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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项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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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时雪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扭头看向窗外。
前一晚休息时,通向阳台的窗帘没有拉,只将门窗关紧了。现在,风裹挟着雨滴敲打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缠在花架上的小花骨朵们,没精打采地耷拉下脑袋。
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点亮深邃的天空。
黎明已经过去了。
后颈的纹身处微微发烫,萦绕的信息素也愈发浓烈。
像一朵盛开的花,从幽幽的香气,变为极盛时的熟烂馥郁。
殷时雪伸手,摸了摸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眉头快速蹙了下。
他的发|情期,似乎又提前了点。
现在,已经出现了征兆——当信息素分泌不稳定时,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会进入易感期。
而进入易感期后,他们得格外注意,如果不想擦枪走火,被拉入信息素旋涡,最好抑制剂不离手。
到早上七点出头的时候,秦靖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佣人身后进了屋。
殷时雪已经换了套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看天边翻滚的阴云。
雷声轰隆隆,响彻宁静的郊区,云层压得很低。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了雨势了。
窗户是打开的,风呼呼地往房间里灌,雨水扫进来,打湿了连接阳台那块的实木地板。
殷时雪穿着拖鞋,就站在离雨能扫到的地方的咫尺之遥处。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也没有回头,提示佣人去浴室拿他换下来的衣服。
光裸的脖子上,没有戴用于防护的choker——似乎在被秦靖城看到纹身后,殷时雪就在他面前没了顾忌,很多时候,都表现得过于掉以轻心。
秦靖城咳嗽了声,表示自己也在,然后去床头柜前,拿起那条被殷时雪随手扔着的choker,走过来说:“你是真不怕自己出事。”
作为omega对alpha的最后一道防线,choker成为了omega日常的必需用品。
而这项必需品在富裕的人手里,也随之变成了精美的装饰。
殷时雪这条偏向简约优雅,只在前颈位置的颈带上,挂了个小小的吊坠。
其他富豪之家的omega,会专门定制更奢华的款式来佩戴。每到社交宴会时,随同丈夫或父母出席的omega颈间,就成为继时装礼服后,新的斗秀场。
在镶嵌着珍珠与宝石,或垂挂着钻石流苏的装点下,choker的价格也被拔高到一个寻常人一生,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带子采用了特殊质地的新款复合材料,虽然看上去像绸带,也很亲和人的肌肤,但其实非常坚固,发|情中的alpha无法用尖牙撕扯开它。
后颈的锁扣部分,也沿用了最新的生物识别技术,omega本人的指纹加密码的双重保险设计,设立下了另一重屏障。
制作高定choker的蓝血品牌们,会让omega演员用动情、亦或者冷艳高傲的姿态,对镜头说:“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实际上,包装得再动人,choker这些繁复设计的本身,也不过是alpha们套在omega颈间的华美项圈罢了。
“啪嗒。”
秦靖城长指绕过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将锁扣扣上。
指尖蹭过发梢,痒痒的,还有些潮湿。他以此推断出,殷时雪不久前刚洗过澡。
“既然醒了,下楼吃早饭吧。”秦靖城沉声道。
语气听起来十分稀松平常,完美。
幸好他来前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排练了许多回。
“昨晚我做了个梦。”殷时雪侧过脸,眼梢斜斜的扫来。
秦靖城一愣。
殷时雪顾自往下说:“初中时候的事,我还梦见了你。”
秦靖城被他一通不按理牌出牌的套路弄得有点懵,于是谨慎地回:“然后?”
殷时雪眉眼弯弯,忽然笑起来:“现在回头看,忽然有了些新感触。”
秦靖城:“……你想干嘛?”
“没,你别这么怕呀。”殷时雪回转身,一抬眉峰:“几年不见,你胆子怎么变小了,当初动不动就敢喊我笨蛋的莽劲呢?”
秦靖城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更加投鼠忌器。
反正殷时雪心里想什么,他一直都没头绪,想来和他同样境地的人不会少。
“我只是觉得,你还蛮有毅力的。”殷时雪说完,拍了下他的肩。
而后越过秦靖城,朝门外走去。“走吧,你不是说要一起吃早饭吗。”
后者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什么意思?
心跳加速,秦靖城绷着张脸,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他、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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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议召开后的第二天,殷时雪于上午九点的上班时间,准时抵达鼎天位于A市CBD中心的商务大楼。
大楼外,一群扛着长木仓短炮的记者围堵住门口,被保安阻隔在外。
就连瓢泼大雨,都无法阻隔他们挖掘第一手消息的热情。
殷时雪现在的人身自由既然被秦靖城限制了,那他的安保工作,自然也交给了秦靖城。
现在负责接送他上下班的司机,就是前几天那位帮他拉箱子的黑衣大汉。
远远看到正门口的架势,这位尽忠职守的安保回头问:“先生,要绕道吗?”
