没有办法了。

      自梵塔毁灭那日后,天地之气徒然变化,法家之人体内脉络虽然通畅,却是充盈其中的灵力渐渐干涸,日日不断蒸发,直至殆尽。

      除去拳脚功夫,韵漓自觉郭家那灵脉中的灵力已是枯竭,只剩下了妖力外露。

      天南地北,随身除了银两衣物,便只有一把竹箫。

      现只剩东方月籁城的宵家没有亲去证实一番光景了,若是那处也无一丝线索,便是人事已尽,只听天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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