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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春天悄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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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假期重新开工的第一个工作,是一场香水的直播活动。嘉澄是这个香水的代言人,最近品牌方刚推出新款香水,之前在微博上已经宣传预热,今天在直播间首发。
嘉澄也是第一次闻到那款香水,前调像一场大雨后天空放晴,漫步在青草地的清新味道,中调是柑橘香,清新凛冽,又似乎混着烟草味,后调就是茶香。嘉澄对香水没什么了解,只觉得好闻,这个香味让她想起在H城,第二次见到陆清澜,两人一起在超市门口等雨停的时刻。
是一款中性香水,嘉澄觉得很符合陆清澜的气质,干净清澈、身上有阳光味道的少年。
工作结束嘉澄就直接下单买了一瓶,其实品牌方有送给她的pr礼盒,但她觉得送人还是自己花钱买比较合适。
在几天后一个没有工作的晚上,嘉澄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连楚楚都惊呼,好久没吃到她做的饭了。
嘉澄自小就经常给妈妈帮厨,耳濡目染,做得一手好菜,以前住在一起,不拍戏的时候嘉澄就会给楚楚做饭,只是现在忙了,很久没下厨。
这顿饭一来是为了欢迎楚楚来到J城,二是为了前阵子那个绯闻给陆清澜带来的麻烦,算是个补偿。楚楚说得没错,她的职业有时无可避免会给朋友带来麻烦,可她也不能因此而放弃所有朋友,只能加倍对他们好一点。
菜色是嘉澄提前给李奶奶打电话问的,做的都是陆清澜喜欢吃的菜。远在H城的老人家接到这通电话,滔滔不绝说了好几样菜,挂电话后还乐得合不拢嘴,好像从这通电话里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陆清澜自早上接到嘉澄通知他吃饭的电话后,一整天心情大好,对谁都乐乐呵呵,跟中了几千万的彩票似的。越到下午他越迫不及待,最后一节课完全心不在焉。
坐在旁边偷偷观察了一天的周扬摇头兴叹,陆清澜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简直就像被人换掉灵魂,眼前这个只是用他的躯壳的另一个人。
以前的陆清澜多么高冷,除了那几个朋友,对谁都冷冷淡淡,可最近也太过亲和了,一整天,那笑容在脸上就跟做了半永久似的,没消失过。以前上课时,周扬若在旁边搞小动作,必定收到他投来冷冰冰的眼神,可最近他上课走神的次数比周扬还多。
最让周扬生气的是,陆清澜就算上课走神,老师提问时他都能答出来。
周扬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陆清澜在谈恋爱。只有爱情才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反常。但他又无从查证。
陆清澜下了课就迫不及待赶回来,进门一看,桌上摆着糖醋排骨、蒜蓉虾、老鸭汤、清炒西兰花、全是自己喜欢的菜,顿时喜上眉梢。
正摆碗筷的楚楚看到他不住上扬的嘴角,故意打趣他,“唉,我在这忙活半天打下手,结果没有一道菜是给我做的,陆清澜你说我可不可怜。”
陆清澜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
正在从锅里盛最后一道菜的嘉澄听见了,回过头来说,“这道辣椒炒肉不是你要吃的吗?不是给你做的,那我可倒了啊。”说着作势把盘子往洗碗池伸,楚楚连忙过去接,“别别别,我开个玩笑嘛大厨。”
终于忙完,三人坐下来吃饭,陆清澜帮忙盛饭,嘉澄负责倒饮料,无事可做的楚楚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突然说:“你们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一对夫妻啊。”
吓得嘉澄手一抖,饮料都差点洒出来。
嘉澄没好气地把杯子放到楚楚嘴边,“闭嘴,吃饭。”
没人注意到陆清澜在那一刻瞄了嘉澄一眼,低头偷笑。
楚楚喜欢吃辣,所以那盘特意为她做的加辣版辣椒炒肉就放在她面前。
“过两天我就要回H城了,以后你可要帮我多多照顾澄澄哦。”楚楚说着把面前的辣椒炒肉夹一块放到陆清澜碗里。
陆清澜看到那块肉,上面还带着几颗白色的辣椒粒,眉头有一瞬间微微蹙起。
“吃呀,我跟你说,澄澄做的辣椒炒肉可绝了,超级好吃。”楚楚夹起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露出陶醉的表情。
李奶奶在电话里说过陆清澜不能吃辣,嘉澄刚想把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他已经夹起放进嘴里了。
嘉澄看着他咀嚼几下,眉头迅速皱起,脸也很快红了起来,又连忙端起旁边的饮料一饮而尽,一杯喝完,似还没解辣,一直不停地吸气。
“哈哈哈哈。”楚楚见他这般囧样,不禁大笑,“你不能吃辣呀,不能吃就不吃嘛。”
嘉澄也忍不住笑,陆清澜面红耳赤不停吸气的样子着实有点可爱。
嘉澄到冰箱给他拿来牛奶,陆清澜喝了几口,辣味才渐渐下去。
“其实还挺好吃的。”他意犹未尽地说。
楚楚仍笑,“那要不要再尝一块?”