殷时雪道:“你就算绕到后门,也都是人,开过去吧。”
安保内心疑虑,他是见过风浪的人,担心殷时雪被媒体刁难。
来前秦靖城特意叮嘱过,要他仔细照看人家,要殷时雪被逼问得当众落了个难堪,岂不是他的失职?
殷时雪这时道:“既然秦二把你调给我了,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开过去。”
安保透过后视镜看他,只见后座的青年气度从容,唇角虽有三分笑意,双眼透出的神采,却不容他有半分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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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蹲守在大门口的记者们远远见一辆豪车开过来,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进入备战状态——就算来的不是殷时雪,随便围住个高管董事也好啊!
豪车直至门口停下,司机出来撑开伞,绕到后边拉开车门。
然后,一道身影跃入大家眼帘。
当遮住众人视线的伞檐抬起时,围观者们不由屏住了呼吸。
殷时雪西装革履,垂到前额的刘海梳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比例完美、毫无瑕疵的脸庞,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他微微一笑,眼尾的桃花痣愈发勾魂摄魄。
“这么辛苦啊,大雨天跑外勤。”嘴唇张合,发出一串音符般悦耳的声音。
几乎所有记者脑内,都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绝对是殷时雪。
对于来自他人欣赏留恋的视线,这位正主也早习以为常,不等大家说话,他便慢悠悠道:“初次见面,我是殷时雪。”
果然是他!
这可是殷家小公子第一次在媒体面前的公开亮相啊!
采访者们激动起来,问题跟连珠炮弹似的发射过来:
“殷……董事您好,我是玄武网的记者xxx,在鼎天集团昨晚发布的人事变动中,我们发现您已经接手了鼎天的日常事务。请问,您对于鼎天如今的局面有什么看法和安排吗?”
“您是通过什么方法,取得执行董事长一职的呢?”
“您的父亲殷先生近来情况如何?”
“鼎天未来的发展计划是?”
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而嘈杂,安保兼司机的黑衣大汉横臂一档,将越界的话筒都挡了回去。
此前,外界从不曾怀疑鼎天的控制权,会在陈佑民和科恩?唐中角逐而出。所以当殷时雪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杀出时,整个商圈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哪怕是其他家族草蛇灰线埋伏笔,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比殷时雪当任,符合世俗常规的逻辑。
一名记者奋力挤开周围的同僚,犀利发问道:“殷董事,您取得胜果的背后,是否有秦家的影子呢?”
对啊,殷时雪已经算半个秦家人了。
那名自认抓住要害的记者嘴角一翘,咄咄逼人:“鼎天日后会跟秦氏合并吗?如果是,这算不算您带过去的嫁妆?”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寂静。
虽然这名记者为出风头,显得过于越界——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但真要问出口了,还是要讲究下话术的。
这样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在鼎天通过官方渠道宣布了权力的移交后,秦家是最快做出反应的。
秦鹤轩当时也在录制一栏专访,主持人临时接到任务,把这个问题加了进去。秦鹤轩听了面露微笑,温柔地对着镜头,恭喜殷时雪成为鼎天的执行董事长。
而他接受专访的前两个小时,刚被殷时雪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那通当着秦靖城面接起的电话,在殷时雪有意的停顿后,变得格外冗长——至少对秦靖城来说是。
就在他以为殷时雪要答应大哥的邀约,并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得想,要怎么阻止时,殷时雪说话了。
“不去。”
电话那头的秦鹤轩一愣,连忙道:“阿雪,这是很重要的事,你不来会后悔的。”
殷时雪轻描淡写:“是我不来,你就不能把我转回去软禁的那种后悔吗?”
说完,不等秦鹤轩想出什么花言巧语来辩驳,就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当着秦靖城的面,把秦鹤轩的号码拉入黑名单。男人脸上,肉眼可见地阴转晴了。
殷时雪乐不可支,收回穿梭在秦靖城发间的手,说:“还是你比较有趣。”
意识到自己又被戏弄的秦靖城,黑着张脸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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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问题,我就看着回答了。”殷时雪笑吟吟道。
“鼎天是我父亲的产业,子承父业,鼎天在我手上,也只会姓殷。”
此言一出,记者们面面相觑。
未等他们细思出殷时雪话语背后的真谛,又有一颗重磅炸弹抛过来了。
“另外,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这件事也一并宣布了。”
殷时雪微微一顿,轻飘飘说:“我和秦家大公子秦鹤轩的婚约,早在几日前,就已经解除。”
“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