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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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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
国破,城陷。
神捕司众人,及一队禁卫军护送着新即位的高宗皇帝且战且退,来到事先选定阻敌的谷口。
“禁卫军统领,你等速保护皇上乘船出海,这里交给我们。”
轮椅中之人,声音坚定。
那统领尚自迟疑,旁边一人,官服铁拳,喝到:
“还迟疑什么,若皇上龙体抱恙,你担当的起么?”
统领不再犹豫,只深深看了这两人一眼,
这等忠肝义胆之士,可惜了~
微摇了摇头,转身带人护送皇帝离去。
随口一句,让金银剑也前去照护接应。
这一次,真的只剩我们两人了吧。
铁手单手抚上无情连些天来更显瘦弱却依然挺拔的肩,无情抬头望进他眼中。
炸药事先已埋好,只待金国大军一来,这唯一的谷口,便是天塌地陷,再无人可过。
这一战,大不了,来生再见。
只盼来生,莫再相负。
铁手也只深深的望着无情,眼光从未这般留恋和不舍,
只要把无情的分分毫毫刻入眼中,心底。
来世,定不会要你如此之苦。
无情深陷这种目光中,突然有所醒悟,惊觉时,已是晚了。
后颈上重重一击,已是失去了意识。
铁手为他捋好额前凌乱的发丝,轻抚上他眉眼,一笑,便决绝般转身,身后金银剑已回来接应,铁手将轮椅推至两人身前,嘱咐了几句,金银剑眼中俱是悲愤,泪光点点,却已不能再耽搁,冲铁手拜了几拜,返身推轮椅离去。
此去江南,定能重整旗鼓,知耻后勇,再加上长江天险,金人不会再得逞。
于公,新朝甫建,你这等智谋之士,何苦陪我这勇武之人身陷于此;
于私,我承认,我舍不得。
白衣染血,马革裹尸,这样的无情,铁手光是想想,便已痛的无法呼吸。
只盼来世,你还能记得我这个驽钝的二师弟。
回头,千军万马,已然杀来。
铁手最后一次成为一道屏障,不为朝廷,不为皇帝,只为了,
他。
只为了轮椅中熟睡的他。
答应过你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只是对不起,
一向只知公正,只知问心无愧的自己,终究还是偏心了,
舍不得你陪自己一起赴死。
我保证,
这是第一次骗你,也是最后一次。
原谅我。
好好活下去。
数月后,江南。
烟花三月,莺花燕语。
自新朝和金人签订了和谈之约后,隔江为界,互不相犯。
战乱虽刚过,但江南富庶,新朝甫立,倒还算清廉,
纵然是偏安,却也一片歌舞升平起来。
神捕司仍在,如今大小实务,皆由无情打理。
昔日国祸之时,神捕司众人,
诸葛神侯重伤;
无情及金银剑护新帝高宗平安到达江南;
追命负责当时的消息递送,后辗转到达江南;
铁手为保护新帝断后,引燃炸药阻住谷口;
冷血在边城力战金兵骁骑直至最后。
他们是江南百姓口口相传的英雄。
只有无情自己知道,这英雄二字,浸透着多少血泪。
世叔重伤,武功尽废,如今静心修养,已很少过问司中事务。
追命完成使命,虽到得江南新朝复命,怎奈鸡儿巷众人及妻女早已命丧于战乱之中,如今的追命除了司中事务便是整日嗜酒,哪有丝毫当年潇洒倜傥的半分影子;
冷血~~~
铁手~~~
无情心又狠狠痛起来~~
为何只有自己还这般好好的活着,
那时,自己醒来时,已经在船上,海风平静,远离了战场的喧嚣,
金银剑带着担忧的眼神侍立在旁,
自己如何聪明,那一记颈间重击之后发生的事,如何猜不到?
无情发现他第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他恨铁手。
就算以前他以为铁手不知自己心意之时,以为铁手不爱自己时,都未曾恨过铁手。
可如今~~~
无情没有眼泪。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把皇上平安送到江南,之后~~~
你答应过我的事,怎能做不得数,我便随你而去问个清楚~~~
可世事怎能尽如人意?
一切平定下来,皇帝安全了,朝廷也建立了。
我这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金银剑怎不谙少主心思,哭拜于地,说起那人最后嘱咐
“除非亲眼见得我尸首,否则,答应我,好好活下去。神捕司不能就这么散了,还要你撑着。”
世叔虽已武功尽失,却也对自己以命相胁,淡然对自己说若要他老人家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便生不若死。
就连颓废的追命,也扔下一句:
“你若也随二师兄而去,剩我一个有什么意思,不若和你们一起,连同没血性的,
一起去闹一闹阎王殿。”
亲情,兄弟情,
神捕司还在,职责还在,世叔显已无力支撑,
新朝中也是势力犬牙交错,并非太平之地。
自己竟成了神捕司的中流砥柱,就如同铁手当初那般。
无情悲哀的发现,人生中还有一种痛,便是求死不能。
自从那一记来自铁手重击中醒来的数月间,都不曾落泪的无情,终于抑制不住,
泪流满面。
我答应你。
无情已死,不是人死,心却已死。
江南神捕司,又多了一位振作起来支撑一切的神捕无情。
神捕司中,他是秉公断案,心思缜密,雷厉风行的神捕;
小楼中,他是面无表情,行尸走肉般,守着回忆而活,打算孤独终老的心伤之人,
只是面具戴久了,能否摘的下来?
一切的一切,似已平静。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又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