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 那些事》我是有才姐

2、我从哪来

　　第二章我从哪来

　　作被人呵护的孩子时，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家有袅袅的炊烟，有熟识的邻居，有走街串巷忽远忽近的叫卖声，有放学后一进屋现成的饭菜，有左邻右舍隔着院墙唠家常。晚上的热乎被窝，早晨的白粥煮鸡蛋。爹妈在家就在，有家的孩子啥也不怕......

　　我家就在阿城郊区舍利乡一个叫平岗的村子里，这里的杀猪菜挺出名，舌尖上的中国有一期就介绍的杀猪菜。我家离市区不远，下公路一过火车道进屯子往东，第一趟房子绿色铁栅栏门那家就是。

　　三间瓦房、红砖墙、前院有果树，后院菜成行，屋门外挂着成串的红辣椒。清爽利落标准的东北农家小院。开后门穿过一道榆树墙就是下一条街，放学后我和伙伴们总在那玩。我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打记事起我家就在这个村子里生活，我的祖辈是山东人，据说很早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爸的老家在山东，具体是山东哪里已经无从查起。听家里长辈说，那年闹饥荒人多地少没了活路。太爷爷的爸爸摇铃吆喝卖针头线脑，从山东拖家带口加入了闯关东的大潮。当时闯关东分两个派系，挑挑的和在网的。挑挑的就是指像我的祖辈一样背包罗伞推车的，在网的就是原来靠水下海打鱼摸虾的。挑挑的得种地，打鱼的得撒网。所以太爷爷一家就在黑龙江哈尔滨落了脚。为啥在黑龙江，黑龙江好啊！这里地广人稀物产丰富，四季分明气候适中。这里有山珍有野味，还有一望无际的黑土地，黑土一攥都出油，插根筷子都发芽，幸福就在脚下希望就在眼前，甩开膀子你就干吧！

　　黑龙江由于地理和历史原因境内有许多白俄。哈尔滨俄国人甚多。‘亚洲第一街’的中央大街就是俄国人设计建造，哈尔滨的街景也有部分是俄式风格，哈市特产：格瓦斯、大列吧、红肠都是舶来品。现在你到哈尔滨玩街上最多的外国餐厅就是俄式餐厅。华梅西餐厅的俄式大菜、露西亚咖啡西餐厅的红菜汤、塔道斯西餐厅的罐虾，这些美食都是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有机会你可以体验品味一番。

　　俄国人多了以后，有的就在哈市做起了买卖，建商铺办学校开饭店。俄国人会跟当地人以物置物，用手表、皮草、红酒换取生活用品。当地人和俄国人交流会俄语汉语一起掺着说，俄国文化就一点一点渗入到了百姓生活，畏得罗、布拉吉、笆篱子、格兰、木刻楞、嘎斯都是俄语音译。这些外国词出现频率很高，现在哈市或是与俄边境城市的老人日常说话还会自带使用，是不是特别有意思。我小时候，家里修暖气，爸就会说：得买个格兰按上，下午上街顺便给老丫头买件布拉吉。爸和妈唠嗑说：后院刘先伍家的小波蹲笆篱子就快出来了。格兰就是阀门水龙头的意思，布拉吉就是连衣裙。笆篱子就是监狱。这些词其他地区的人听不懂，中文里没有对应的词汇，也算是我们那的特产了。

　　太爷爷家做小买卖要到俄国人店里上货，慢慢的相互熟悉认可了陈家人品行，老板就收了太爷爷站柜台。后来爷爷会说俄语也是这个原因，太奶奶是店里记账的，打了一手好算盘。奶奶也是大家闺秀，和爷爷俩人结了婚日常夫妻聊天唠家常都是俄语交流。后来日本人占了东三省，俄国老板跑路就把店留给了太爷爷。四十多间房子都被日本人一把火烧了，爷爷家再也不敢说俄语。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办法到书店买字典听唱片和话匣子，爷爷又学会了日语，加上平时教教书倒也养活了三个孩子一大家。

　　历经了几代人的努力家里也算是略有薄产，成分自然不好。特殊的历史年代爷爷奶奶没少遭罪，妈听爸说，爷爷奶奶经常半夜给带走吊起来打。珠宝首饰都交给奶奶的舅家韩姓表姐帮忙收藏，最后当然是羊落虎口什么都没拿回来。爸说他小时候，还记得那位韩姓表姑手上戴着钻石戒指，灯光下晃的墙壁上都是折射的光斑。抄家的时候马车上的被子都摞不住，被子面不是绸就是缎，一走一出溜。诺大的家业最后留下了，一个竹子茶叶桶、一个针线筐、一个袜桩子、一个算盘、一个漏底的小铝锅、一个大的躺箱 ，爸说那是奶奶的嫁妆，原本是上中下三层一整套，抄家的时候给分开了。我还记得那个大柜子，小时候就在炕边放着，铜钮铜角铜合页，透过斑驳的花纹依稀能看到仕女，山水和兰花的图案。荣华花间露，富贵草上霜，富贵荣华转瞬即逝，爸的童年少年动荡又波折.......

　　爸十六岁下放到妈家的屯子，干的都是力气活。土坯房子老照片里那房子都快塌了。刚来的时候爷爷放马，奶奶操持家务。爸打小不会干活，下放到农村半大小子啥也干不好，到处挨欺负。大姨和妈看不惯东北姑娘天生泼辣性子野，打抱不平一来二去熟悉了，过了几年媒人说亲就和老吴家二姑娘结了婚。妈说:结婚时一对花瓶、两个衣服箱子，一个大镜子是老姑学校的老师们合着送的。镜子左下角有对鸳鸯，右下角是出钱老师的名字，镜子左边写着‘新婚誌喜’的字样这应该是那个时代实用又时髦的礼物。给妈扯了红绒布做了一件新衣服，扣子是老姑旧衣服上拆的，那件嫁衣现在在我衣橱的角落里，红绒布滚黑边斜襟圆领珠子盘扣，纯手工针脚很是精致。妈年轻时两条黑辫子，想想穿这件嫁衣时应该很漂亮。

　　妈是生产队有名的好嗓子，有时做家务妈也是边唱边干。现在老太太七十六了还是爱唱歌 ，逢年过节家里聚会妈是主角，从北京的金山上唱到祝你平安手到擒来，调门一起就收不住。我五音不全陪不了，就买了天猫精灵陪着她。以前生产队吃大锅饭劳动累了，大伙起哄她就能唱一首。妈说，那时吃饭不用筷子不用勺，粗瓷大碗满满一下大碴粥，手腕一转吸溜一圈半碗就进肚，手腕再转回来一碗就完事。吃完了还得快点干，记工分大伙较着劲呢！可不能落后。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远处大豆、高粱、玉米、一眼望不到边。地头上社员们围坐，手捧饭碗，妈在中间两条麻花辫，脆生生的嗓音，歌声婉转悠扬，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曲过后意犹未尽，那个年代的快乐如此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