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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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娜也拿不准这次谈话是否成功，虽然理查德没有回应她改善关系的请求，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但她的确得知了理查德的想法。从这个方面来说，算是成功了。
然而得知他的想法后情况立马陷入僵局，因为理查德从来就不喜欢她，玛丽安娜要是想讨理查德欢心，得让自己从未出生才行，这显然做不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导理查德，或者他又到底需不需要自己开导，毕竟玛丽安娜一生下来就有个哥哥，对当家里唯一的孩子这件事没有半分经验。
再者，不止她无心地伤害了理查德，理查德更是有心伤害了她，要她毫无芥蒂地原谅理查德，再全心全意去顺应他的意思关爱他，玛丽安娜自认做不到。
庞塞特小姐也警告道：“如果你就这样和理查德·道森和好，那么你得到一个‘兄长’，就会失去一个朋友。我亲爱的米娅，你不能因为现在得到了幸福，就原谅从前伤害你的人——更何况这幸福压根就不是理查德·道森带来的！”
“不用担心，凯蒂，”玛丽安娜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失去的就是你。”
“哦？那我勉强放心一会儿，不过——”庞塞特小姐故意转了下眼睛，随即笑得眯起来，“如果是你的达西先生呢？如果在我和你的甜心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玛丽安娜：“……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好笑。”
庞塞特小姐严肃道：“对，不好笑。”
她又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没人说话，她正打算放过玛丽安娜时，却听到玛丽安娜认真说：“我选你。”
庞塞特小姐：“……”
“这个回答也不太好笑……”庞塞特小姐慢慢说，“你想当我的笔友吗，米娅？我得考虑考虑……”
伦敦曾经流传过一个故事，说在某个乡下，有两位小姐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但她们各自结婚后居住地离得太远，不能见面，只能通信。两位小姐的信件积攒了一个房间那么多，在其中一个因疾病去世后，另一个不顾家人的反对，奔波参加完葬礼之后，很快也过世了。大家都认为这是因为两位小姐的友情深厚，所以才会相继前往上帝身边。
然而直到家人收拾她们的信件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两人不止是密友，更是如男女之间那样彼此爱慕，即便被迫结了婚，她们也只认为对方是真正的恋人。
庞塞特小姐口中说的“笔友”，就是指隐秘的同性恋人。
玛丽安娜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庞塞特小姐是在开玩笑：“要让你失望了，凯蒂，我的爱情属于达西。但如果只能在你们之间选一个，爱情和友情我只能拥有一个的话，我想我会选择你——当然，我希望不要真的有这么一天。”
“当然不会！”庞塞特小姐连忙过来抱住玛丽安娜，生怕自己的玩笑无意中触动了朋友的伤心事，“你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爱情和友情都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你将来还会有一打孩子，足以补充你的亲情！”
一打……玛丽安娜本该因为孩子的话题羞涩，却又被这个数量词将羞涩压回去了。她现在只因为朋友的关心而感到熨帖，笑着轻声说：“谢谢你，凯蒂。”
庞塞特小姐的意见没有超出玛丽安娜的预料，另一个人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担忧。
那天和理查德谈话时说起了父母的话题，蔷薇花架后的达西自然也听到了，玛丽安娜于是仔细将七岁时父母过世的事告诉了他。
达西当然是揪着心安慰了她好一通，也告诉她自己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后来又失去了父亲，他能体会她的心情。他日常表现并没有什么疏远的地方，甚至好像更加亲近了，但玛丽安娜还是发现他这几天常常走神，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是因为理查德不加悔改，所以让达西后悔了，在考虑如何退婚？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在父母的事上负有责任，这损坏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所以他不想要她了？
如果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玛丽安娜就会发现这些都是非常可笑的想法。达西在求婚之前，早就默认了理查德将会持续表现得像个恶棍，即便如此，他仍旧向她伸手，就不会因为谈话后理查德没有改善而放弃。
况且理查德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善——至少他改成白天出门，晚上回家，不会在妓.女床上过夜了。
至于玛丽安娜父母之死的责任，他更加不会责怪在她头上，他自己的母亲死于难产，难道他会把这个责任推到乔治安娜头上吗？不，他只会更加疼爱乔治安娜，因为她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
但玛丽安娜并不冷静。
自从达西求婚以来，她就好像跌进了一个梦里。梦境当然是予取予求的，想要的一切都从天而降，她从未觉得这样幸福过。但身边漂浮起幸福的彩色泡泡的同时，脚下也悬浮着，她觉得自己像被一阵风托在半空，只要风一停，她就会从半空摔下去，梦会醒，幸福会破灭。
毕竟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不是吗？她在阴天时出门，遇见一刹那破开乌云的阳光，然而阳光转瞬即逝，迎接她的是昏天黑地的暴雨，与拖着扭伤的脚寸步难行的泥泞。
达西会不会也是一刹那的阳光，只给予她短暂的幸福，接着便要离开呢？
玛丽安娜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她在自我贬低和自我安慰中来回拉扯了几天，直到有一天，她坐在庞塞特府那比之罗辛斯也不毫不逊色的窗户边，等待达西抵达时，忽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在无用的焦虑中浪费了时间。
