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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咖啡厅里的 ...

  •   咖啡厅里的灯昏昏黄黄,耳边时而传来吧台里杯具碰撞的声音。歌手慵懒的歌声让整个环境陷入时光列车的氛围。
      女士端起面前的拿铁,小抿一口,放下杯子对眼前的男士说:“时间好快呀,毕业后还是第一次见呢。”
      梳着大背头的男士端起咖啡杯深饮一口说:“对,应该6年了吧。”
      “是呀,距离第一次听这首歌已经8年了。”男生玩弄着手里的咖啡勺说:“那时候...”“那时候...”女生也同时开口说道,“哈哈哈那时候我们多羞涩啊。”

      盛夏里的知了声
      “这个高中了啊,高中就不要像初中生...”新班主任正想开始他漫长又乏味的开学演讲,突然一声“报告”,让他本就严肃的脸上充满了杀气。
      “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林知了!”门口的女生自信又高傲地回答。“林知了是吧,开学第一天迟到还这么理直气壮。”班级里发出一阵忌惮又窃喜的笑声。林知了瞬间弱了下来:“老师,路上堵车,多多担待。”老师本就没想多为难林知了,因为这个从学校本部升上来的女学生除了成绩优异之外,懒散也是人尽皆知的,今天踩点来已经算是很大进步。
      “进来吧,找个空位坐下。”
      “谢谢老师!”林知了一边向老师致谢,一边目光搜寻班级里的空位。初中同学小雅朝她招招手,示意她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林知了注意到那里并不是因为小雅,而是因为那里靠窗。
      “好,接下来点一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林知了。”“到!”“蔡怀桑。”“到。”
      林知了往后寻找声音的来源,想看看这个中考比自己少0.1分的手下败将是何方神圣。但声音消失得很快,还没来得及定位声音的源头。
      同桌小雅戳戳林知了的手肘:“怎么,对帅哥有兴趣?”林知了白了他一眼:“目前为止,能让我感兴趣的帅哥还只有木村拓哉。”但小雅似乎并没有在听她的回答,“看到隔壁组最后靠左边的男生没,他就是蔡怀桑。”“哦?没兴趣。”林知了其实看到了,只不过确实没兴趣。

      这座沿海小镇的夏末依然热情似火,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里无数只知了拉起交响曲为这群烈日下暴晒的小家伙添上更难以忘怀的夏日记忆。
      “滴——休息半小时——”伴随着救命般的哨响,筋疲力尽的林知了和小雅大汗淋漓地找到一片树荫坐下。小雅哀嚎道:“知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这种日子真的过不了了。”今天是军训开始的第一天,也是连续高温的第一天,如果不想个办法,等这七天结束两个人非得换一个人种不可。林知了不耐烦地扇动手里的纸巾,突然灵光乍现般对小雅轻声说:“等一下我装中暑,你就扶我去医务室,如果老师觉得你扶不动,你就拉你旁边的女生一起,这种偷懒的事情,没人会不同意的。”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如果老师要自己来怎么办?”“那我们只能赌一把了。”林知了咬紧牙关,忿忿地说。
      世事难料,在林知了装晕之前,小雅先扛不住了。班主任找了两个男生把小雅送去了医务室。其中一个男生很快就回来了,还对林知了说:“林知了,蔡怀桑喊你去医务室一起照顾小雅。”这一声一起照顾就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使井然有序的阵队掀起一阵狂澜。在大家的打趣声中,林知了尴尬又雀跃地跑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小雅由于体力消耗过多,酣然睡去。蔡怀桑双手环抱,背靠着墙,看到林知了便要往外走。“你要回去了吗?”林知了转过身向蔡怀桑要走的方向轻声问道。“嗯。”蔡怀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门。门口的人早已消失,林知了的眼里却一直浮现着那个男孩清晰的背影,如果圣人是带着圣光来到人间的,那蔡怀桑一定连头发丝儿上都闪烁着光吧。林知了站到刚刚被蔡怀桑靠过的那面墙,学着他双手环抱的样子,闭上眼睛聆听窗外知了肆无忌惮的鸣叫,“喜欢,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咖啡厅里女士顺了顺垂在右肩的大波浪,略显娇羞地撇撇头:“说起来高一军训的时候还要谢谢你,叫我一起和你照顾小雅的时候吧。”
      “什么?”男士停顿了一下,疑惑地说:“你是说,我叫你一起和我照顾小雅?”他把刚刚女士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咯,当初,那个和你一起送小雅去医务室的男生回来说的。”
      男士忍俊不禁,依旧低下头把玩着面前的咖啡杯手把:“其实我那时候除了班主任根本不记得其他同学的名字。”
      女士听完,激动地把手捂在嘴边:“所以,你只记住了我的名字?”

