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白梨》叶小绿

3、3.花瓶 正是街边梧

　　没过多久，一天我下班刚走出写字楼，一辆鲜红的跑车停在我身边。车窗滑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我下班自己做饭。”我猜得出她想跟我谈什么，“我会注意分寸的，请您放心。”
　　“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我不忍再拒绝，拉门上车。
　　白梨熟练地操纵方向盘，象小孩子热衷于它的玩具。正是街边梧桐树叶片片飘落的时节，风很凉爽地吹进车窗。有车的感觉真好。
　　“想吃什么？”
　　“你点就好，我不挑食。”我说。
　　“喝酒吗？”
　　“哦，不，我酒精过敏。”
　　“酒精过敏？那是怎样的症状？”
　　“浑身起红疹子，或者，晕倒。”
　　“晕倒？”她笑了，“那社交或者公关恐怕要受影响。”
　　“是。所以升职不快。每到逢年过节公司聚餐，别人都乖言巧语向上司敬酒，而我端着牛奶，总是让人觉得礼数不到。”
　　“现实社会中太多交情是从酒桌上打起的，我曾经被迫喝到胃出血。”白梨黯然。
　　短时沉默。我们在安静的餐厅里安静地吞食餐盘里的食物。
　　“A公司谢总——”白梨抬头望着我。
　　“明白。我不是喜欢饶舌的人。道人是非对自己没好处。”
　　她似乎放下心来，转头望向窗外。“我父母双亡，有一个弟弟在国外念书。”
　　“生活总是难免残酷。”我叹一口气。
　　“我想让我弟弟受最好的教育。”白梨平静神情中有一丝倔强。
　　“我理解。只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长吸一口果汁，犹豫片刻，“你冰雪聪明、处事得体，稍微努力一点，完全不必依靠男人，同样可以身居高位，收入不菲。”
　　“天天朝九晚五地运转，提着高跟鞋去挤公车，跟一群同样狼狈不堪的人拥在电梯里吃早餐，一边补妆一边冲向打卡机，对着一台电脑任凭青春流逝，直到变成一个心焦气躁的更年期女上司？”
　　“那样至少不需要用遮阳镜挡住大半张脸。”
　　“我知道，岂止是见不得光，你大可以唾弃我。”她冷笑。
　　“抱歉。”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刻薄。
　　“不，你不用道歉。”她垂下眼睑，轻轻说，“其实你说得很对。我也曾暗自发誓无论如何守着骨气。可是象我这样的人，不进取便被人说是没用的花瓶，稍微提升得快却又容易遭妒，说耍了不正当的手腕。在办公室政治中横竖不占便宜，总是被排挤的那个。”
　　我苦笑。她说的何尝没有道理。竞争社会便是如此残酷，你得到的就是人家失去的，你拥有的又正好是人家眼红的，怎么会不结怨？
　　“风言风语听多了，我也渐渐麻木了。就象一个人，他不是贼却被说成贼，心里会觉得很刺，等到他真是贼了，也就无所谓了。”白梨无聊地转着手指上光彩夺目的宝石，“再说，诱惑多了，有时候会让人上瘾。”
　　“一条船就足够了，千万别玩火。”我善意地提醒。千万身家的房地产商人和汽车销售公司的老板，这种所谓事业有成的男人，最恨自己被女人玩弄。
　　“钱越多越好，不是吗？我不愿做笼子里的金丝鸟。我只是跟他们资源互换，但是他们别想买下我。”
　　我盯着她糅杂着忿忿与疯狂的表情，一时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