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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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得可怕，像是有不知名的凶兽锁在其中。本应安静的高楼楼顶此刻咯咯咯咯声与枪声大作，地底下不断伸出的惨白色的手臂将人间化作了修罗道。
“每杀掉一波，则下一波的鬼魂变得更强……目前已经杀掉三波，那么这一次代表的是第四波吗？”
冷静地判断着，楚轩开始朝某一个方向跑去，手枪也不停向那边轰击。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地下探出，抓住了他的右脚脚踝。楚轩眼神一冷，毫无犹疑地举枪向自己的脚轰去。
身旁忽然拂过一阵清风，楚轩的手被人一格，射击顿时失了准度。少女垂至耳际的黑发由于惯性向前荡去遮挡了双眼，逆着星光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空灵透明。手中长剑折射出森森的冷芒。虽然只是成长中的少年，却恍然笼罩上了一层神祗般的光辉。
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完全没有被人察觉到，仿佛从一开始她就站在那里，手里的草剃剑就已经斩杀了无数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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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辕呢？”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郑吒惊慌地叫道：“楚轩出事了，但是我们找不到他的位置！我们现在需要她！”
“你还不知道吗？轩辕轩辕，他们可从来都是，同生共死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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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再也忍受不住吞噬生人的诱惑，无数个惨白的女人径直扑向楚轩楚辕。没等楚轩抬枪射击，楚辕一把扯住了他，挥剑向阳台杀去。只手舞出了一片炫目夺命的剑网，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带了与生俱来的优雅美感，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指挥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以星空为背景，以冰冷和恐惧为观众。上臂与肩胛只有轻微的震动，楚辕仅仅依靠着小臂和手腕的运动就轻易的斩开了来袭的众多异类。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完美，那种凛冽而游刃有余的姿态蕴含着魔性的吸引力。仿佛立足于众生无可企及的至高处。她行动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只是片刻便杀出条血路。三两步直跃上阳台上的镂空栏杆，楚辕竟无视二十多层的楼高像慢镜头般似缓实快地向前直倒而去，落下，翻腾，点墙，弹开。楚轩只觉得眼前一花，凌厉的风迎面而来，如坐云霄飞车般的几个云里雾里的来回折转间转眼便扑入了那片凡人们的喧闹与光明。
“砰！”
脚下地面深深地陷落下去，楚辕膝盖微弯迅速卸去冲劲，她压根没有回头，更不带半秒停顿，径直找到来时开的那部摩托，点火启动。饱经创伤的摩托车发出微微的轰鸣，箭一般地疾驰而去。
“我想我是有些小看你了。如果你从小在智谋上多花些时间，而不是集中精力进行武学修炼，小辕，那么达到智的极限的或许还会有你一个。”
摩托在车流中发疯似的飞驰，楚轩本能地双手搂紧了楚辕的腰，身体随着几个急转弯而晃动起来。
“那可是你的专业领域，哥哥。”
“……”
右转，直冲上人行道，又左转，抬起车头对着汹涌的车流开始逆行。楚轩想说的话几乎全卡在了嗓子里，又吞回肚中。虽然应该没有任何感觉，但他仍奇迹般地感到头昏目眩，理性思维能力呈直线型下降。“减速。”楚轩简短地指示道。他的声音表示近乎完美的基因改造人就要呕吐了。