      四分之一的离愁
      时间荏苒,转眼高一已只剩下四分之一。
      高中录取的第一天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考X大。父母、老师也常常将不能早恋这个话题挂在嘴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少男少女都会在青春期被这种貌似千钧一发实则无关紧要的问题困扰,反正这一年林知了时常徘徊在叛逆早恋与专心学习之间,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像学校贴吧里的完美学姐考着优异的成绩,谈着令人艳羡的恋爱。于是,她犹豫地选择了将这份心思掩藏,但喜欢是藏不住的,至少在林知了身上是这样。
      林知了表面大大咧咧,可一旦碰到蔡怀桑便会破防。期中考完英语老师找俩人留下来帮忙统分。英语老师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太太,经常在上课的时候点二人名字,往往是提问完林知了,下一个就是蔡怀桑。今天她在教室里刚点完林知了的名,班上便有人接上了蔡怀桑的名字。小雅一度怀疑老太太在背地里点二人的鸳鸯谱。两人的效率很高,配合得很好,当他们把各项数据交给老太太时,她翘着兰花指推推眼前的老花镜,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着更曲折的笑意:“好孩子,做事太让人放心了,哎,让我看看你们两个都考多少分。”
      “老师,我140,蔡怀桑139。”林知了抢答道。
      老太太将眼镜扒拉下来,视线从眼镜上方投过来:“哎呦,俩好孩子就是这么让老师放心,快回去吧,家长该着急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老师!老师再见!”二人齐声说。
      他们走出教学楼已是夕阳西下之时。从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条长100米的大路,此刻初夏的骄阳渐渐失去温度,透过路两边被海风轻拂着的棕榈树空隙分明可以看见稀稀浅浅的夕阳摇晃着最温柔的颜色。两人并肩走着,林知了脑海里编织着各种有趣的话题,希望这条路可以走得慢一点、久一点。
      最后还是蔡怀桑先开口:“今天的夕阳真好看。”林知了的脑海大战被这句话打断,两人一起撇着头注视着远方即将消失的斜阳。渐渐的,林知了的视线开始移动,她的目光跟随着蔡怀桑的后脑勺,他的头发似乎很软,被这微风吹得像秋日的麦田,一层层前赴后继地铺开。夏风、夕阳、喜欢的男孩子,夏日惊喜也就大抵如此吧。
      “明天星期几啊?”林知了不由自主地说。
      蔡怀桑头也没回地顺口答道:“星期六。”“哈哈哈,真好,明天是星期六。”

      这一年的林知了可谓是从神坛跌落的学霸。她再也不是曾经初中本部叱咤风云的女魔头。期中考成绩公布,林知了还是很遗憾,不对,应该是不出意料地排在年级50名开外。
      同桌小雅看了眼自己的排名,沮丧地说:“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排名还是250。”林知了抓了抓头回应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高中成绩会这么二百五。”小雅下意识地找了找蔡怀桑的排名,前头赫然写着一个“5”。
      “知了,你不觉得你们真的很有缘吗,他第5,你第55。一个是A考场的5号,一个是B考场的5号。”
      林知了白了一眼小雅:“我谢谢你啊,硬生生的让我在蔡怀桑面前支棱起来,丝毫没有点卑微。”
      “但是知了,马上就要分科,你没想过表白吗?照目前的形式,怀桑肯定要选理科的。”小雅说完指着林知了桌上38分的物理试卷。
      林知了陷入了沉思。

