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贪嗔子

6、第 6 章

　　神捕司到处喜气洋洋，大家都开始忙着筹备铁手和若飞，追命和游东两对的婚事。
　　有雪姨督着大小事务，这两位准新郎官倒清闲了些。
　　这两日追命经常拉着铁手出去喝酒，
　　追命嗜酒人人皆知，只不过每次回来时喝醉的却总是铁手。
　　这一日在酒楼，两人又在酣饮，
　　追命想着自己和游东总算有了个好结果，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
　　铁手一杯接一杯的灌着自己，酒入腹中，却变了滋味。
　　自己难道不该向追命一般高兴么？

　　想起一月之前那日，晚饭之时，趁着大家都在，爹向大家宣布了追命和游东的婚事，又借着这个机由向若飞提亲，自己惊愕万分，若飞却黯然提起自己眼盲一事。铁手想起自己答应过蓝帮主照顾她，若飞也早已视自己如同夫婿，情深意重。大丈夫一诺千金，虽然自己近来心绪混乱却又找不到根由，但当着众人之面，一时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又眼见得她楚楚可怜，泪眼盈盈，恐她因为自己眼盲自暴自弃，那句：“我自不会嫌你眼盲，再说我也答应过你爹照顾你~~~”便冲口而出，神捕司众人一哄，待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已被打断，若飞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却仍是羞红了脸，爹也乐呵呵地同诸葛先生敲定了这门亲事~~~

　　又一壶酒见了底~
　　焦躁，是了，正是他这些天来的情绪，莫名的焦躁，正如那天晚饭时定了亲事之后，自己带着同样的心绪，余光总是瞟向座首那袭白衣，
　　平静如水。

　　一个月以来，自己看似风平浪静，却如平流下的暗涌。
　　总想着那日午后桃树下与无情的谈话，静谧安宁，想着自己为大师兄系上玉佩，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亲事定了之后，总觉得自己想找大师兄谈谈，却又不知谈些什么，再说近来无情与冷血倍加亲近，除了公事，两人似乎片刻不离，连无情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铁手发现，最近的无情老是笑着的。

　　铁手真想狠狠痛骂一下自己，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好像一只迷了路，困在网中挣扎的野兽，却又找不到出口。
　　发狠般灌着自己，很快便醉了。
　　下午回到自己屋中，倒头便睡，醒来时，已是傍晚。

　　天已是黑了，神捕司又是静悄悄的，世叔最近忙着陪驾于皇上，雪姨忙的也快焦头烂额了，鸡儿巷和神捕司两头跑，这会儿还未回。新娘子婚前似乎不应与新郎多见面，所以若飞与游东这阵子回鸡儿巷去住了，小小的鸡儿巷恐怕也比神捕司热闹吧。追命喝的也不少，估计又在睡大觉。冷血，怕是又在陪着大师兄吧~~~便只有我一人~~~

　　铁手心中郁闷不能稍解，想起上次追命怕被雪姨发现，偷藏在自己屋中的两壶酒，不由的拿出来，自斟自饮起来，既然想醉，索性醉到底吧~~~追命总说喝酒可以另他变的更清醒，却为何自己，喝的越多，脑中越乱？

　　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铁手踉跄着，开了门，却没料到，
　　是无情。
　　无情见他这个样子，也是一怔，铁手无语，转身让开门，让无情进来。

　　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铁手依旧一杯杯的喝着。无情定了定心，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轻推轮椅，移近桌边，伸手握住酒瓶，不让他再喝。
　　铁手抬起头，无情看着他，慢慢解下自己腰间的那块玉，放在桌边。
　　“恭喜铁手你就快成亲了，大师兄借花献佛，就将这块玉送给蓝姑娘做贺礼吧。”
　　铁手只是看着他，看着无情的笑，似乎很开心，却勉强如面具，一如这些天来无情时常挂在嘴边的笑。
　　“这块玉的来历我已知晓，纵是你当时弄错了，我戴这玉，也是于礼不合。”
　　无情顿了顿：“你就快做新郎的人，怎么反而这般不稳重起来，倒在这里嗜酒~”
　　似是说不下去，无情又顿了顿：
　　“希望你和蓝姑娘白头携老~~~永结同心~~~”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强撑至此，已不能再伪装半分了，说完最后一句，心中已是如刀割般疼痛。
　　再不走，怕是真的要露了破绽了~
　　无情缓缓转动轮椅，却听得身后铁手的声音：

