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曹元

4、第三章 时间像是一

　　时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从开始的那刻起便不受控制地飞奔着。

　　转眼间，陈清如来到金山小学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的时间，她遇到了很多在来之前已经预想过，但实际上还是给她造成了一些困扰的问题。

　　比如来的路上她虽然看到了一些信号塔，但是山区里的信号依然是很差，经常会出现隔很久才能收到消息或者一段时间内根本接收不到信号的情况。

　　再比如这边的厕所都是旱厕……以及一些用水、用电的小问题。

　　这些对于长期生活在上海的她来说，都是需要重新去适应、习惯的。

　　不过好在支教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年而已……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很快就会过去。

　　而且她并不是那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很久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另外一方面，这三天陈清如也有仔细地了解了一下这个地方。

　　与其说学校和村子离得不远，倒不如说学校其实也在村子里面，只不过是在村庄的最深处，紧紧背靠着山，所以距离村民聚居的地方，实际又有一小段距离。

　　几天的观察下来，陈清如发现这个看似很小的村庄其实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小，最起码大概也能有几十户人家，只不过一如她预想的那样，很少见到年轻人的身影，大部分是老人和小孩儿，其中老人还要更多些。

　　或许再过几年，这里就真的会如老书记所说的那样，逐渐地消亡。

　　……

　　八月三十号，金山小学开始报名的日子。

　　从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时下时停，但高校长还是很早便赶到了学校，开始收拾教室。

　　天空上乌云密布，很是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时下时停。

　　陈清如和高老师一起打扫着教室里的卫生。

　　教室毕竟是由砖和土垒砌而成的，即便陈清如和高老师每天都有打扫，但其实也很难特别干净。

　　教室并不大，但有一层小小的讲台，也有一面使用很久、已经不太能够擦得很干净的黑板。

　　一张张枣红色的双人课桌整齐地摆放在教室里，配备的是同样颜色的长条凳。

　　课桌其实已经非常老旧了，桌面上有着坑坑洼洼的小洞和加固的钉子。

　　而桌洞内则是经常会有一些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甚至会有一些某某某喜欢某某某、某某某是大笨蛋的字样，看的陈清如忍俊不禁。

　　时过境迁，这已经不知是几时的学生在几时写下的了。

　　打扫完卫生之后，看着雨渐渐停了，高老师搬出了两张课桌放在操场的旗杆前，用作今天报名的工作桌。

　　他还从教室左侧的厢房里抱出来一个箱子，郑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陈清如说道：“陈老师，咱们大山里条件差、物资匮乏，么办法跟大城市里比，房子、桌子、凳子，样样都是破的、旧的，但唯独有两样东西，绝对是新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课本，还有红领巾。”

　　只见高满仓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打开，箱子内赫然是一条又一条鲜艳的红领巾，红领巾下的则是即将要发放给学生们的课本。

　　“孩子嘛，总是喜欢新的、好看的，一来拿到新书会更爱惜、更愿意看，二来，也是尽量地给孩子们一点好的东西。”

　　“但实际上，这也是这两年整个地区情况好一些了才办得到的，早些年的时候，你不知道啊，娃娃们手里的书都是一茬又一茬传下来的，他用完了你用、你用完了我用，上面全是写写画画的笔记。”

　　“我去找教育局领导，领导也么有办法，大家都困难，不是光我们困难嘛。不过总算是越来越好啦，越来越好啦。”

　　高满仓摸着箱子里的红领巾和书本轻声说道。

　　陈清如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跑回房间在行李箱里翻了翻。

　　将早已提前准备好要发给孩子们的铅笔和练习本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铅笔分了好几种颜色，摆在一起很是好看，高满仓高兴地说：“哎呀太好了陈老师，你这笔我估计娃娃们见了都舍不得用呢哈哈哈哈。”

　　陈清如也跟着笑了笑，但更多的是有些心酸。

　　……

　　上午八点，还没有学生来，小雨又逐渐下了起来，陈清如忽然想起了从前，说道：“高老师，您有没有发现好像每年领成绩通知书或者报名的时候，好像都会下一点雨，或大或小。”

　　“还真是啊陈老师，你不说我还么注意，细想一哈好像还真是。”正在拿报纸盖着箱子的高满仓闻言顿时仰起头冲着天空看。

　　说着又摇了摇头道：“这怏怏子天估计也是下不大，咱们这黄土高原还是缺雨水的。”