      男士十指交叉,双手抵在下颌,转头偷笑了一下,开口说道:“不是,你的名字我也没记住,是后来英语老师一直在我之前点你的名,我才记住你的。”
      女士显然感到吃惊:“啊?所以是我自恋了,是吗?”
      “倒也没有,其实我觉得那时候你挺可爱的。”
      “比如?”
      “记得有一次我告诉你明天星期六的时候,你发自内心的笑就令人动容。”

      镶饰走廊的风景
      高二文理班分科,理所应当的,蔡怀桑选择读理科。林知了为此难过了一整个暑假,那时候总觉得没在一个班就会失去一辈子的机会,却没想过就算在同一个班的那一年也没有抓住任何机会。然而,人生总是绝处逢生。开学时林知了惊喜地发现蔡怀桑所在的理科班竟然就在隔壁。
      高二开学不知道第几天的一个课间,林知了坐在靠走廊的窗边,手托着腮,时而眺望远处飘扬的国旗,时而扫视着每一个在走廊上游动的路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尽管走廊上的每一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红领校服,而这个穿着校服的人就像一个鼓槌敲打着林知了几近绝望的心。她好像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动,并且还能清晰地听见“砰砰”的律动。她拉着新同桌章鱼,借口说一起去走廊看风景。
      章鱼面朝着走廊上的栏杆:“林知了,你哪条筋不对劲,我这几天邀请你多少次来走廊看风景,你都拒绝我。”
      林知了背倚着栏杆,目光却是时刻关注着厕所的方向,说:“前两天我不知好歹,竟错过走廊的绝美风景。”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课间走廊上同学们来来往往,导致他时隐时现。五米!三米!两米!一点五米!打招呼!“蔡怀桑!”林知了摆出她人畜无害的笑容,轻轻地挥动着右手。
      蔡怀桑面带微笑地招招手,一闪而过。章鱼总算明白林知了看风景的用意,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理解言情小说所描述的,女孩子看见喜欢的人时,眼睛会发光。

      自此之后,林知了总结蔡怀桑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下午第三节课的课间和晚自习第一节课的课间都会经过走廊去上厕所。而就是这三次的来回,有时也会出现意外。
      比如林知了喜欢拖课的数学老师总是霸占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比如蔡怀桑喜欢晚上讲题的物理老师总是霸占晚自习第一节课的课间;比如身为英语课代表的林知了总是需要在下午第三节课课间去办公室交作业;比如身为物理课代表的蔡怀桑总是需要在下午第三节课课间去物理实验室拿实验器材。这些有意无意的比如总是或多或少影响着林知了对课间的休息体验。
      林知了喜欢的课间也在悄悄中流逝了两年时光。这两年远处的红旗升了又降,棕榈树枝叶长了又剪,楼上楼下走了旧人又来了新人。林知了觉得蔡怀桑长高了半个头,和他的碰面从红领短袖校服到黑色长袖外套,又从黑色长袖外套到红领短袖校服,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变化。高三最后半学期,迫于学习压力,学校规定女生一律齐耳短发,男生一律寸头。
      一天晚自习期间,林知了和章鱼一起偷溜上厕所,章鱼打理着因为剪短而杂乱的头发吐槽道:“高考就高考,剪什么短发,听说艺术班都不用剪短发。”
      林知了对着男女厕所外面洗手台的镜子假笑一下,说:“艺术班靠脸吃饭,而我们靠脑子吃饭,所以没有可比性。”
      “那倒也是。不过发型考验颜值,隔壁理科班好几个帅哥剪完寸头还是帅气依旧”,章鱼反问到,“你们家蔡怀桑剪完寸头还帅吗?”林知了一脸骄傲地回答:“虽然我还没看到,但我敢打赌一定很帅。”
      这时旁边男厕所突然传出冲水声,紧接着蔡怀桑和他的好兄弟北哥走出来。
      北哥满脸带笑:“喏!我们桑哥自然是最帅的。”林知了尴尬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蔡怀桑,拉着章鱼,悻悻地跑回教室。
      惊魂未定的林知了回到班级座位上,虽觉得有点丢脸却还是不自觉朝着走廊处张望。蔡怀桑身影从窗前经过,寸头将他帅气的五官展露无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银色眼镜,多少有点斯文败类的味道,林知了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窗边。
      突然北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头伸进窗户对着林知了大喊:“林知了,别看啦,蔡怀桑寸头真的很帅!”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顿时爆发出一阵貌似心领神会的“噫”声。林知了本就惊魂未定的心此刻跳得更快了,满脸涨得通红,对着全班比着“嘘”的动作。