　　“大师兄，这玉我是不会收回的。”

　　“无论你收不收回，我亦不会再要。”

　　铁手刹那间，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茫乱懵懂的思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尤其是无情那句祝词，以及最后那句话，让自己悲愤莫名。铁手抓起那块玉，狠狠摔在地上。
　　掷地有声~
　　随着那声同时砸在自己心头的声响，铁手突然清明了起来，
　　原来~~~
　　震惊，恐惧，惊异，兴奋，不安，惊喜~~~同时涌上心头~~~
　　眼见无情依旧背对自己向门外移去，铁手大喊：“无情，你为何不敢回我一句话？”
　　铁手再也控制不住，发狂般跑到无情面前，半俯身扶住轮椅，冲无情吼道：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眼里心里都是你，见到你受伤我难过，见到你和桑芷妍在一起我生气，见到冷血疼你怜你我更生气，见到你希望我和别的女人白头携老我会发狂，我前进后退不知所措，百般困惑快要疯了，原来心心念念都是为了你！！！”
　　一阵静默~~~

　　许久之后，无情每次回忆起这一幕时，嘴角总是会飞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只是当时，无情却僵如木石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切的一切~~~原来~~~原来如此~~~

　　铁手望着这样的无情，望着他动了动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的嘴唇，顺势吻了下去。

　　无情起初略有挣扎，慢慢的停下后，开始轻轻地伸出舌回应~

　　停止纠缠，两人对视，直觉得千言万语也比不上这片刻知心。

　　冷静下来，无情不由得发起了呆，铁手轻揽过无情的肩，却见无情回过神来，凄然笑到：
　　“既知你心，便也罢了。从此之后，你我两清了吧。”
　　铁手心中大惊，手臂却又紧了紧，仿佛下一秒无情便会消失一般：
　　“这又为何？”
　　“你我之事，纵然心中有彼此，却不容于世道。况且你将置蓝姑娘于何地~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你答应蓝帮主的事呢？更何况，那晚你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你本意想说什么，总是算做允婚了，喜期将近，你若逃避，如何向你爹，向蓝姑娘交代。你本性善良正直，一心追求公义，追求问心无愧，你负了那些人，心理又怎会好过？我本也无奢求，如今既知你心，已是够了~~~”
　　“难道我便只能负你？不行~~~”
　　话未说完，已被无情打断：
　　“我既知你心，便已无憾，况且~~~况且我亦不能负了冷血深情~~~”
　　铁手呆住，自己原以为看透自己心境，和无情两相知心，说不出的欢喜，却终究~~~终究还是无情考虑的周全，自己当真无法做到两全，又如何心安理得~更何况最后一句，更是~~~另铁手仿佛又从天上被抛至地下~

　　铁手一时间万念俱灰，无情轻轻摇了摇他，铁手目光对上无情双眼，苦笑到：
　　“你~~~总是对的~~~只不过，这个中误会，我也有责任，无论他们怎么看我，若飞以后如何恨我，我自己担当便是。便是你我浪迹天涯也好，退隐江湖也罢，这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放手！”
　　无情心中大动，却仍冷下脸来到：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冷血。
　　从今以后，你安心做你的蓝家夫婿，我安心做冷血心中之人，再无瓜葛！
　　不必再多说~~~我心已决~~~”
　　说着，迅速出手点住铁手穴道，转身向门外移去。身后传来铁手难已置信的颤抖声音：
　　“无情，你当真决定放手么？”
　　无情不敢再回头，
　　“自然。你也~~~放了吧，我会向世叔请去同冷血在边城打理神捕司在那里的事务，”
　　又顿了顿，无情又扔下一句：
　　“~~~莫再纠缠~~~”

