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世界》SWEET糖果

4、第 4 章

　　科室里四个病房，都住满了。里面住的人，没有谁病情比谁轻，因此大家都是小心照顾着，从来不敢懈怠。
　　平日里，就连他们的饮食也要护士们看过确定不会影响病情才给他们吃。医院里的饭太难吃，要啥没啥，一大锅做在那里，可能你去打饭的时候已经凉透了，食堂师傅也不会说帮你回个锅，还死贵死贵的，故我们都是自己带饭。病人的饭都是家里人带过来，护士们提前就打好招呼哪些是不能吃的，就不让他们做。
　　李老太太嘴馋，护士小姑娘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吃油腻高热量的东西，偏偏人就好这一口。老太太家里人知道情况，都只给她准备清淡可口的小菜饭食，老太太吃了几天，温柔的脾气也暴躁了起来，一天比一天不快活，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这天下午，管床护士周姐急急忙忙跑进办公室，要小王赶紧给她翻老太太家里人的联系方式，着实吓了我们一跳，以为老太太出了什么事。周姐赶紧解释说：“老太太各项指标正常着呢！刚才还看着人，刚输完液，一转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人了。”周姐着急是正常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生着病，万一自己走出去有个好歹的，周姐可是要负责任的。
　　于是，小王赶紧帮忙着给老太太家里打电话，家里人听了也着急，马不停蹄地就往医院赶。不过，人还没赶到呢，老太太就自己回来了。周姐强压住心底的不高兴，尽量语气冷静地问老太太：“您到哪儿去了？我们找您都找疯了！”老太太闹了这一回，心情倒是好了，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拉住周姐的手摩挲着，和蔼可亲地回答说：“小周，我能有什么事。你们别担心，都是老婆子了，难不成要有人要劫色啊？”这话一说出来，周姐是半分的火气都没有了，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李姨，这次我就不跟您说了，但是下次您可不能再这么没有交代就自己跑了。我们前面都打电话联系您家里人了，他们估计一会儿就能到。”
　　老太太听完，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顿时蔫了下去，腰背也挺不直了。嘴巴里嘟嘟囔囔地说：“唉，你找他们干啥呀，我就是出去溜溜，还能把他们找来念叨我老太太，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想跟你说话了......”周姐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多说，帮她掖了掖被子就自己出去忙活了。
　　后来老太太家里人来了，刚开始听见里面说话声还比较平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年轻人的声音就不太好了，慢慢的像是争吵一样。老太太平日里为人和善，这次竟也不认输，中气十足地和他们吵了起来。这可不行，这样吵下去，老太太非得犯病不可。我和周姐推门进去，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周姐问：“你们干什么？不知道老太太生着病吗？你们来闹什么？”仔细一看，和老太太在一起的是她的儿子女儿还有儿媳妇，儿子女儿的脸憋得通红，看来刚才就是他俩和老太太争论的。
　　周姐这么一问，儿子倒是不说话了，伸手摸了根烟想要抽，又好像意识到了病房里不可以抽烟，又把烟放回了盒子里。女儿见着哥哥这幅窝囊样，一下子又上了火，指着老太太就大声说：“我们闹啥？你问她刚才做了什么！”我们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老太太身上，老太太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仿佛我们的目光能给她衣服上烙出个洞来。搁了半晌，老太太才扭捏着说：“我能干啥，你们整天就是给我带稀粥，米粒儿都数得清，半点不稠。老娘饿得前胸贴后背，出去觅点儿食还不行喽！”说完，还双手叉腰，活生生显出了不可一世的气势。
　　这老太太是真的太好玩了，怎么会这么可爱！我刚想笑呢，周姐就拉下了脸，吓得我赶紧调整情绪，生怕一不小心周姐连带着我一起训。
　　周姐走上前两步，然后很严肃地问老太太：“李姨，我问你，你出去吃了什么？”老太太这下没了气势，双手垂了下来，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老太太的儿子这下子出声了：“她吃了什么？人家胆子大着呢！出去吃了烤鸭还有溜肥肠！不是我给她的微信消费限制了额度每天不超过100块，人家说不定还要去吃辣子鸡呢！”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我是真不爱听，心想：老太太这么好相处一人，怎么儿子女儿说话都是一个德性，这么叫人不喜欢？
　　周姐听了估计又要发表她的长篇大论了，我早已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实在不愿意再听。便先发制人，：“周姐，我那边还有点事，你好好跟老太太说说这些东西的危害，我就先走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周姐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夹杂着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情感。肯定是错觉，我多的背影都不留给他们，自己放开双腿，两步就走了出去，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晚上我值班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女儿都回家去了，老太太一个人也不在病房待着，形单影只地在走廊尽头窗户口吹风。夜里医院很安静，看着这个情景，我心里竟生出了悲凉的情感来，就走过去想陪她待一会儿。老太太跟我笑笑，又转头出去往外面的万家灯火。
　　良久，老太太才开口缓缓地说：“徐医生，今天是我死鬼老伴的生日。他在世的时候，我们每年这天都会上街去吃好吃的，就丢掉孩子，来一场我们两人的约会。”我没有回答，老太太停了一会儿又说：“他在生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烤鸭还有溜肥肠......”
　　今晚的夜很静，静得只听得见窗外行人廖廖的街上树叶噼啪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