      无关紧要的坦白
      一个月前,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个来自小雅的红色炸弹。小雅终于在大学毕业的第三年通过相亲成功觅得良人,这个良人就是曾经打趣林知了的北哥。
      婚礼开始前,林知了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她期待多年后的再次重逢,曾经的少年郎是否阳光依旧,却也害怕熟悉的身影边会出现另一个令她黯然神伤的身影。终于,在婚礼开始的时候在新郎旁边站着那位在她高中时期魂牵梦绕的身影。他梳着大背头,笔挺的西装修饰着比高中更健硕的身材,在舞台上谦逊地配合新郎完成任务。或许最大的不同就是近来人们常说的少年感不及当年。
      婚礼结束,林知了一如往常站在远处静静地追寻着蔡怀桑的身影。这个身影她曾默默地追寻了三年。也曾厌倦过像在黑屋子里追光的挣扎,可是在容易受伤且羞涩的青春期,这种想法总是被林知了第一时间打压下去。
      “林知了。”蔡怀桑转过身朝着林知了走来,这是她第一次遇到他主动朝她迎面走来,有一瞬间她怀疑一切并非如自己所愿,“好久不见。”蔡怀桑如果此刻够真诚,就一定能看到林知了眼里打转的泪水。
      林知了深吸一口气,优雅地伸出手,满脸堆着笑意说:“好久不见。”

      咖啡厅里,人来了又走,曲库早已开始重头循环。玻璃被外面的春雨淋得斑驳,水滴汇聚成一滴后又分崩离析,桌前的两杯咖啡所剩无几,林知了放弃今天保持了一天的优雅,端起杯子,将咖啡喝得个底朝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残余。
      “蔡怀桑,那天我不是因为第二天是周六才开心,而是那句‘星期六’是你回答的。你也知道我近视有多严重,但我曾经却能够在散操后一眼锁定你的背影。我喜欢窗边的飞鸟,褪色的栏杆还有会经过教室的你,我将这些小心思偷偷地藏起来不让你知道。可是喜欢怎么会不被发现呢?当山哥调侃我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和你挑明心意,不愿再做一个背影追寻者,但我回到寝室却听说那天你们换位置,你选择了坐在班花旁边。我曾经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幻想过高考后你我会拥有怎样动人难忘的夏天,可是在高考完的晚上你并没有参加谢师宴,憋了三年的话最终石沉大海。上了大学,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会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你的影子,似乎你才是理想的标杆。直到刚刚,你迎面走来的瞬间,我突然感到释怀,原来我也可以看到你的正面,不只是后脑勺。曾经无数次想说出的那句‘喜欢你’,已经没有必要说出口,我追逐了你一整个青春,到今天可以戛然而止。”
      蔡怀桑安静地听完林知了的心路历程,“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就算再愚钝的人应该也能发现每个课间游走在走廊上的你是在等我。高中的最后两年,不止一个人和我提起你喜欢我的行为。实不相瞒,我很享受被你偷偷喜欢的感觉,从蛛丝马迹间剖析出来的喜欢远比高调张扬的宣诸于口更心痒难耐。我的确喜欢班花,那天晚上我为自己能选到班花旁边的座位欣喜若狂。可是当我在厕所听到你和朋友间的对话,我内心的欣喜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我觉得我在玩弄你的喜欢。我很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但是你也从未明确地对我表明心迹,我也不好言明。总之,感谢你曾经安静的喜欢,让我知道卑微的一粒灰尘也能成为装饰他人青春的星空。”

      从咖啡店叮叮作响的门里出来,外面的雨已停歇。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群丝毫没有受下雨的影响,门口的樟树叶在春雨的浸润下透见能掐出水来的嫩绿,地上掉落许多没能经受住风雨飘摇的落叶,过去与未来在这条路上同时上演。林知了与蔡怀桑并肩站在咖啡店门口仰望面前即将迎来初夏的樟子树。
      “蔡怀桑,夏天好像就快到了”,林知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会无期,夏天快乐。”
      “后会无期,夏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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