嘉澄踢了她一脚,“好好吃饭”。
一顿饭结束,楚楚主动请缨收拾碗筷,嘉澄和陆清澜到楼下散步。
嘉澄拿上准备好的香水,想一会儿找个机会送给陆清澜。
他们住的楼下有个小广场,放了些儿童玩乐设施,平时小区里的小朋友们都爱到这里玩。
走下小广场的阶梯时,嘉澄不一时脚底打滑,险些摔倒,还好陆清澜及时扶住。一看,原来踩到了颗弹珠,不知道是白天谁家小朋友落下的。
离得近了,嘉澄能闻到陆清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竟然有些熟悉。
“你换香水了?”嘉澄记得以前不是这个味道的。
陆清澜故意凑近过来,弯下腰问:“嗯,刚换的,好闻吗?”
“好闻,以前那个也好闻。”
嘉澄突然想起来这个味道,不就是她代言的那款香水吗。
“这是我……”
“对啊,你代言的。”陆清澜语气中还带着点骄傲,就像个做了好事等待家长表扬的小孩。
嘉澄低头看了手里的礼品袋一眼,觉得有点尴尬,陆清澜已经买了,那这香水她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陆清澜也注意到她的眼神,问道:“刚刚我就想说你下来散步为什么还要拿个袋子,是给我的?”
“不是!”
嘉澄立马否认,可在陆清澜眼里,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清澜上前一步,伸出手,含笑看着嘉澄。
“都说了不是给你的。”嘉澄把手背在身后,面不改色编瞎话。“是不要的东西,准备丢了的。”
“既然不要那就给我吧,我要。”
“不行!”
他一步步欺身过来,嘉澄一步步后退,差点撞到后面路灯杆子上,陆清澜把她拉到怀里,顺势从她手上拿走那个礼品袋。
“喂!”嘉澄伸手去抢,可陆清澜抬起手,她根本够不着。
“你承认这是给我的,我就还给你。”
嘉澄不服气,又尝试跳起来够了几下,还是摸不到,只得无奈点头,“嗯。”
陆清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然很开心,他收回手,将袋子还给嘉澄。
刚刚陆清澜怕她摔着,一只手虚虚拦在她身后,两人的光顾着抢东西,也没注意到姿势过于亲密。待反应过来,四目相对,都觉得有点尴尬,陆清澜连忙收回手,嘉澄也往后退了几步,一时没留神,还是撞到了那根路灯杆子。
“啊。”嘉澄揉揉撞到的肩膀。
“没事吧?”
