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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另一处百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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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仙,足踏莲。百花归来尽争妍。”雪月摇头晃脑地作着行酒令。
萧瑟听了,笑问,“老板进过仙城?”
“仙城我没进过。”雪月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他的记忆如晨雾,于朦胧烟雨中酝酿。“可我去过百花会。”
“那时百花会还是江南第一盛会,只谈风月,不谈其他。我当时不过是一介草民,愣是在里面学了几句诗词歌赋。哦,对,那次还请了几个歌女。她们唱着,‘一来二去三回头,不如江南檄文戳。’。”
“春水泛滥,烟雨绵绵。他们就打一把纸伞,撑着小船游湖。所过之处莺语花香。岸上姑娘唱歌,船上文人.提笔,湖上武者比试。”
萧瑟微笑着细听,不曾打断。,
“我刚从运货的船板上下来,便看到画中之景。我问船长,此乃何处?”
“他说江南。”
“我又问他,所见何人?”
“他说江湖人。”
“我十分诧异,江湖人不都是蛮横霸道的?那明明是文人!”
“旁有人回,并非江湖人都蛮横,而是蛮横之人成为江湖人。”
“歌女可以是江湖人,文人可以是江湖人,武者可以是江湖人。束发的小孩可以是江湖人,垂髫的老人也可以江湖人。江湖就是江湖,江湖人就是江湖人。一如这东海之边,无尽之水,滔滔不绝,我们不过是其中的一滴。”
“你就是在那时遇到百里东君的?”萧瑟慢条斯理地问。
“是。他当时名声不显,只带着一壶酒。我与他以地为榻,相谈甚欢。他授我酿酒之术,邀我加入雪月城。而那时的雪月城,不过是几个人组成的集会罢了。”
“后来我出海寻找酿酒的仙草,再回江南,已过了十年之久。雪月城成了一座城池,百里东君是雪月城的酒仙。我到城池之下,被守卫拦于门外。他说酒仙并非想见就能见。”
游子砸碎珍藏的酒酿,守卫只嘲讽地看着发疯的乞丐。美酒混入泥土,反被花草品尝。酒还是那个酒,酒仙的酒与乞丐的酒却是不同的。
衣衫褴褛的人对着凡城,对着来往的行人,独自思索。
“究竟是江湖变了,还是我变了。”
“江湖未变,你也未变。”酒肆外突然多了一个和尚,他手持一串佛珠,缓慢拨动着。“不过是所求不同,分道扬镳。”
“老板,也给小僧来一壶风花雪月。”和尚笑道。
萧瑟见到来人,微微一笑,“和尚,你的酒戒呢?”
无心佯装环视一周,“萧老板说笑了,此处哪里有和尚?”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老板可要失望了。”无心双手合起,“小僧已经还俗。”
“还俗还自称小僧?”萧瑟反驳道。
无心同样反驳,“请问哪部法典写着,非和尚不能自称小僧啊?”
萧瑟高深莫测地说,“以后就会有了。”
他偏过头,向雪月介绍道,“ 他是无心。一个邪门的和尚。”
“萧老板,老衲已经还俗了。”无心笑着纠正道。
“原来是萧兄的朋友。”雪月起身行礼,“在下雪月,乃这家酒肆的老板。”
“酒肆老板,客栈老板,天造地设啊。”无心轻功一掠,坐于酒席旁。
萧瑟瞥他一眼,“按你说法,莫非天底下所有的老板都是一个袍子里出来的?”
“难道不是钱眼里出来的?”无心闻了闻酒盏,“好酒。老板手艺不错。”
“提前说一句,我现在身无分文。” 萧瑟道。
“萧老板自然身无分文,因为身上不是银票就是黄金。”无心笑道,“再不济,玉石也能抵债。”
“你两位叔叔知道他们唯一的侄子如此伶牙俐齿吗?”
“知道,并且还以我为荣。”
“唉唉唉,二位。”雪月及时站出来,“小店地方小,可经不起折腾。不如我们接着行酒令?”
“好啊。”无心顺势答道,“我先来。天外天,风雪怜。”
“天外天是何处?”雪月问道。
“是西域的一群雪山。高耸入云,于山脚抬头往上看去,像是连到天外。故而名为天外天。”萧瑟解释道。“你竟是西域人,看着不像,不像。”
“我自幼于中原长大,看的是中原律法,学的是中原文字。当然不像。”
“那你现在可曾回去?”
“回去了。”无心道,“还接了个烂摊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偏偏遇上个不解风情的。”
雪月感叹萧瑟诚不欺人,这确实是一个邪门的和尚。普通和尚清心寡欲,恨不得离红尘俗世远远的。无心却反其道而行之,怎么红尘怎么来。
“雷无桀怎么不在?”无心问。
“他在另一处百花会。”
“赚钱?”
萧瑟放下酒盏,眉头微挑,“你不觉得和尚谈钱很庸俗么?”
“小僧已经还俗。”无心面不改色,“而且萧老板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
“你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你应如是。”
“你说错了,应该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胡说。”无心道,“我怎么不知我说了这句话?”
萧瑟那句是别人说的,无心那句是他自己说的。雪月听他们二人说笑,笑得眉开眼花。
奇人!真是奇人!
雪月本以为来雪月城的奇人众多,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间奇人无数,又怎会只有一个雪月城?
“今日方知,我这风花雪月酿得不好,不好。”雪月说。
“哦?老板你这风花雪月已是上乘,不论口感还是滋味堪比秋露白,你却说它不好?”
“老板既然说了,必定有更好的酒。”
却见雪月把酒坛摔了,拿出一把小刀于手臂上一划,鲜血流入碗中。“我听闻有一种酒,以血为盟。”
“巧了,我也听过。”无心以气为剑,同样割出道口子,“虽然你我相识不过须臾,却一拍即合。我不介意多个朋友。”
萧瑟见二人说划就划,啧啧啧地摇头,“野蛮,当真野蛮。”
“萧老板若是怕疼,也可以酒代血。”无心一眼瞧出了萧瑟的想法。
“那我岂非落了下乘?”萧瑟从随身药囊里拿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叶片来,“ 我知晓歃血需以药草为引,就以此天涯草为引如何?”
“甚好。”雪月赞道。
萧瑟便以天涯草划出一道口子。雪月小心翼翼地将药引与血液收归一处。
无心笑道,“ 果然你还是怕疼。”
“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已经还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