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白》墨玙

1、这只猫妖有点傻？ 温暖的阳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山间，微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池塘，泛起阵阵涟漪。一只老狸静静地趴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半眯半闭着眼，懒懒地晒着太阳，赤红如血的毛发在阳光下分外艳丽。怕是没人能想到凶名在外的十万大山，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悠闲静谧的世外桃源。

　　“阿婆，囡囡给你采了最甜的玲珑果！你快尝尝，囡囡可一口都没舍得吃呢！”
　　一只灰扑扑的小狸，举着一捧晶莹剔透的浆果，踉踉跄跄地奔着老狸跑了过来。还没见着影子呢，奶声奶气的叫喊声就从山洞口传了进去。
　　“慢点儿，慢点儿！都这么大了还是整天皮得没个正型，今天连最爱的玲珑果都拿来给阿婆吃了？说吧，是不是又犯什么事啦？平时可没见你这么舍得。”
　　老狸看着轻轻喘气的小狸，略带无奈却又满眼宠溺。
　　“哪有嘛！囡囡才没有犯事，囡囡最乖最听阿婆的话了，饿着肚子也要把最甜的果果给阿婆吃。就是，就是囡囡今天能不能不修炼了呀，想听阿婆讲故事！”
　　小狸心虚地舔了舔嘴边的果汁，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自以为聪明地掩饰掉刚刚偷吃饱的证据。然后把手里的浆果更加用力地向前举了举，古灵精怪的大眼睛里，满满写着快夸夸我，一脸祈求地看着老狸。
　　“行啦行啦，懒得你！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啊？”
　　“囡囡想听十万大山外面的事！想听关于人的故事！”
　　“那，就有得讲咯。”

　　“一开始，还是一片混乱的景象，人兽共存。兽族行善者为灵，行恶者为妖。人族求道者修仙，求力者入魔。千年之前，向来不两立的仙魔两道突然联合起来，共同剿灭兽族，灵兽被捕捉圈养，妖兽被赶尽杀绝。各自为战之下，兽族死伤大半，最终无奈被赶进十万大山，靠着复杂凶险的地势苟且生存。哪怕千年休养生息，兽族依然式微，为了活下去，为妖者越来越多，而我们为灵者却越来越少。随着十万大山以外的人族肆意扩张，万千城池拔地而起，仙魔门派林立，逐渐有人开始深入十万大山，猎杀妖兽，捕捉灵兽。所以囡囡，不许成天往山洞外跑，不管是遇到妖兽还是人族的捕杀队，都是巨大的危险！”
　　“知道啦知道啦，阿婆天天都要说好多遍，囡囡才不会乱跑的！那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啊？”
　　“现在，应该是大梁朝了吧。外面啊，外面有很多普通人，他们生活在一起，各司其职。”老狸眼里泛起了莫名的感伤，带着一丝回忆。“他们长大，结婚，生子，有些为了生存有些为了生活，做着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各种事。”
　　“那，那外面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啊！有没有比玲珑果更甜更香的？不，肯定没有！玲珑果最好吃了！”
　　“你呀！成天净想着吃！就喜欢吃甜！”老狸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才硬是板起脸，“好了，别想着这些了，赶紧修炼去，不许偷懒！”
　　“啊~不要嘛阿婆，修炼好无聊的！囡囡已经很厉害啦，不信你看，内丹都已经这么大啦！”小狸一边撒着娇，一边从嘴里吐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纯白的珠子上闪着一道一道微弱的荧光，分外好看。
　　“快把内丹收回去！不是说过很多遍了，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许把内丹显露出来！不许让任何人看到，知道内丹的事！”老狸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异常凶地对小狸训斥到。
　　一直和蔼的阿婆突然这么凶，把小狸吓懵了，赶紧收回了内丹，用灰扑扑毛茸茸的小手抱着脑袋，愣愣地说：“不会了不会了，莫凶囡囡，莫凶囡囡……”
　　阿婆一下子心软了，叹了一口气：“唉，不是阿婆凶。一旦咱们的内丹被看到，妖兽会吞噬，人族会夺取炼丹。一时的疏忽，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啊！山里他们好多都修成内丹了！为什么就我们修成内丹不能被看到？”
　　“傻囡囡，我们不一样。你只要知道，想要活下去，一定不能被别人看到内丹！”阿婆揉了揉小狸的头，语气深沉。
　　“好了，快去修炼吧。只有修炼得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能化形成人了，或许你就懂了。”
　　小狸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跑到池塘的另一头，蜷起身子静静修炼起来。
　　阿婆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深邃。悠悠地说了一句话，然后被风声吹散开去。
　　“白狸降祥瑞，赤狸屠千里啊。”随着夜色笼罩，老狸赤红的毛发也渐渐暗沉，隐没在黑夜中。