嘉澄摇头,想到刚才那一幕,只觉得脸上发烫。
两人往回走,彼此都不说话。出了电梯,嘉澄把礼品袋子往陆清澜怀里一塞,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迅速溜进家门。
那天夜里陆清澜久违地更新微博:一颗爱心,配图是一瓶新上市的香水。
粉丝纷纷猜测,自己家大神这是接广告了吗,可是看起来又不太像。
有些粉丝在底下留言:好的大神,我们现在就去买。
陆清澜回复:去买吧。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条:不许买。
他本想着提高一下嘉澄代言的产品的销量,可又一想,买的人多了,那满大街岂不都是跟他一样的香水味了。
微博上的粉丝一头雾水,那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啊?
粉丝群里却一片沸腾,陆神还是爱我们的,他舍不得我们花钱呜呜呜。
楚楚假期即将结束,临走前她约唐天见了一面,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楚楚把年后要调来J城工作的事告诉唐天,唐天答应等她把工作忙完再考虑两人的事。
日子过得很快,嘉澄进组拍戏,陆清澜也开始放寒假。
陆清澜寒假要到法院实习,还要提前准备大四的法考,也忙碌起来。
嘉澄和庄宴这部戏关注度很高,偶尔有路透出来,必是热搜前排。陆清澜每次看到庄宴和嘉澄的名字排在一起都很不爽,又无可奈何。
趁着周末休息,陆清澜久违地开游戏直播,他这段时间忙,已经很久没直播了,也是难为他的“花露水”们还没脱粉。
因为下雨没法拍戏,嘉澄窝在酒店的贵妃椅上看书,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她平日看书时一般不会看手机,当时也不知怎么地,忽然对那条短信感兴趣,就拿起手机来。
“你关注的人【陆】正在直播,快来围观呀。”后面是蓝色字体的链接。
嘉澄才想起上次和陆清澜打游戏,两人互相关注了,所以陆清澜开直播系统会发消息给她。
嘉澄点进链接,照着提示下载一个直播软件,用游戏账号登录后,直接跳转进陆清澜的直播间。
屏幕上只有游戏画面,但能听到陆清澜的声音,他在给粉丝讲解游戏操作。
嘉澄彻底把书丢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起直播。
看到游戏里陆清澜连连狙掉几个躲在隐蔽处的人,嘉澄忍不住跟着激动欢呼。
小念本来正在给她整理明天拍戏用的东西,被她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两个女生挤在一起边看直播边花痴。
后来看得高兴,嘉澄充值送出去几个火箭游艇。
连小念都震惊了,“澄姐,你刷这么多礼物啊?”
嘉澄笑嘻嘻,“这不是开心嘛。”
小念摇了摇头,女明星的世界她不懂。
嘉澄的大手笔也在陆清澜的粉丝群里引起一场小骚动,大家纷纷八卦这位土豪是谁。点开嘉澄的账号,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一条跟陆清澜打过游戏的记录,战绩惨不忍睹,全靠大神带躺。
因为陆清澜有时也会带群里的粉丝一起打游戏,大家对于这件事倒不觉得奇怪,只以为是新来的粉丝不懂规矩。
陆清澜知道他的粉丝多是学生,所以在直播时或者群里都经常强调,不要给他刷礼物,实在想送也只能送最便宜的那种,谁要是敢刷礼物就直接黑名单。因此粉丝大多都是捧个人场,很少刷礼物,像嘉澄这样的,简直就是平地一声雷,陆清澜想不注意到都难。
打完一局游戏,陆清澜点开那个账号,一看ID,忍不住笑了。这个账号还是他帮嘉澄注册的,头像是一朵蓝色的花,嘉澄说那是绣球花,名叫“佳澄”。
陆清澜“兴师问罪”的电话很快就来了。嘉澄避开小念走到一旁去接。
“姐姐,你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想包养我呀。”
“给你送点礼物也不行啊。”
“别送了,真要送的话,送点别的吧?”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见你。陆清澜最想说的是这句,但想到嘉澄还要工作,不想给她添麻烦,自己在法院实习又不能请假,只好又说:“现在还不知道,先欠着吧。”
又是欠着。
接完电话回来,小念也已经把东西收拾打包好了,嘉澄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实情。
“小念,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小念看过来。
“其实我跟陆清澜不是表姐弟,我们就是朋友,上次因为他突然出现在那里,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对不起,骗了你。”
小念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又笑道:“没干系啦,我能理解,其实我后来也不是完全相信你们是姐弟。”
“啊?”这回轮到嘉澄疑惑了。
小念认真地说:“我一开始就觉得陆清澜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在芸洲岛的时候我留意了几次,那完全就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嘉澄怔住,上次楚楚也说过,感觉陆清澜对她不一样,已经过了友情那条线了。
“澄姐你不会一直没发现吧?”