　　无情轻转轮椅，行至院中，已是泪流满面，抬头，满天繁星，却毫无光彩的黯淡~~~
　　漆黑空中，神捕司内铁手房中传来一声悲啸~~~撕心裂肺~~~
　　无情听在耳中，心碎情伤，也是一口鲜血呕出~~~
　　纵然伤情，却也长痛莫如短痛吧~~~
　　这样迫你放手，不想让你两难，不想让你纠结，心安理得活着，不是也很好么？
　　如何舍得你抛却理想抛却自己从小坚持的一切，只为和自己避世？
　　无情笑笑~~~“自己终究还是说谎了，我，放不下~~~”
　　怪只怪，自己和他终究有缘无份吧~~~
　　一声轻叹~
　　一切复又归于死寂~~~

　　曾几何时，无情以为最痛之事莫过于：
　　你爱上一个人，他却不爱你，就如同曾经无情以为铁手的那样

　　现在才知，原来最痛的事还是，
　　相爱却不能相守，如同现在的他与铁手。

　　数日后，婚事如期举行，
　　席宴间觥筹交错，铁手大醉，无情却仍是那般平静。

　　强撑了十天后，无情才病倒的，却说什么也不许漏了风声给铁手，自己已急匆匆地与冷血启程赴边城，诸葛心知肚明，也有意让他远离伤心之地休养，所以并未挑破，只嘱咐冷血好生照料无情~~~

　　马车缓缓走出城外，渐渐起了风，无情感觉车停了，冷血掀起了帘子，只三个字：
　　“他来了~”
　　远远望去，远处立着一马一人，依旧玄衣似铁，勒马而立。无情看了好久，仿佛要把这身影印入脑中。两人就这般远远相望，
　　中间隔的，是太多的人和事，又仿佛隔了一世之久~
　　无情缓缓放下帘子，“走吧~”
　　冷血也不答话，默默架车前行。

　　大漠孤烟，围炉而坐，连燕窝上都铺着暖茸茸的厚毯~
　　无情病已痊愈，然这边天气寒冷，仍大意不得~~~
　　无情烤着火，闭目小憩~
　　冷血依旧不说话，坐在一边，擦着剑鞘，感觉到了什么，手中动作微停了停~
　　“醒了？”
　　无情没有睁眼，却笑答：“你这耳力是越来越好了~~~”
　　“既睡不着，我陪你说话便是~”
　　无情不置可否。
　　冷血突然来了兴致。
　　“既想让他死心，何必拿我做挡箭牌？”
　　“对不起~”
　　“你知我不会怪你。”
　　停了一会儿，冷血又开口道：
　　“又想他了？”
　　无情睁眼看着冷血轻笑：
　　“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无所谓。现在我已经很满意了，我早说过，你怎么想，你在想谁，是你的事。”
　　无情深深的看着冷血，伸出手，轻触冷血脸上的刀疤：
　　“有你在身边，我又会去想谁？”

　　冷血任由他动作，却忽然正色到：
　　“如若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再回他身边，莫忘了我便是。”
　　说罢，也由不得他再说话，将他轻轻负起，一如曾经荒岛上那般。
　　“今天日头不错，走吧，免的误了时辰。”

　　无情乖乖伏在他背上，
　　待冷血到达往日他们常来看落日的一处地方，却发现无情已睡着了~
　　想是大夫给开的那些调养的药微有些镇静作用，这会儿药效已起了~

　　冷血将无情轻轻放下，又将自己的皮毛外套脱下，小心垫在无情身下，
　　自己拥着剑，默默坐着，如同一只狼一般守在他身边，却没了杀气，只是远看落日余晖~

　　很多年以后，无情这般安详的睡容，和那天夕阳打在两人身上的柔和光晕构成的画面，
　　冷血深深地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
　　如若时光就能这时停止~~~~~~~~
　　思绪回到现实，冷血笑笑，又多想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眼下，不是很好么？
　　自己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一年以后~~~神捕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