她不应该陷入自我纠结，她完全可以直接询问达西。
玛丽安娜于是在达西进门前短暂的时间里，大致构思了一下该怎么说：先表达她这几天的感受，再询问他的想法，不要用自己的预设给达西定罪。
很快，达西在拜访过庞塞特先生之后，就邀请玛丽安娜和他一块儿去花园里走走。玛丽安娜欣然应允，然而不等她开口，达西自己先说起了这几天的考虑。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征求你的意见。”达西说，“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他考虑的不是理查德改邪归正，也不是玛丽安娜说的父母的事，而是关于理查德的债务。
“你知道的，拉德威是你兄长最大的债主，当拉德威在赌桌上使诈的事证实后，你兄长的赌债就取消了一大半。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半有利息的赌债，以及酒馆和，”他顿了一下，没说出“妓院”这个词，“的债务，我之前请人整理了一遍，大概是五千英镑。关于这笔钱，我想替你兄长偿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我想请你放心，五千英镑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我不会遭受什么损失，你完全不必要考虑我，只看你的意愿。”
原来他想的是这件事，玛丽安娜既惊讶又感动，立刻为自己之前的暗自忖度感到可笑和羞愧。她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忍不住更靠近达西：“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是因为你，我想让你不再有任何忧虑。实话说，我对你的兄长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我只是为了你才想这么做。”
“哦？我还以为你会悄悄地做，做完再等我发现呢。”玛丽安娜开玩笑道。
达西笑起来：“如果这能让你开心，我当然乐意，但我想你不喜欢这样。这不是一条项链或者一款珠宝，这是家庭大事，我们得商量着来，对吗？”
他说得没错，如果是一份小礼物，玛丽安娜当然喜欢惊喜，但一旦涉及到整个家庭（玛丽安娜脸红了一下），她就更喜欢自己有发言权，而不是被人以惊喜之名蒙在鼓里。
“况且我也不知道你的想法，”达西又说，“或许你并不想替你的兄长偿还债务，不仅因为他不值得你的情谊，也因为这样或许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在今后做出更坏的事来。”
玛丽安娜叹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很犹豫。我不知道该拿理查德怎么办，他总是让我捉摸不透。”她想了一下，“但我也不希望他一直陷在牌桌和酒精里，让我想一想……”
这件事短时间内难以抉择，玛丽安娜向达西道谢，以达西期盼的方式还礼之后，还是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再过两个月，等到七月她就成年，可以自己决定和谁结婚了。玛丽安娜认为结婚可以等到成年后，这两个月里，她打算再试试劝说理查德，也看看理查德是否被那天的交谈触动——哪怕只是轻微的一点点。
达西虽然时刻都期待玛丽安娜早些变成达西夫人，但在这件事上，他完全听从玛丽安娜的意见。他还指派了人手，和威尔逊一同探查理查德的动静。
其间玛丽安娜试图再次开展对话，理查德虽然没有再摔门，却也一点儿不愿意理会她，不管玛丽安娜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开。
唯一的安慰是，理查德的债务没有再增加。
道森家不是穷得一点儿收入也没有了，其中最大的进项是两处田宅和田宅周围的土地，数目算不上多，但也比普通市民收入要高许多。只不过理查德从前的花销过大，不仅将收入挥霍一空，还频频欠债，现在他好像有了一点儿控制的意思，虽然仍旧将钱花得不剩几个英镑，却没有超额支出了。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玛丽安娜思忖着，心里的天平开始向替理查德还债倾斜。
而在理查德“良好的表现”维持了一个月的时候，她已经对兄长有了些微的信任，认为或许替他还债，也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她和达西商量，先替理查德还掉有利息的赌债，看看理查德的反应，再决定是否继续帮助他。
理查德的反应出乎意料。
达西和债主商量理查德债务的事，不知怎么，被理查德知道了。
理查德勃然大怒，他闯进交谈的场所，大声拒绝达西为他偿还哪怕一个英镑，接着又在达西按捺住脾气，试图和他讲道理时，冲到庞塞特府，臭骂了玛丽安娜一顿。
“那是我的赌债！”理查德对玛丽安娜怒吼，一手恶狠狠地点着她，“哪怕是赌债，也是我！的！我的！你别想插手！别以为自己有个有钱人未婚夫就了不起，你给我滚开！”
追着理查德而来的达西听到他辱骂自己的心上人，见到玛丽安娜惨白的脸，绅士风度立刻维持不住了。他几步冲过来，架住还要挣扎的理查德扔到门外，指挥侍从将人带出去，自己立刻回转，将玛丽安娜紧紧抱进怀里。
玛丽安娜的眼泪一下就迸出来了。
“没事，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保护你……”达西一边抚摸玛丽安娜的头发，一边极尽温柔地安慰她，“好姑娘，你哭得让我心都碎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永远是你的……”
理查德闹过一通之后，玛丽安娜虽然感到委屈，却也反省了自己。或许是她做得不好，达西尊重她的意见，和她商量，她却忘记了同样对待理查德……
但达西却反驳了她的自责，他认为首先理查德就不会给玛丽安娜开口的机会，而即便他愿意听上那么一分钟，以理查德的状态，也是绝对没办法做出理智判断的。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达西说，“不能总是你委屈，你退让，你忍耐一切，付出一切。这太不公平。”
达西的安慰起了效果，玛丽安娜很快就不再自责。达西为了让她不再难过，特意避免让她接触到任何和理查德有关的消息，只带她去看赛马，去蔷薇园，或者去学校看望乔治安娜。
而在一周后，一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消息传来——
那个全城都有名的、连家族传下来的名画都卖光了的理查德·道森，近日竟然开始节约支出，以非常小但是的确存在的份额，开始逐步偿还债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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