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预订》子季

68、第 68 章 许柯瑾的眼

　　许柯瑾的眼光一刻不离那个远去的背影,越走越远,白色的身影最终和行人色彩斑斓的影像中,分辨不出,寻找不到。
　　他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自己,许柯瑾觉得这一刻自己这样的无力,他想过要强硬的留下他,拖回家,锁起来,哪儿也别去,哪儿也别想逃。
　　可是韩书同的眼睛让他觉得心软,让他害怕,害怕他会讨厌自己,害怕自己,害怕那个让韩书同受到伤害的自己。
　　转身的时候发现古旭一个手牵着小孩看着自己,古澍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当然许柯瑾不明白这两个人和韩书同什么关系,在他的记忆当中韩书同在这个城市狭窄到只能放下两三个人的关系网上不存在这么两号人物。
　　古旭向许柯瑾点点头,虽然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许柯瑾眼中浓浓的敌意。
　　许柯瑾礼貌性的颔首，却并没放慢脚步,决绝的擦肩而过。
　　古旭不禁挑眉,这个男人果然和传闻的一样,冷漠而孤傲,但是他从韩书同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这个男人的影子,神情而执着,柔情而霸道。
　　他刚才挽留韩书同时的眼神古旭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带着忍痛的挽留,而当韩书同转身的时候,许柯瑾脸上的失落那样明显,眼角的落寞掩饰不住。
　　也许,只有在韩书同的面前才会这样吧,只有离开了那个人身边,许柯瑾立刻为自己披上坚硬的外壳,将心伤隔绝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古旭突然有点同情这个男人。
　　低头看到古澍还在嘟着嘴吸鼻子,他是真的喜欢韩书同,自己对韩书同也仿佛相见即旧友的感觉。古旭对韩书同是感激的,短短半天时间,他让自己的儿子不再像敌人一样警惕自己,不再记恨自己,如果能让这孩子多呆在韩书同身边,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更温暖,善解人意的孩子,而不是那样的尖锐,咄咄逼人。
　　古旭弯下腰,说,等爸爸有时间我们去四川看韩书同好不好?
　　古澍点头,然后任古旭牵着朝外走。
　　古澍不叫韩书同叔叔,虽然韩书同的确具有构成了这个资格的年纪,古澍还是脆生生连名带姓的叫他韩书同,虽然已经被古旭威胁警告过了,并不奏效,不过,韩书同也不介意,这样更像朋友而不是长辈。
　　韩书同上了火车,靠窗的位置,把行李塞上行李架便坐下来看着窗外,车厢里的人群嘈杂似乎都与他毫不相关。
　　他只是盯着窗外,此刻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舍不得。
　　他多希望能够有一个身影冲出站台,在月台上奔跑着寻找自己,坚决的留下他,坚定的告诉他不要走,不能走,不会让你走。
　　可是没有,拿着行李,排队上车的人在视线里移动,而后,月台上变得冷冷清清。
　　广播里传来了开往四川的列车即将发车的通知,站台的列车员关上门,站到了黄线以外,伴随着车轮铿锵的声音,背景在不可挽回的向后退去。
　　这一刻,眼泪就这么唰的一下,滚下了韩书同的脸,再见了,这个留给他太多回忆的城市,告别朋友和爱人还有从前的自己,有一张张脸孔从视线里匆匆略过,最后停在了许柯瑾的那双眼睛上,那样深邃的黑,那样压抑的郁结。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这样急着转身离开,也是怕自己会后悔,自己在面对许柯瑾的时候总是特别没辙,所以匆匆逃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后悔的余地了,尽管心底的遗憾和痛心纠缠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想要回去,回到那个怀抱,回到那个家,可是,列车正在滚滚向前,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身后而去。
　　韩书同压抑着自己几乎要哭出声的嗓音,眼睛瞟过对面抱着小孩正用猜度的眼神看着他的中年妇女,他飞快的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窗外,尽管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哭,飞跑向后的景物还是越来越模糊。
　　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韩书同坐的是软座,比卧铺便宜了一半，周围的人大都觉得接下来的时光应该是相当的难熬,可是,韩书同他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吃不喝,似乎也不困,熟悉的地方已经远离了,现在车行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只是觉得陌生。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地方留有我们的生活痕迹的时候,他就变得有生命了,变得生动了,变得有意义了,仿佛植入了我们的□□,赐予了他一个标记,让它和其他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虽然那个地方居住了很多很多的人,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但还是觉得那是自己的,是自己一个人的,大概,所有的人都会这样觉得吧,像被驯养的忠实的信徒。
　　直到夜幕降临,车厢里亮起了白色的灯光,小吃和盒饭的推车来了一批一批又走了一批一批,韩书同像是一个静守在窗边的雕像,而视线被夜幕阻碍,看不清楚外面了,只是视线在淡黑,深黑,浓黑当中变换时,韩书同无力的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睡吧,睡吧,醒过来就天亮,天亮之后,再挨到下午成都就该到了,自己就要投奔到另一个城市去了.
　　就这么思索着,韩书同的意识缓缓下沉,睡着了,只是一直睡不踏实,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时醒着还是睡着,只是梦一个接着一个,许柯瑾的脸怎么消都消不去,搅得他不得安宁,梦里还看到了古澍,笑着叫他韩书同,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安宁,勾起了唇角。
　　黑夜总算过去，黎明将近，韩书同清醒的靠着窗，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变白，事物景色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山川原野和良田在蔓延，偶尔路过一个小镇或者小县城，可以看到小小的集市和喧嚣的人群，然后都一闪而过。
　　接下来大概是路过一个大站，列车员很早就开始通知要下车的做准备，韩书同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火车明显的在减速了，能够听到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刺耳的声音。
　　车停在了站内，下车的人拿着行李排队下车，车厢外也早已经侯了一排排等待上车的人。
　　下完了就接着有人上来了，这才真是铁打的火车流水的乘客啊，多么明显的更替。
　　韩书同继续闭目。
　　陆续有人走进车厢入座，路过，询问……韩书同闭着眼，耳朵却还是不能控制的收集着各种声音……
　　韩书同……韩书同……
　　猛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刚开始还以为是幻听，这儿也没有熟人啊，可是声音由远及近，他睁开眼，蓦然看到了那张脸，带着惊喜和慌张，额上挂着汗，剧烈的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他站在五米左右的位置，夹在缓缓移动的人群中向自己靠近，脸上挂着的笑疲惫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