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卿]十诫》轩辕.姬

27、双生镜17

　　“喝水.”

　　三个有点发黄的白色水杯放在了桌子上.杯底的斑驳明晃晃的倒映着水的波纹.景天低声咳嗽了一下,说, “叔叔,李正,他是什么时候.....”

　　“八月二号,就这么突然没征兆的.....”一只手颤抖的扶上了一张苍老的脸.李正的黑白照片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微笑的看着房间里的每个人.

　　“老人家请节哀....”徐长卿说.

　　李正的父亲将头埋在双手中,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会再叫我一声爸爸.....”

　　8月2号....景天快速的看了徐长卿一眼.那天不就是他们两个使用铜印的那天吗?

　　徐长卿看着李正父亲的样子,心中被事压着,安慰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他站了起来,罕见的不说一句话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景天用眼神示意了下陈秋风接着问,自己也跟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天,我觉的,那天我们消灭的,根本不是女鬼....”徐长卿感觉到了有人出来.

　　“当时我有过疑惑,如果是女鬼的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收服,我和她之前交过手,她远远比我强大的多.但是当时我居然没想过,我收服的,可能根本不是她.....”

　　一双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景天将自己的头垫在徐长卿的肩膀上.

　　“长卿,这个事情,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了.”

　　“如果我当时能警觉一些,我应该可以发现.当时,他的怨气这么淡,淡的如同是从别人身上借来,他看起来是冲着我出手,但是实际上构不成什么伤害.为什么我没发现....”

　　“长卿.”景天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这个不关你的事.他要找死,谁都拦不住.”

　　“还有他死之后,我居然完全把他忘记了,我甚至都没去查一下他的生魂到底还在不在......”

　　“徐长卿!”景天将徐长卿的身子扳了过来,直视他的眼睛, “这不是你的错,听见没有?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和你,和我都是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因为他人的一个决定而影响你自己的情绪!”

　　“与其有空想当时没有发现我们收服的不是女鬼,还是李正,还不如想想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徐长卿看着景天的眼睛,没有说话.

　　“长卿,不要什么事情都怪在自己头上.你还有我,把李正当成女鬼收服了,是我们两个都有份的.当初李正就显出很维护女鬼的样子,说不定是他故意让我们把他当成女鬼,好让我们放松警惕.这是自作孽,怪不得任何人.”

　　“是的...”徐长卿已经冷静了下来, “李正代替女鬼来找我们,恐怕也是为了让我们以为女鬼已经被收服了,以后不会再去找她......只是没想到,女鬼自己来找上我们了.”

　　“所以说,这个李正,只有脸上聪明.”景天说.

　　徐长卿转头从虚掩的门缝看过去,李正照片上的眼镜正因为日光的反射,泛起一道白光.

　　徐长卿正走在大街上.从前面的路口拐进去,再绕过几条歪七歪八的小路,就可以到家了.

　　连着下了几天雨的S市,今天终于换了一点脸色,厚厚的云层中开始透出了一点点的阳光.如同
　　偷偷藏在被窝中的手电筒一般,羞涩的闪着光芒.

　　拐过路口,小路里和刚才的大街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一边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另一边则静谧沉寂,连围墙的砖墙头都透出冷清的味道.

　　一个脚步声在徐长卿的背后响起.沉闷的,一声一声.这个脚步声从刚才两个街口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背后,难道是巧合?徐长卿有点心烦的想.

　　回头看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的背后.阴天中带着一副全黑墨镜,在大夏天中很诡异的套着两件外套.

　　“徐长卿?”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的好像是从一个闷罐头中发出来的一般.

　　“是阿,请问你是?”徐长卿点头.

　　一声清微的机械声.

　　下一瞬间,自己的胸口一热,徐长卿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手上突然出现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两滴....

　　徐长卿低头朝自己看去.白色的衬衫上已经全部被染红,血正顺着他的衬衣,一滴滴的坠到地上.溅起了鲜艳的颜色.

