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六章 ...
-
理查德·道森开始逐步偿还债务，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不仅玛丽安娜感到吃惊，甚至连理查德·道森的债主们都觉得今天是不是起床时迈错脚了。
说起来，理查德·道森的债主中，许多人并不在乎他欠的那些或多或少的英镑，毕竟他的债务多年不还，如果真认为钱更重要，那道森家早就鸡犬不宁了。
而比起英镑，他们中其实有不少人更享受一位男爵欠自己债的感觉。
虽然他们与贵族头衔无缘，但有贵族头衔又怎么样呢？理查德·道森有一个男爵的头衔，不也还要向他们赊账吗？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地位完全超过了这位男爵啊。
正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当理查德·道森将数额并不大的支票送到债主家里时，送信的男仆还遭到了债主的冷嘲热讽。
“我当然非常感谢道森先生还记得我这小小的债务。”
债主百忙之中从牌桌上抽空看了一眼，拿着支票给牌友们展示了一圈，然后饶有介是地戴起夹鼻镜，凑近几乎是嗅着那张小纸片，“让我看看，哦，请等等……我恐怕这数目有些不对，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道森先生欠的是八百英镑，不是……我的上帝，这太复杂了——二百六十八镑，十六先令，九便士？我发誓我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数字！”
整个房间哄堂大笑，债主虽然大大嘲弄了理查德·道森一番，却依旧收下了这看起来是精打细算攒下来的钱。
男仆回到道森家后，在理查德·道森的要求下，将这个场景复述了一遍——理查德·道森摔碎了几乎半个客厅。好在道森家的摆设已经精简得不能再精简了，女仆打扫起来倒并没有费太多事。
即便不时遇上这样的场景，理查德·道森也依旧在第二个月照样挤出一部分收益，以零碎的数额按计划偿还债务。现在对他来说，比起享乐和花费，不让玛丽安娜抢走“他的”债务显得更加重要。
自从理查德跑来把玛丽安娜骂了一通之后，她就没有再和理查德联系过。在这样看似紧绷、实际达成了某种微妙平衡的静默中，玛丽安娜成年了。
达西虽然不可能以长辈的身份为玛丽安娜举办成年舞会，但他精心准备了各色礼物（包括一封长信），并且在玛丽安娜成年的第二天，重新向她求了一次婚。
很快，费茨威廉·达西先生和玛丽安娜·道森小姐的订婚公告就登在了报纸上。
按照惯例，公告登出后至少要过去一个月，未婚夫妇才能正式结婚，这是为了给其他有正当理由阻止这桩婚事的人提供足够的行动时间。
“但实际上，没有正当理由的有关人士也很有可能跳出来搅局，”庞塞特小姐提醒玛丽安娜，“比如说肯特郡的大恩主，好心收留了我们近一个月，并且强迫我们用恭维话支付了收留费的伟大的凯瑟琳夫人——我不信凯瑟琳夫人见到这份公告还坐得住。”
“可以想见。”
玛丽安娜笑着说，“但达西说他会处理，我想我不用过于担心。”
听到这个回答，庞塞特小姐用一种奇特的神情打量了玛丽安娜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起来。
“凯蒂？”
“哦……我只是在想，”庞塞特小姐尽量让自己说得轻松一些，“达西是不是太过体贴了？”
她口中说的是达西，玛丽安娜作为她多年好友，却听出来庞塞特小姐说的实际是作为达西未婚妻的自己：她是不是太过依靠达西了？
达西当然极其富有，又在教区和议会也很有影响力，而且心性坚定（庞塞特小姐：那叫固执自傲），所以自从两人确定心意以来，总是他用自己的资源来支持她，她则被他笼罩在丰厚的羽翼下，小心翼翼地保护周全。
这样一丝风雨也不沾到她身上，却也让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完全依附于达西了。
“当然你们是绝对不会离婚的，现在离婚依旧是几乎不可能的——我是说，即便离婚很简单，你们的婚姻也一定会美满长久。我只是在想……”庞塞特小姐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我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需要依靠绅士也能做、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
庞塞特小姐的问题，与其说是提给玛丽安娜的，不如说是提给她自己的。在如今的环境中，有什么是女性可以不借助男性的力量——或者至少，不是借助男性对自己的爱怜，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就能达成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庞塞特小姐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件事：写作。
与此同时，玛丽安娜也说：“我想，大概是写作吧。”