“抱歉，哥哥，我忘了你不常坐车~~”楚辕说。她说后半截话时明显提高了也拖长了嗓音，因为她驾驶着摩托直接从立交桥上“飞”了下来。剧烈的震动中，这辆车的车轮与地面摩擦出了细小的火花，令人难以相信车祸竟然还未发生。
“我不介意坐车，”楚轩冷冷地强调道，“可是你这根本不是在驾车，你是在自杀！”
“别大惊小怪啊哥哥，军营里有哪个家伙不是这样开车的？！”
扫了眼后视镜，楚辕发现摩托车背后果然已经跟上了密密麻麻一大堆的惨白色鬼魂，爬行速度比起他们来竟还要快上一些。她唇边扯出个血腥的弧度，将油门一踩到底。摩托车超越了极限颤抖得近乎爆炸，却在那双纤细的手下驯服如婴孩。她半长的黑发一丝一丝飞扬在空中，怒涛般汹涌鼓动不息。
一枪崩掉了一个最接近的鬼魂，紧接着，断断续续的枪声便又响了起来。连续数十枪将众鬼魂保持在五米之外，楚轩双手一抖，迅速换了两盒弹夹：“小辕，我们是要去那座唐寺？”
“是啊，哥哥不知道战斗可要天时地利人和么——抱紧我！”
前面的车突然停下，挡住了车道。楚辕抿了抿唇，摩托车□□得几乎失去平衡，从车下像溜冰一样滑过。但这显然是场严重的交通堵塞，前方车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道路，再高的驾驶技术也无法使摩托安全无损地穿过车辆与车辆之间的缝隙。他们由颠簸变成了翻滚，差点撞上一辆巨型起重车，几乎撞断一些立交桥的支柱。碰撞引发出一股猛烈的汽油球，险些要了他们的命。在接下来晕天黑地的翻滚中，他们又歪歪斜斜地碰撞上一些山间别墅，摩托车发动机处冒出一股可怕的青烟，终于在起爆前的一刻熄火了。但楚轩楚辕已被甩飞了出去。楚辕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带着楚轩安全地落了地，仍是止不住地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去，那些吊靴鬼似的阴魂不散的惨白女人们正在一点点地靠近。她牙根一咬，正要开启基因锁，楚轩已一把抱起了她，向着近在咫尺的开字山门处奔去。抬头看见的漆黑的眼睛里一片空洞，却是楚辕最熟悉的神色。她突然感到心底有些奇怪的涌动。
夜晚的寺庙威慑力果然大减，那些鬼魂们虽然有所畏缩而减缓了前进速度，但还是在逐渐迫近。楚辕见状拍拍楚轩示意将她放下，娇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引力。惨白女人们似乎是在惊恐地挣扎，但终究逃脱不过，随着凄厉的惨号声而被吸走了赖以成形的灵力与怨气，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空洞的黑眸逐渐聚焦，楚辕强行退出了开启基因锁状态，立刻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你还……还能战斗吧？请据实说明。”
“左肩粉碎性骨折，肋骨损伤初步断定在三根左右，内脏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可能伴有大量内出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腹部，楚辕靠着草剃直起身来，轻描淡写地回答：“以上均已开始自愈，不会对战斗产生较大影响。”
前方光芒一亮，在这个倾斜的山坡上竟然出现了一连排日式风格的纸门，看起来就像是非常普通的民居入口一样，接着那扇纸门缓缓打开，在纸门后面是一个普通的民居房间，里面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个男的似乎正在不停殴打女人，接着就见他从桌子上提起一把刀就捅向了她，之后鲜血四溅，女人瞪大了双眼不信的倒在地上，而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因此收手，反而是提着刀开始不停切割支解女人的尸体，这个女人的尸体不停痉挛颤抖，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瞪着楚轩楚辕，这个女人的模样竟然和之前那些惨白女人鬼魂的模样完全一样，那双染满鲜血的脸看起来狰狞得可怕。
随手把草剃递给楚轩，楚辕迅速从衣兜里摸出盒弹夹来。这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子弹，却是她事先准备好的、未曾使用过的灵力子弹的弹壳。十指一一套上，接着毫不顾惜地拧紧使得指尖破损，一片血肉模糊。出色的自愈能力使得血肉很快凝结，牢牢固定住了弹壳。天上群星洒下幽幽银辉，照进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反射出淡漠了的寂凉。
“是幻影又不是幻影，怨气浓得可怕，哥哥当心。”