　　“你......”

　　胸口上的疼痛终于迟钝的袭来,徐长卿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一般,两只脚支撑不了自己继续站立着了.他踉跄的向旁边跨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想扶上旁边的石墙.手还没有摸到墙壁,人就向前倒了下去.

　　血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下蔓延了开来,顺着地上石板的裂缝渗了进去,蜿蜒成了一条红色的曲线.

　　男人看了看没有声息的徐长卿,转过了身,在走入大街的同时,枪已经消失在他的外套之中.

　　“可恶.”陈秋风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机暴躁的丢到了方向盘后面.

　　“怎么了?”景天问.

　　“没什么.”陈秋风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一个扣子.该死的徐长卿,从前天开始就关手机,居然到现在都没开.

　　坐在车后的徐长卿突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景天细心的看到了他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

　　徐长卿说, “不,没事...只是好像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恍然若失?”景天瞥了下嘴, “你最近太累了吧.”

　　“小子,我看你对他很照顾嘛.”陈秋风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警官对你那个徐长卿也很照顾嘛.”景天回嘴.

　　“哼哼.”陈秋风一打方向盘,车子急速的转了个弯,惹得景天没抓到平衡,哎哟一声就掉在了徐长卿身上.

　　“有没有搞错!你会开车么?”景天气急败坏的爬了起来,刚准备开口,徐长卿朝他做了一个嘘嘴的动作.

　　陈秋风被调了振动的手机正在方向盘后面嗡嗡的叫,一明一暗的屏幕上显示出了警察局的电话.

　　“喂?怎么了?”陈秋风轻松的接起了电话.

　　“枪击事件?这年头怎么越来越疯狂?发生在哪里?那条路?那条路旁边就是主干道,凶手居然敢在那里下手.”那里离徐长卿的家也挺近的,看来以后要提醒他注意安全了.

　　“那杀了谁了?谁?我听不见,你说清楚点.”

　　景天和徐长卿正看着窗外陈秋风驶过一个公交车站,车站上形形色色的人,正带着为人知或不为人知的故事,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猛然间,毫无征兆的一个急刹车,震得坐在后面没有系安全带的两人一个俯冲,撞上了司机的靠背.景天正好被撞见了膝盖,疼的他吱哇乱叫.

　　“警官!开车不带这么开的!”景天扒开前座,朝陈秋风看去.

　　“你....你再说一遍,那个人是谁?”陈秋风的声音中带上了颤抖.

　　景天正好看见了陈秋风的侧脸,他终于知道,原来人的脸色可以瞬间白到这个地步.

　　“砰”的一声,急症室的大门被人野蛮的撞开了,一阵散乱的脚步声跑近了急症室尽头的手术室.门口的灯照着不详的红色,闪着陈秋风的眼.

　　“怎么回事!”陈秋风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被坐在门口的小张一把拦住.

　　“说是被人发现倒在路上,路过的人立刻打了110,在急救车上的时候呼吸都停了,医生救了好几次,现在还在手术.”小张知道陈秋风想问什么,一口气的说了出来.

　　“凶手,凶手呢?”陈秋风红着眼睛抓住小张的衣领.

　　“凶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整条大路人来人往,也没有见到凶手的样子.”小张快速的说.

　　景天和徐长卿站在陈秋风背后,看着手术室上面亮着的灯.红的就好像血一样,明晃晃的扎眼.

　　“有家属来了么?”手术室的门里走出一个医生.

　　“医生,现在怎么样了?”陈秋风看见医生出现,立刻冲了上去.

　　“你是谁?是家属吗?”医生上下打量着陈秋风.

　　“我是警察!”陈秋风急匆匆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 “那个人怎么样了?”

　　“子弹离心脏位置太近,很不好取.”医生摇了摇头, “加上他失血过多,我们只能说尽力.”

　　“尽力.....”陈秋风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医生在什么情况下说什么话,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家属来了请通知我,我要马上签字手术.”医生叮嘱了一声.关上门准备进手术室.