庞塞特小姐有些惊讶地看着玛丽安娜，玛丽安娜则惊讶于她的惊讶，两个好朋友两两对视一会儿，忽然双双一笑。
“说得没错，最有可行的或许就是写作，”庞塞特双手抱胸，是个不怎么雅观的动作，“我们应该专写与女人有关的事，我们每天在做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遇上了什么样的困难，有些什么样的思想——那些男人永远没办法触及的领域不正是我们的新领土吗？米娅，我们要写，写给女人看，为了女人而写！”
庞塞特小姐越说越激动，玛丽安娜大大鼓励了她一番，却在庞塞特小姐失望的神情中，表明自己不会参与。
“写作也需要才能，很可惜，我想我不具备这样的才能。或许我可以写，但我也可以预见我的作品难以找到读者。”玛丽安娜说，“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写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她们或许没有接受过教育，或许没有钱买纸笔，或许更简单，只是没有兴趣。”
她说起从前自己面临拉德威的威胁时，想到这世上绝对不止她一个人如此不幸，但当她试图寻找能帮助自己的社会组织或机构时，却又一无所获——即便达西给她带来了那本至今为归还的小册子，她也依旧没能找到向其求救的对象——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玛丽安娜就觉得哪里有一块空缺，催促她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那或许就是这件事。”
玛丽安娜慢慢说，“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当然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必定会借助达西的力量，但反过来说，达西一个人也做不到……借助了达西的力量，并不代表我毫无作为，或者说正是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才需要借助达西的力量。我和他可以一起做这件事。”
玛丽安娜虽然认同庞塞特小姐的说法，认为女人应该有不借助男人的力量就能做到的事（而且最好是对女人有某种益处的事），不过她同时也清楚自己与庞塞特小姐没办法走上同一条路——她的确不擅长写作。
但她们本来就不需要走上同一条路。
“我们可以做自己能做到的事，”玛丽安娜握住庞塞特小姐的手，“它们都很值得去做。”
“……你说得对，”庞塞特小姐回握住玛丽安娜，“那都是很值得做的事。”
……
虽然玛丽安娜和庞塞特小姐的话题偏了八百里远，但凯瑟琳夫人仍旧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威胁。
当然，达西自告奋勇要解决这件事，但玛丽安娜在询问了他的解决方法，得到他打算杜绝凯瑟琳夫人见到她的可能性（主要得请托庞塞特先生）后，玛丽安娜就做好了自己面对凯瑟琳夫人的狂风暴雨的准备。
到时候凯瑟琳夫人会怎么说呢？是先批评她的出身，还是她家里的财务状况，她寒酸的穿着打扮，或者她对安妮友情的辜负、对凯瑟琳夫人善意的背叛？
或许这些指责会轮番上阵吧，玛丽安娜开始逐个在心里排演自己的回答了。
但在凯瑟琳夫人从罗辛斯冲到城里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先赶了过来——
“我真不敢相信，达西！”久违的查尔斯·宾利先生出现在了伦敦达西府，“我们只不过多久不见？一个月？两个月？你竟然就要结婚了！还是和道森小姐——上帝啊，谁能相信呢！”
为了与好朋友会面，达西特地推迟了前往庞塞特府的时间。此时他站在起居室的窗户边，面上带着那种提到心爱的人时难以掩饰的幸福笑容，丝毫不自觉这笑是如何刺激了宾利先生那苦涩的心。
“我还记得你曾经警告我，不要落入道森小姐的陷阱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自己跌进去了！告诉我，达西，你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这一点很难说，”达西想了一下，“我想，或许是在你府上举办的那场舞会上。”
宾利先生：“……那可比你提醒我还要早。”
这显然也出乎了达西的预料，他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那么就是在费茨威廉伯爵府的舞会上。”
宾利先生：但这就是你提醒我注意道森小姐的陷阱，并且将她形容成“感情旋涡”的时候。
意识到达西自己也没有头绪，他对道森小姐的爱情压根就是在不知不觉中生长的，宾利先生便放弃了追问。
宾利先生衷心祝福了达西和他的未婚妻，在达西为宾利接到信就回到了伦敦而表达感谢时，宾利先生理所当然地说：“你完全没必要谢我，你知道我当然是不会错过你和道森小姐的婚礼的！你想好伴郎的人选了吗？”
“关于这件事，我原本设想过邀请你，但是——”达西转身面向宾利先生，郑重地说，“在此之前，我想就贝内特小姐一事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