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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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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秦哥,三班那小子昨天在厕所骂你,被我给听到了,咱等下要不要……”
说话的黄毛原本想去搭一位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人群中间的少年肩膀,在对方的视线冷冷扫过来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笑呵呵地收回手,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去教训下他?”
少年穿着私立中学初中部的校服,双手插兜,两条大长腿架在课桌上,背靠座椅晃晃悠悠。
他今年只有十四岁,看上去却有十七、八的个头,人长得结实,露在短袖校服衬衣外的手臂肌肉虬结,薄薄的皮肤下蕴藏着肉眼可见的爆发力。
强大又充满进攻性的费洛蒙,让他看上去就像这个班级的王者,而事实就是,他的确是初中部二年级里的小霸王。
谁不知道二年一班的秦靖城是个背景很硬,拳头也很硬的刺头?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他同时也有出色的外表,眉毛浓黑、鼻梁挺直,五官深邃如刀削斧凿,哪怕是放这所精英云集的学校里,在alpha中也是拔尖的。
听到这边传出的动静,就有坐在前排的omega回头,偷偷瞧他。
“没空。”秦靖城道。
黄毛一愣,连忙道:“可他说您是只靠家里的纨绔子弟……秦哥,这要是不管,以后谁都能骑到您头上来了!”
他说完,其余几人也附和:
“是啊,这小子狂的没边了,您要不出手教训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秦哥的脸面是他能糟蹋的?”
“今天放学,弟兄几个去把他约出来怎么样?”
直到这时,秦靖城才转过脸来,盯着他们看了会儿,眼底慢慢流露出嘲讽:“是他惹了你们吧。”
黄毛:“呃……”
秦靖城收回视线:“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少拿我当枪,要还有下次,我就把你们的皮剥了。”
几人被骂得哑口无言,正好上课铃响,被秦靖城呵斥了句:“滚回去。”
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课堂上,还有学生小小声地议论着他。
有人说他只会逞凶斗勇,要不是有个好爹,也不过是平民区哪条巷子里浑浑噩噩、朝生暮死的臭流氓。
有人说那又怎样,他现在就是拥有一切,是不是被他标记了,毕业后就能当秦家的人。
嗡嗡嗡,嗡嗡嗡,秦靖城觉得烦,直接起身往教室外走,老师也不管,照旧捧着课本在那讲勾股定理。
秦靖城熟门熟路地摸进校医室,不管校医说什么,就往床上一躺。
那名年轻的校医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很识趣,放下校医室的钥匙,就带上门离开了。
在这间由秦家投资,在校董事会有一席之地的私立贵族学校,没有人会去主动拂逆秦靖城的意志。
风从打开的窗外吹进来,拂动轻飘飘的窗帘,在半空飘舞。
校医室内开着空调,温度、空气湿度都刚刚好。
秦靖城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的想:一个两个都这样,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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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秦靖城单肩挎着书包,准备晃到哪里去虚度光阴。结果被找上门的大哥秦鹤轩,堵在了教室门口。
秦鹤轩大他三岁,今年十七,就读于这所学校的高二精英班。
相比起肆意妄为的秦靖城,对外温文有礼、尊老爱幼的秦鹤轩显然更受欢迎。从小到大,也经常有人拿他们兄弟俩作比较。
秦靖城阴着脸,无视秦鹤轩,径直和人擦肩而过。
早知道这傻逼要来,就不回教室拿书包了。
“等等。”秦鹤轩一把拉住他手臂,皱眉道:“刚刚你班主任和我说,你又逃课了。”
秦靖城乜斜他一眼:“关你屁事。”
教室里还剩两位打扫卫生的学生,听见俩兄弟的冲突,有点不知所措。
秦鹤轩安抚性质地朝他们笑笑,好脾气地对秦靖城说:“回家吧,我们的事边走边说。”
秦靖城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底下讨好班里的同学,见怪不怪地嗤笑了声,甩开秦鹤轩的手往外走。
后者立即跟上,嘴上还在叭叭叭:“你平常夜不归宿也就算了,但今天爸爸发话了,我们都必须回去,有客人要来。”
秦靖城乜斜他一眼:“有你在不就行了?”