　　“啪”的一声,陈秋风的一只手拦住了差点关闭的手术室的门.

　　“他没家属,我来签.”

　　五个小时过去了.

　　警察局的几个人因为还有工作在身,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就剩下陈秋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徐长卿和景天则不时的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奇怪了.他和别人无怨无仇的,谁会持枪过来杀他....”陈秋风垂着头自言自语.

　　“大街上,一枪击中心脏,凶手一定是熟知枪械的.没有抢劫,他女朋友死了,不是情杀....他这个家伙的性子,会和谁去结仇?”陈秋风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徐长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

　　“陈警官,也许他们和苏若一样,是认错人了.........”

　　陈秋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镜看着徐长卿, “你什么意思?”

　　景天也不可置信的看向徐长卿.

　　“在8月2日,就是李正死掉的那一天,曾经有人袭击过在下,很强的高手.....”

　　陈秋风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拎起徐长卿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按在了墙上, “是谁?”

　　“在下不知....在下没有看见他们的容貌.....”

　　“你和什么人结过仇了?”陈秋风咬牙切齿的说.

　　“他没和任何人结仇!”景天在一边大声的说, “他不可能和人结仇!”

　　“没有结仇别人会来杀你?”陈秋风想到有可能因为眼前这个人,导致那个人躺在里面的手术台上,胸中无名之火就开始燃烧.

　　“在下的确不知,在下只是想到这个可能.”徐长卿任由陈秋风抓着他的衣服.

　　“警官!我知道你不爽,但是你不要拿我家长卿来出气!”景天抓住陈秋风的手腕,硬是将他从徐长卿的衣服上掰开.一摸徐长卿的手,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要乱想,和你没关系.”景天将徐长卿转过了身,背对着陈秋风,抱入自己的怀里.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个家伙凡事往自己身上揽的坏毛病又开始作祟了.陈秋风一股怒气没地方出,转身狠狠的在医院的墙壁上砸了一拳.

　　“可恶!真是可恶!”陈秋风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抡起拳头又砸了一拳.

　　“长卿,你被人袭击的事情为什么没告诉我?”景天轻轻的问.

　　徐长卿轻轻的摇了下头,转过身子,对陈秋风说, “陈警官,在下实在很抱歉,在下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抱歉什么.”陈秋风嗡着声音说, “一你肯定不了就是袭击你的人做的,二就算是他们做的,和你也没关系.”

　　抬起头看看徐长卿的脸,陈秋风说, “我自己发疯,你不要理我.”

　　手术室上的灯灭了.大门被护士打开,陈秋风转过身子,一个护士举着吊瓶走了出来.

　　“让一下,别挡道,”护士皱着眉头驱赶凑上来的陈秋风.

　　随即,移动床就被推了出来.徐长卿没有知觉的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的呼吸器遮住了他大半的脸.

　　“医生,他怎么样了?”景天眼尖的看见医生走了出来,忙上前拉住.

　　“子弹是取出来了.”医生一边脱下手套,一边疲惫的喘了口气, “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这几天的求生意志了.如果熬不过去的话....”医生摇了摇头.

　　“这几天危险期,我们会安排在加护病房里,以避免伤口感染.”医生朝着两个人点了下头,向着旁边离去了.

　　“警官.”景天看着被护士赶回来的陈秋风,迎了上去, “医生说没问题了,希望很大.”

　　“是么?”陈秋风疲惫的撑了下额头,抬头看见徐长卿,勉强的点了下,把头转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陈秋风干脆请了假,早九晚五的去医院报道.隔着玻璃窗看躺在里面,依旧毫无起色的人.

　　景天和徐长卿来过两次,每次都被陈秋风以 “这里不需要你们”为借口打发走了.

　　不过徐长卿知道,陈秋风是不想看见自己.

　　景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于是连为数不多的三个人一起见面,也总是沉浸在尴尬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