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少年时》凌子念

142、归途篇 落单的灵魂

　　我本孤身一人，奔向某段旅程。

　　路过的风说再等一等，

　　等故事发生。——《等等》

　　离开青崖山，鬼主便陷入了沉睡，气若游丝，冷汗涔涔，像是陷入了噩梦一般，温周二人快马加鞭带着他赶回四季山庄，哪怕离开，他们也想他能回到家里。

　　鬼主三五天才会醒来一次，每一次醒来说不了几句话又会睡过去，周子舒知道，他不甘心在半路上便与这个世界告别，将仅剩的力量都留给了沉睡，直到回到四季山庄，他终是彻底的转醒了过来，精神尚佳，甚至可以下地活动。

　　长途奔波，他经常无法进食，导致瘦弱了许多，他却不以为然，让温客行带着他在四季山庄走了几圈，他想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个曾经一直想来的家，路过庄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避让开来，或是躲了起来，全然是因为周子舒的一句吩咐。

　　谁也不要来打扰他，甚至是顾湘。

　　周子舒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后，看着暖阳被夕阳替代，家仆跑来通知他，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老温，甄衍，吃饭了。”

　　二人不约而同转身，一人素白长袍，一人红衣潋滟，一样的容颜，眸中却思绪各异，甄衍笑着，温客行亦然，回道，“好。”

　　四菜一汤，很是简单，送入了温客行的房中，三人围坐，并无他人，周子舒默默的将碗筷摆放在鬼主面前，低声问道，“自己能行吗？”

　　鬼主没好气的拿起筷子，“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他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说道，“让阿湘进来吧，她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周子舒执筷的手顿了顿，将他最爱吃的菜拣到鬼主的碗里，见他不假思索的吞下，侧头对门外的人说，“进来吧，阿湘。”

　　屋门应声被推开，顾湘隐忍着悲伤，柳眉皱成一团，却咧着一张很丑的笑脸，跨步迈了进来，将怀里抱着的酒搁在桌上，笑嘻嘻的说，“哥哥们，墨涟居新买的，不尝尝么？”

　　温客行看了看顾湘，藏在袖下的手紧紧握着，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笑容，“满上吧，丫头。”

　　待顾湘坐好，鬼主便率先举杯，思虑半晌，才开口说话，“别婆婆妈妈的！吃饭！吃完了我有话要和……周子舒说！”

　　众人无语，碰杯，饮下，默默的将这顿饭吃了干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凝重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最后由温客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场面，起身看了看还在斟酒的鬼主，打量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垂着的睫毛微微闪动着，却并没有抬眸看他。

　　“往后的路，我替你走。”温客行说了最后一句话，拉着顾湘离开了房间。

　　“哥……哥，我还有话说……”顾湘被半推半搡的出了屋子，被温客行紧紧掐着手臂，吃痛的看着他。

　　温客行没好气的说道，“不说了，听话。”

　　他将顾湘打发回了房，让曹蔚宁看住她，今夜，怕是庄里的谁都不太好过，才刚刚过了黄昏，四季山庄死气沉沉，没有人在饭后嬉戏，没有人穿梭忙碌。

　　寂静的屋里，久而无语，鬼主将最后的酒饮下，轻声说道，“我想去外面坐会儿。”周子舒无言，将他扶起，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鬼主靠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消瘦的身体没有一丝热度，唇无血色，眸中的光都黯淡了几分。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远处夕阳缓缓落下，天边染了红，逐渐转暗，周子舒站在他的身旁，也朝那黯淡的光望去。

　　“师兄，我从未如此轻松过，也不知我来这世间走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也庆幸认识了你们，我可能这辈子都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再不说怕是没有机会了。”鬼主没有看周子舒，他觉着自己不如温客行那般坚强，甚至恐惧自己的脆弱。

　　周子舒叹息着，唇角勾勒着淡淡的笑容，“你总算肯叫我师兄了。”

　　“师兄，我便不和温客行告别了，往后，他陪着你，其实，我们本就是一人，没什么可难过的。”

　　“师兄，你是我的师兄，以前是，以后也是，让温客行陪着你，把甄衍留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