在他身后下楼梯的秦鹤轩目光闪了闪,嘴中依旧说着苦口婆心的话:“靖城,你要不听话,爸爸妈妈会更加生你气的。”
仿佛他为弟弟操碎了心。
这王八。
秦靖城在心底恶狠狠骂。
今天是周五,下课较前面四天都早,三点多就放学了。
现在教学楼外,还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操场上都没几个人。
秦鹤轩:“弟弟,我也是担心你。”
秦靖城听了,露出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说:“好啊,我跟你回去。”
秦鹤轩表情一滞。
秦靖城挑眉:“也不好每次都这么让大哥操心啊。”
他大哥到底长他三岁,很快跟没事人似的笑起来,说:“那好,我们快点走,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别让爸爸妈妈在家候太久。”
命运总像个顽劣的孩童,在猝不及防时,将潘多拉的魔盒送到人手边。
你也说不清,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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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秦靖城见到了殷时雪。
父亲的书房很大,有一大片的落地窗,他跟秦鹤轩就站在窗边,等待着客人。
黄昏时分,西斜的阳光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漂亮的赤红色。殷时雪跟着殷明远,穿越过秦家的花园,朝宅邸大门走来。
殷时雪身上,还穿着校服,白衬衫黑西裤,修长而美丽。他的肌肤在晚霞下,剔透如暖玉,愈发衬托出眉眼的乌黑。
晚风拂过,吹起他的发梢,少年人的清透感,和属于omega的诱惑力像一条毒蛇,咬住了他们的心。
似是对兄弟俩的目光有所察觉,殷时雪抬头,朝书房的方向望过来。
而后,淡淡地笑了下。
霎时间,秦靖城耳朵里,就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花园里少年的微笑,成了他未来十年里的梦境。
他一遍一遍地做着梦,内心永远火烫。
等殷时雪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秦靖城才堪堪收回视线。他下意识扭头,看到了秦鹤轩眼底的火焰。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善于隐藏欲望的秦鹤轩,失去自控能力的时候。
接下来的故事水到渠成,当双方家长相互引荐小孩们认识时,秦鹤轩表现得尤为积极。
在十四岁的秦靖城,还为内心那股失控般的盲动,而皱着眉头不明所以时,比他更为成熟的秦鹤轩,已经开始对着殷明远父子献殷勤了。
相较起来,秦靖城就显得沉默寡言多了。
他目前虽然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但殷时雪只要还跟他同处一室,注意力很难不被对方拉着走。
于是秦靖城就发现,心不在焉的不止他一个。
殷时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单手托腮,望着窗外被风拂动的紫藤花。
侧脸到颈部的线条特别细腻,双腮不见骨,弧度柔和优美。从发梢里露出来的耳朵白里透粉,耳垂似含珠,生得小巧又可爱。
秦靖城不知不觉,又看得出了神。
直到殷明远出声对秦父说,“我看鹤轩这小子不错,挺机灵聪明的,人也有礼貌。”
秦父哈哈大笑,“你满意就好,看,和你家时雪站一块儿多登对。”
秦靖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殷家来做客,是为了从秦家两个儿子里,挑出一个来联姻。
而秦鹤轩之所以那么卖力,就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
后面两家大人商讨订婚事宜,向媒体公布的时间等一切琐碎细节,秦靖城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胸腔内,燃烧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这股愤怒在接触到殷时雪后,更多了些百味杂成的东西。
直到自己的婚事被定下,殷时雪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
显得难以抑制兴奋之情的秦鹤轩,像个莽撞的愣头青。
秦靖城不禁想到:你为什么沉默?是觉得可以接受吗?
接受他的大哥,成为以后的伴侣。
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有股郁气在五脏六腑内乱窜,搅得秦靖城心烦意乱。脸上自然也就更加难看。
等把殷家父子送走,秦父立即沉下脸,呵斥他:“秦靖城,你刚刚拉着个脸给谁看?尽会给秦家丢脸!”
秦鹤轩站在他爸旁边,柔声劝解:“爸,靖城还小,难免对这种安排有些抵触。您也别气了,等他年纪大点,就能体会父亲的用心了。”
秦父:“别替他说话,你像他这个年纪,也没这么不懂事,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秦鹤轩:“殷叔叔是您重要的合作伙伴,靖城也是听过的,他可能是因为被我在路上说了几句,才……”
秦父打断道:“他又怎么了?”
秦鹤轩:“今天……他班主任和我说,靖城逃了半天的课。”
一直不说话的秦母陡然看向秦靖城,拔高声音道:“你又逃课?”
秦靖城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秦父本就酝酿着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丢人现眼的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母亲眉头微蹙,冷漠的站在一边,不插手也不阻止,任凭秦父对他疾言厉色地呵斥。
仿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秦靖城梗着脖子回了句:“那也是你基因的问题,你看不惯我,我还看不惯你呢。”
说完,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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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鹤轩跟殷时雪的婚约,很快就敲定下来,在媒体公开后,很快引起了轰动。
但殷明远怕自家孩子在消息传出后,受到过多不必要的打扰,就把正式的订婚仪式,给推到了殷时雪十八岁后。
现在,两家私底下交换了订婚戒指,权当信物了。
秦鹤轩、秦靖城两兄弟就读的地方,是A市一所初高中连读的私立贵族学校。
许是怕人跑了,秦父有意撮合小辈,和殷家建议了下。殷明远听完,觉得感情培养好了,日后自家儿子能过得更舒坦,就特地把殷时雪,转学到了这里。
但遗憾的是,殷时雪和秦靖城同年,这也就意味着,秦鹤轩同样大他三岁。而这所私立学校非常大,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两片园区。
所以最后做殷时雪同班同学的,是秦靖城。
但即便如此,同校也比隔着半个市的异校强,至少前者,秦鹤轩多迈迈腿就能找到。
殷时雪转过来的当天,就引起了班里小小的轰动。
毕竟是那么好看的omega,连平时上课只知道趴在后排睡觉,整天吊儿郎当的纨绔alpha,都跟见到初恋对象似的,露出了少男怀春的恍惚表情。
班主任得了秦家的关照,特意将殷时雪安排给秦靖城做同桌,心里想的是未来都一家子,肯定能互相照拂。
哪里知道秦靖城在家有多不受待见。
眼睁睁看着殷时雪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拉开椅子落坐,秦靖城一时间忘了呼吸。
心又开始活蹦乱跳。
殷时雪身上香香的,很好闻。
秦靖城忍不住多嗅了两下,又立即警醒过来。本能想要亲近对方的诉求,和他别扭的性格相互较劲。
最后只能无所适从的,像只被陌生人突然侵犯边界的小狼狗般,凶凶地瞪视人家。
殷时雪把书包塞进抽屉,整理完课桌,施施然瞟了他一眼。
秦靖城条件反射道:“干什么?”
美丽精致,像尊瓷娃娃的omega眨眨眼,扑哧一笑:“你这样看上去好傻。”
秦靖城呆了呆,近了看,他才发现殷时雪眼角还有颗桃花痣。
等他醒过神来,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后,自尊心受挫的小狗昧着良心回:“彼此彼此,就没人说你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