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颜愈少

1、梨花雪

　　我记得，那年是一场罕见的大雪

　　边关形势紧张，敌众我寡，可我朝满负盛名那位年轻将军却大破敌军。回京后，当今想赐以百亩良田和黄金千两，加官进爵。而那将军却当朝拒了圣意，言盛世安稳，竟是卸了一身盔甲，转身归了乡野。

　　有人说，那将军不慕名利，归隐田园；有人说，那将军与那嫡出的五公主青梅竹马，这次杀敌便是为了那五公主；有人说，五公主不贞，无论怎样，女子都需守住贞洁……

　　我听着台上的说书人的言语，听着台下人们的议论纷纷，看着旁边的公子。

　　我只记得，那场宴会，可汗求娶五公主，那五公主为了家国，只身赴了大漠，做了那可汗的妻。我只看见，公主出嫁前一夜，将军从宫中回来，宿醉一夜，手里，是五公主最爱的梨花一枝。我只听见，锣鼓喧天，我看见，将军这位送嫁人脸上无丝毫喜悦，我不知道，是因公主远嫁和亲，还是因公主和亲而使他感到耻辱，以一女子换一时和平，总归是满身凄凉之意。那一年，公主出嫁，梨花纷飞，在她最爱的春天。

　　我只知道，敌国换了君主，不守约定，悍然越界，我只知道，将军马不停蹄赶往边疆，那一年的冬天很冷，环境恶劣，但我朝依然胜了。我不知道边疆发生了什么，我只听见了，百姓为凯旋的欢呼，我只看见了，将军凯旋的队伍后面是一架棺材。那一年，公主回国，躺在灵车里，雪如梨花纷扬而落，那天很冷，很冷。

　　听说，公主委身后来的君主，偷了布防图，拼的奄奄一息将它送了出去，将军才得以取胜，可是啊，不过二十岁的五公主，终究没能再看一眼故国，最后一眼，却是那敌国追兵的铁骑，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她确为了国家，以己身换安宁，可最后在自己国家，在有人口中，却落了个不贞的名声。

　　那一天，是罕见的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人间，洗着尘俗，白的耀眼，凉的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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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的心上人喜欢梨花，所以每年都会来这山谷为那心上人种上几株梨花，如今已连成一片梨花林。而林子中央，是一座尚新的墓碑，上刻的头两字，写着“吾妻”。

　　公子轻轻把梨花一枝放在墓碑旁，嘴里说了什么，我听不清。风过，梨花落，纷纷扬扬，在阳光照耀下，一如那年大雪，白的耀眼，依然让人凉的透心……

　　许多年后，墓碑旁又多了一座新坟，又是一年梨花开，铺满了两座坟头。

　　不过是两个错过的人罢了，生未同衾，死当同穴，下辈子，切莫做这极富贵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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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为公主，自当护佑子民。”

　　“那我便要当将军，与你一同护着你的子民！”

　　那年梨花树下，两个孩童初见，不知谁羁绊了谁……

　　“若能换这河山一时安宁，有何不可？将军莫忘了……我是公主……自当背负……”

　　那年宫中一别，没有谁会想到是最后一见……

　　“公主……这河山，我替你护好了，你……可看见了……”

　　那年大漠，却是错过，又是多想再见一眼……

　　“公主……我替你去看了江南烟雨，塞上日落，还有无边的大海，巍峨的高山……公主……您走慢些，且等臣护着您……”

　　你尽力护子民安宁，我亦终于守了儿时的约，与你一同，护了这河山安好。

　　这坎坷几年，终换来史书一段，流传于后世：

　　元宁二十五年春，漠北来使，帝五公主随使嫁至漠北，王亲迎三十里。元宁二十六年夏，漠北王之弟叛，后为新王，五公主再嫁之。冬，北疆告急，骠骑将军以十万破敌三十万而不受封赏。同期，公主薨，年二十，迎回京城，帝大恸，辍朝十日余。次年春，骠骑将军辞官归乡，坊间有闻，约卒于高和五年，年三十有余。

　　这是史书上二人唯一的交集。将军的戎马十余年，留在了《氏族列传》，而公主，终以帝五公主李氏的名号，给《大周史传》留下寥寥数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