那个男人猛地转过头来，慢慢向他们靠近。楚轩一把把楚辕护到身后，抢险伸手迎向那个男人。当菜刀剁下的时候，楚辕猛然间感到灵力的存在。原本是幻影，只在攻击时转化为实体吗？楚轩手臂被划开道伤痕，与此同时，那个男人被他几枪轰成碎片，消失不见了。
“超过极限的话，就不要逞强。你这样只会引起我的布局失误。” 楚轩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声音里有着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担忧和宠溺。
“我哪有……咳、咳咳！”
内脏在不停地痉挛着，楚辕剧烈地咳嗽着弯下腰，大量的黑血伴着无数的内脏碎片喷涌而出。楚轩见状犹豫了一下，正要动手，楚辕已先抽出配枪，枪口抵在自己腹部，眼神狠厉地连开数枪。近距离的强火力打穿了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任何痛楚，仍使得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卸去冲力，却被楚轩扶住站稳。她回头一笑，浸透幽深暗影的眼眸霎那间折射出眩目的异彩。
“就算不能使用异能，哥哥，我也不会是你的累赘！”
不远处，从那些树木的阴影里慢慢站立起来一个约有十米高大的惨白女人。那就是枷椰子，《咒怨》中的女主角，最终的主体大Boss。而在楚辕眼里，这个女人的身体全是由一张张脸所构成的。那是一张张充满着狰狞和痛苦的脸，它们聚集在一起才构成了这个巨大的鬼魂。楚辕微微眯起眼，穿过无数扭曲的人的肢体的缝隙，终于发现了那个面容狰狞，好像是整个巨大鬼魂的缩小版一样的女人。那才是咒怨真正的主体，藏在鬼魂聚集体的胸口处。
……她是否该庆幸自己拥有的异能？从小时侯开始，阴阳两界就在自己眼中重合。父亲再三嘱咐她要时刻小心地隐藏起，不能告诉除了哥哥和父亲以外的任何人。就因为这个，她从未大规模地使用过这种能力，以至于目前还不能清楚地得知自己能力的限度。结果现在她找得到咒怨的主体，却没有相应的力量去消灭它了。
巨大的惨白女人像充气般地逐渐扩大，忽然“嘭嘭嘭”连续几声枪响，灵力子弹的力量叠加瞬间轰碎了惨白女人的头颅……
“很累啊，小辕。”打空的手枪从手中滑落，楚轩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安静而详和：“我想如果能够和你一起彻底安静下来，不思考，不模拟，只是静静的睡去，那样也是很好的了……”
巨大鬼魂开始慢慢地愈合，就像是雾气一样不停地翻卷然后重新聚合……
的确是很累的啊，这样一直战斗着杀戮着的生活。厌倦了伪装出的哭和笑，厌倦了不断的战斗和实验，厌倦了那些理所当然的命令和任务，厌倦了……不停地实验以维持这样无趣甚至痛苦的生。哥哥，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故意把自己从队伍里割裂出去，故意把自己当做诱饵甚至现在都放弃了最后的抵抗。那么，一起走吧？一起走么……
巨大的惨白女人已恢复到了完好，向两人所在之处爬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楚轩侧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那双幽黑沉静的眼睛从未有过改变，里面装着一个冰冷、寂静而却让他觉得安定的世界。他微笑，真实的，自然而然的，“在酝酿最后一击吗，小辕？战斗可是你的天性啊。”
“哥，所有人里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一样的。”
十米、九米、八米、七米、六米、五米……
楚辕看着那惨白女人逐渐靠近，肌肉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绷紧。
四米……
薄唇轻抿，身体各部分已不动声色地进入战斗前的预备状态。
三米……
修长手指一根根地舒展开来，指尖固定着的灵力弹壳无声无息地化成粉末。
两米……
漆黑的眼眸仿若黑洞，刹时间吸进了一切星辉，空茫得可怕。
一米！风向突然一变，楚辕身周的气流大范围地流淌了起来，如同无数虚无的锁链将她紧紧包裹在内。周身裹挟着来自于枷椰子的力量，楚辕幸运地被视为同类，轻松进入。但这计谋终不能完全地瞒天过海，很快就被识破了。四周的鬼魂都开始嚎叫着扑了过来。楚辕十指用力撕扯着拦路的鬼魂，硬生生地杀开条血路。她不知道向里还有多少个鬼魂挡道，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她知道此刻已经是回头不能，在她身后，已经有无数鬼魂堵住了去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向前向前再向前，干掉这地狱般的噩梦的来源——枷椰子！