　　阿婆是在开春走的。兽族正常生命漫长，阿婆走的时候，小狸才15岁，顶多算个娃娃。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去年一整个冬天没下的雪，好像一下子倒了下来。十万大山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白得刺眼，白得萧瑟。阿婆把小狸叫到身边，说了好多好多话。小狸从来没有见过阿婆这么虚弱，虽然尚不懂事，但是眼里的泪珠就是止不住地一直往下掉。
　　阿婆摸着小狸的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学会长点心眼啊，以后就要自己保护自己了。不要相信人，不要相信，爱……”
　　小狸一直哭着说着，从一开始的：“阿婆，你不要丢下囡囡。囡囡以后把最好吃的玲珑果都给阿婆吃。囡囡一定好好听话，不偷懒好好修炼……”到最后，哭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一声一声的啜泣：“嗯……嗯……嗯……”
　　天越来越阴沉，雪越下越大，傍晚的时候，外婆颤颤微微地走出了山洞。她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双眼好像透过厚重的铅色云层，一直眺望到远方，看到了十万大山之外。
　　一点一点，阿婆伏下了身子。闭上了眼睛，盖住了眼里深深的失望和眷恋。雪一层一层地覆盖，阿婆赤红的毛色一点一点褪去，像是被雪浸染，直至纯白。
　　当赤色完全褪去的那一刻，阿婆化作了雪花，被风轻轻吹起，绕着小狸飞舞许久，然后飘向了远方 ，飘向了她眺望的地方。

　　山中无岁月，阿婆走了三年了。小狸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每天勤奋修炼，偶尔出门摘点好似没有以前甜了的玲珑果，逗逗山间的小兽小鸟。不过这一片小山谷里，鸟兽分外地少，更不要说遇到灵兽妖兽了，或许就是这一份宁静，才是阿婆当初选择这里去抚养小狸的原因。有点冷清，有点无聊，小狸只好周而复始地修炼，只期待有一天修成人形，去看看阿婆说的人世间，去看看阿婆最后一眼看向的远方。

　　山谷的宁静，在这一天被打破了。
　　小狸正慵懒地趴在池塘边修炼，远方的鸟鸣兽啼突然杂乱而大声起来。树木的折断声伴随着疾行的破风声越来越近，小狸警觉地站了起来，支棱起两只小耳朵，紧张地盯着山洞的洞口。
　　“砰！”隐藏洞口的草木一下子被破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扑了进来，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入洞不远处。
　　小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一身象牙白的鹤氅，遍布被利器划破的痕迹，印着一晕一晕的血迹。固定发髻的玉钗破碎了一大半，一头长发略显凌乱地披在两肩。一手提着一把长剑，寒光凛冽不似凡品。一手按在腹部，鲜血晕染了一大片的白衫，从指缝间渗涌出来。剑眉紧紧蹙起，双眸阵阵颤抖，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庞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凌厉感，可是哪怕再紧咬双唇也压抑不住的，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让人莫名的有一股心疼。

　　“这是，人？！”
　　小狸愣住了，眼前陌生的身影让她手足无措，一边在内心狂吼，一边却下意识地挪着往后退。阿婆曾经无数次地说过，不要相信人，一旦看到人要立马逃走，所有的人都会伤害自己！
　　慌乱之下，小狸一不小心拨动了脚边的碎石，本来轻微的撞击声在此刻寂静的山洞却分外刺耳。男子猛然站了起来，迅速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右手提起长剑横在胸前。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男子压下一声闷哼，低声喝到：“谁！”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男子也不禁一愣，一只正在蹑手蹑脚往后退的小灰猫被吓在原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开，耳朵直直地竖着，神色惊恐。
　　“不好！”看到小灰猫的嘴巴越张越大，一声尖叫仿佛就要发出来，男子赶紧朝着洞口指剑掐印，“禁！”一圈透明的气流堵住了洞口，洞内任何声响再也传不出去。
　　男子小舒一口气，却见小灰猫趴了下来，两只肉嘟嘟毛茸茸的小爪子捂住了眼睛，轻声轻语地念叨着：“莫挨囡囡，莫挨囡囡，囡囡什么都没看到，囡囡不怕……”

　　饶是男子冷峻异常，此时也不禁一脸疑惑：“会说话，是只猫妖？但是好像这只猫妖，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