　　陈清如点点头。

　　正说着，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陈清如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娃娃成群结队地从远处朝着学校走来，大概能有十多个，穿着的简单，脸庞都很稚嫩，大部分看起来都是九岁、十岁的模样，但也有两三个稍微大一些的，走在后面。

　　“高老师好~”

　　“高老师好~”

　　孩子们走到近处，有序地站在了桌前，对着高满仓礼貌地问好。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陈清如的身上。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啊。”高满仓起身指着陈清如对学生们说道，“这是咱们学校新来的陈老师，以后陈老师就要跟着我一起给你们上课了！来，大家欢迎陈老师~”

　　“欢！迎！陈！老！师！”孩子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清如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稚嫩的脸庞，和这道清澈而真诚的声音，不由地微笑道：“谢谢，谢谢同学们~”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都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好不好？”

　　“好！”

　　“老师先来，老师姓陈，耳东陈的陈，全名叫做陈清如，清是清水的清，如是如果的，这三个字你们认识吗？”陈清如说着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举起来让学生们看。

　　“不认识~”

　　“老师我认识！”

　　有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也有一脸激动举手的，陈清如笑着说：“好，认识的同学可以加深一下印象，不认识的也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就认识了嘛？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不认识的，可以随时来问老师，好不好？”

　　“好~”

　　“那接下来，轮到你们向老师做自我介绍了。”陈清如微笑着说道。

　　但一群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挤眉弄眼着、但又不敢上前。

　　陈清如从书桌上拿出一根蓝色的铅笔，诱惑地说道：“谁愿意第一个来做自我介绍，老师就把这支铅笔送给谁哦。”

　　刹那间，孩子们的目光都被那支蓝色的铅笔所吸引住。

　　“老师我先来！”一个胖乎乎、长得很壮实的小男孩儿自告奋勇，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蓝色铅笔，“我叫曹大虎！大老虎的大虎！”

　　“好，这支铅笔送给你哦大虎。”陈清如将笔递给了大虎。

　　孩子们的目光便立刻艳羡地朝大虎看去。

　　陈清如忍俊不禁地一笑，缓缓地将盖着铅笔的报纸掀开，孩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发出阵阵惊呼声。

　　“咳咳。”陈清如佯装咳嗽了两声，低声道：“嗯……那还有没有哪位同学想要铅笔呢？”

　　“有！”

　　“我想要！”

　　“老师我也要！”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喊道，陈清如说道：“好好好~你们看，这里还有很多哦，全是为你们准备的，凡是做了自我介绍的同学，每个人都可以领一支铅笔好吗？”

　　“好~！”

　　一旁，高满仓脸含微笑地看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

　　曹永林、曹永富、高晓娟、高蕊红、田露……

　　陈清如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张可爱的脸庞和名字，一边登记信息、一边把铅笔、书本还有红领巾发放到孩子们的手上。

　　没多久，当前已经到学校的每一个同学便都已经完成了报名，开心地回家去了。

　　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高满仓忍不住感慨道：“陈老师你也看到了，山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娃娃们基本上么见过啥好东西，哪怕一根铅笔都很稀罕。”

　　“的确是太艰苦了。”陈清如叹了口气说道。

　　“会好起来的，这两年已经好一些了。”高满仓感叹道，“但毕竟……咱们只是一个村小嘛，学校里的娃娃也很少，招不上嘛，人口流失大、再加上山里的娃娃普遍上学晚，七八岁才开始读一年级，导致这两年招生都是两年一招的。”

　　“就这……咱学校拢共加起来也不才到二十个娃娃，上面当然是得先紧着镇里的学校。”

　　“镇上领导也考虑过撤点并校的事情，事情是个好事情，把能集中的娃娃们都集中起来，把物资和老师也都集中起来，学校环境啊各方面肯定都更好。”

　　“但是……”高满仓苦笑着说道，“毕竟还有很多娃娃是没有办法去镇里的学校的，你比如说像咱村这些娃娃，怎么去吗？太远了，不现实嘛。”

　　“也许也只能等到整村搬迁之后了，都搬到镇上也就方便了，也就自然并校了，我上次听老书记说我们村就快要搬了，大概也就这两三年的事了。”高满仓说道。

　　“到时候您也就能多休息休息了。”陈清如微笑着说道。

　　“哎呀我休息啥嘛？”高老师连摆手带摇头道，“我一天天也就围着这帮孩子们转了，虽说我陪着他们，他们也陪着我嘛，真要是让我闲下来，我还真不知道该干啥去。”

　　陈清如笑了笑，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远处一个明显比刚才那些学生要大一些的女孩子小跑着向学校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