哥哥，诚然我确实也很累；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战士而不是智者。战士，只会在战斗中痛快淋漓地迎来死亡的盛典，却不会怯懦地束手待毙。
其实,我不怕染上血腥,怕的是习惯了血腥。
其实,我不怕面对杀戮,怕的是麻木了杀戮。
其实,我不怕走向死亡,怕的是永远永远的,遗忘了你，或被你遗忘。
所以，——“死吧，枷椰子。”
高度压缩的能量在极小范围内爆发，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天地间霎时失去了色彩。“轰”的一声巨响，某种凝实的能量爆裂开来，就像弹药里的铁片四射，但是要为狂暴的力量扭成暴风向楚辕席卷，牵引着更多的气流幕天席地四面八方，汹涌的压来。下一秒，空中爆开朵诡艳的光华，千万张青白色的人脸从聚集体里挣扎着脱离，在半空中逐渐消散成点点光斑。隐约间，楚辕仿佛听到了一阵哀号声，这是一个女人所发出的声音，而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四周也同时有无数男人女人附和着哀号了起来。她感到身下那些魂体慢慢地虚无。随着它们的离去，她也随之落了下去，但一双坚实的手臂猛地接住了她。
“小辕！你到底想死想活？！”
楚辕听到楚轩不自觉带着淡淡焦躁和愤怒的话语，不由得微笑起来。将大量灵力禁锢于贴身范围消耗了不少精神，力量的贴身释放更是在考验她的□□强度。她调息了一下，正要开口，忽然感到了——窒息。
身体里似乎有着无数的虫蚁，正在撕咬她的骨头，肌肉，神经，甚至是大脑。全身也仿佛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剧烈抽搐起来，楚辕差点就忍不住叫出声来，可是马上，她就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在剧烈的痛楚之下，她猛地挣脱了楚轩的怀抱，蜷曲着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是在燃烧一样，刺激着她的血管。她的每根神经和肌肉都似乎绞在了一起，每根骨头都仿佛被无数把小刀一刀一刀的刮着，楚辕甚至能听到刀子刮着骨头时传来的咔嚓咔嚓的声音。紧咬的牙关也无法完全锁住痛苦的呻吟。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耳朵嗡嗡直响，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疼痛到骨髓里。
“小辕！小辕！小辕！”
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中，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有人在抱着她，不同于虚无的奇异感觉包围了她。
等等！感觉？她该不会是有了感觉？！那么刚刚的就是……疼痛吗？
楚轩不知所措地将妹妹抱在怀里，向来桀骜不驯张狂似剑的女孩此刻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惨叫，几乎失去了生人的色彩。这些使得他平日精明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能不断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一想到要失去楚辕，心脏部位就突然传来让他不解的阵阵抽动。无意识地抓紧对方的衣服，楚轩深深地呼吸着，似乎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状态恢复正常。
“四、四阶基因锁开启了……”楚辕勉力抬头，染血的手求救似地捉住了兄长的衣袖：“哥，好疼……呃、呃啊啊啊啊啊！”
原本激烈抽搐的身体突然平静下来，楚轩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小辕？”
“小辕？小辕？！”
没有任何反应，对方瘫软的身躯和无力垂落的血手，让楚轩手有些发抖。昏迷和死亡，其实很像；有生命和无生命，也只在一息之间。但这两者却天差地远。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妹妹散乱的刘海，看到的是她明显已经放大了的瞳孔。
——楚辕，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