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江白水

3、003

　　江蓠丝毫没有迟疑，惊呼一声，茶盏就倒在托盘之上。

　　滚烫的热水，直顺着红木托盘往下倾落。

　　端着托盘的张嬷嬷见状，直接把托盘朝地上丢去，木质托盘连带着茶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奴失手了！”

　　张嬷嬷跪在碎片旁边，没迟疑立即请罪。

　　江蓠跪坐在蒲团旁，比张嬷嬷还要愧疚许多：“母妃恕罪，是瑶瑶没端好茶盏，不关嬷嬷的事。”

　　她说着顿了顿，又拍了拍胸口：“幸好没在母妃接过去的时候失手，否则那可真是瑶瑶的大罪了！”

　　这小贱蹄子，还挺会堵人！

　　看出了她的算计，破坏了她的算计，还非要拿出来说一通！

　　王妃皮笑肉不笑：“哎呀，瑶瑶不要那么见外，这只是个意外，母妃当然不会怪罪。”

　　赵冲百无聊赖的看着，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虽然女人就是麻烦，只敬茶都能搞出一堆幺蛾子来！

　　但，能眼见着她跟王妃掐起来，想想就极是有趣。

　　只是可惜，接下来没出任何岔子。

　　赵冲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江蓠敬的茶，王妃喝了一口，便赠了她一副红宝石头面。

　　江蓠也把事先准备好的刺绣送了上去。

　　她送给王爷的是一个扇面，送给王妃的是一副手套。还不忘给湘荷郡主送了一只亲自绣的牡丹花纹荷包。

　　湘荷郡主应当也不是那么早起床的人，此时依旧半睡半醒。

　　见江蓠赠了荷包，她瞧了一眼，就抱住母亲的胳膊：“娘，江瑶这绣花还不如我呢！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好意思送人呢！”

　　王妃瞪了她一眼：“江瑶是你叫的？之前教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湘荷郡主撒娇的朝着王妃吐了吐舌头，王妃顿时无奈的抚了抚额头。

　　状似不好意思的看着江蓠：“瑶瑶啊，湘儿就是被我惯坏了，她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你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湘荷郡主想反驳，却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来。

　　江蓠自始至终都含着笑，像是她们一唱一和的针对都于她无关。

　　“母妃说的哪里话，湘儿还小，瑶瑶自不会与她一般计较的。”

　　赵冲饶有兴趣的拿过那只牡丹花纹荷包，盯着看了半晌，目光看向江蓠。

　　“我倒是觉得，湘儿也没说错，我看三小姐这绣技确实需要练练了。”

　　江蓠看到赵冲此时的笑容，恶劣极了，还带着几分孩子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才这么想着，就听王爷声如洪钟：“赵冲！”

　　赵冲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怎么了爹，有何指教？”

　　王爷想捏死他。

　　自己的媳妇自己欺负？再一再二还想再三？

　　还真是不想好了！

　　但当着他媳妇的面，他到底要给儿子留点面子，只能咬牙：“跟我过来，昨日给你留的功课，我检查检查。”

　　王爷带着赵冲一走，王妃脸上亲切的笑，就收敛起来了。

　　她叹口气：“瑶瑶，不是母妃为难你，只是，你毕竟是庶女出身，日后若是出门交际，总不好一无是处。所以，多练习绣技，于你而言不是坏事。”

　　眸光低垂，江蓠轻声细语的应了声好。

　　虽知道，王妃是在难为她。但她于情于理，竟然除了认下，再没别的办法。

　　*

　　才带着赵冲走出主院，赵王就没忍住虎着一张脸。

　　“赵冲！你可真有本事，新婚第一天，你就这么说瑶瑶！你就不担心人家难受吗！”

　　难受？

　　赵冲想着昨日她冷静的问他要的那十两银子，挑眉。

　　“我觉得，谁难受，她都不会。”

　　话音没落，后脑勺直接被蒲扇大掌拍了下去。

　　“凭什么不会！人家千里迢迢的嫁过来，在这里举目无亲，还没适应呢，最亲近的你就对她那么挑剔，你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能不难受吗！”

　　赵冲深黑色眸子，微微动了动，随即微微昂了下巴。

　　“或许，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毕竟，别家姑娘肯定不会像她那样，浪荡贪财。

　　“我……你……”

　　赵王简直要被自己的儿子给气疯了。

　　他一脚踹到赵冲屁股上：“王妃估计马上放人了，去，你给我安慰人家！如果她真要跑了，我看你就哭去吧！”

　　赵冲冷不防被踹，身子踉跄两步，稳住了身子，他拍了拍被踹的鞋印，敷衍的应声。

　　“放心放心，你的好儿媳，不会跑的。”

　　看赵冲优哉游哉的往自己院子走，赵王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管家福伯也叹了口气。

　　赵王乐不出来：“我叹气，你陪我叹气做什么？”

　　福伯摇头：“王爷，感觉世子爷不开窍，世子妃真的不会跑吗？”

　　赵王摇头：“跑倒是不一定跑的掉。只是……”

　　他的停顿太久了，久到福伯忍不住问出声：“老爷，您还有疑问？”

　　“倒不是疑问。”

　　赵王又不禁叹口气：“世子妃真的是个好姑娘。我不是怕她这个时候走。我是怕……不该走的时候，冲儿留不住她。”

　　福伯一惊，王爷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认定世子爷会爱上世子妃，并且世子妃会抛弃她？

　　“不至于吧，王爷。江家三小姐纨绔放荡出了名的，这种姑娘，世子应当……”

　　他话没说完，赵王就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摇头晃脑往前走：“命，命啊。”

　　福伯挠了挠头，只觉越发糊涂。

　　可不就是命吗？若不是高僧断言，三小姐又如何能凭借着如此之差的名声，嫁进赵王府？

　　王爷的笑可是这个意思？

　　*

　　赵冲是在江蓠回到听雪院半刻的时候到的。

　　他人一到，便遣了人出去。

　　随即大大咧咧坐在江蓠对面：“哎。”

　　江蓠侧头看他：“抱歉，陪聊是另外的价钱。”

　　赵冲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你人是钻钱眼里去了？”

　　江蓠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啊。”

　　还是啊。

　　赵冲一时之间竟然没法接茬。

　　他勾起嘴角，笑的无语：“我就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因着被王妃针对，就心情不好呢？”

　　一个心里眼里只放下钱的女人，当然百毒不侵。

　　原本还想嘲笑她两句，可惜她到底没给他这个机会。

　　无趣的撇撇嘴，赵冲起身往外走。

　　“午饭不在这里吃了，若是有人来寻我，便说我去书房读书去了。”

　　江蓠头都没抬：“哦，帮你传话服务是要收费的。”

　　赵冲身子顿了顿，咬牙切齿：“穷疯了吧你！”

　　但下一瞬到底还是软了语气：“先欠着，回来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