嘉澄轻轻摇头。
要说完全没感觉好像也不是,但嘉澄从没往别的方向想,毕竟他一直叫她姐姐,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只是在友情的范围里。
临近过年,剧组终于放假,嘉澄只拿了她常带的那只小箱子,直接从片场飞回家。家乡W城没有机场,只能飞到邻市,再从邻市坐车回去。
二月中旬的J城冷到零下,她的家乡却还是十几度,温暖舒适,鲜花盛放。
嘉澄一下飞机就赶紧换下厚衣服,从出口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人群中的父亲嘉国梁和母亲付春燕。两年不见,他们头上的白发好像更多了,嘉澄看着,心里一阵酸涩。
嘉国梁开车载着她们回家,一路上妈妈问了些关于工作和生活的事,嘉澄自然都是报喜不报忧。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后终于进入W城,妈妈又跟她介绍这两年家乡的变化。
“你看这里,你小时候经常来上舞蹈课的少年宫已经拆掉了,据说要在这里盖酒店呢。”
嘉澄顺着她的手看去,车窗外是一处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工地,楼还没起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到高高的塔吊正在运东西,里面不断传出传“咣咣咣”施工的的声音。
W城因为生态环境好,这两年知名度不断提高,很多人来这里开发房地产,很多老的建筑都拆掉了,处处都是新盖的小区。
又往前开了一会儿,妈妈又说:“还记得这里吗,这里是你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广场。”
嘉澄看去,确实是那个广场,虽然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破破旧旧的样子,增添了很多健身设施和儿童玩乐设施,但广场中间的那棵大榕树还是老样子。
有些东西改变了,也有些东西被保留下来,算是城市化进程中温柔的一小部分。
嘉澄的父母都是老师,一直住在教师村学校早期分配的房子里,小区已经老旧,很多设施都跟不上,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学校很近,走几分钟就到。嘉澄提过在新建的小区给他们买一套房子,但他们不愿意搬走,毕竟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有很多熟悉的邻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深厚的感情。
嘉澄何尝不是,她有时候做梦,明明场景不是在这里,但出现的却是这里的景色,道路两旁遮天蔽日的绿荫;夏天如火如荼盛开的凤凰花;夜晚十一点过后,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她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切都刻在她的骨子里,时不时就会在睡梦中闪现。
回到家里,妈妈洗手准备做饭,爸爸帮嘉澄把行李拿回房间,然后像以前一样,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到厨房看看妈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不就来看看嘉澄在做什么。
嘉澄卧室有一个很大的书柜,放了很多的书,有青春期很爱看的言情小说和杂志,张爱玲、三毛、亦舒摆了整整两排,也有古诗词、历史书。嘉国梁教历史,付春燕教语文,都是文科,托他们的福,嘉澄从小就很爱看书,特别是关于古诗词和历史方面的。
饭很快做好,一家人难得地一起吃饭。爸爸妈妈不住地说嘉澄太瘦,然后往她碗里夹菜,嘉澄吃都吃不过来,但心是无比喜悦的。
饭后嘉澄陪着爸妈到楼下去散步,路上遇到几个邻居,都很热情地打招呼,喊她“朵朵”。朵朵是嘉澄的小名,教师村里的邻居们都是看着嘉澄长大的,这么多年一直这样叫她都叫习惯了。
嘉澄觉得只有在这里的时候她才不是演员,不是明星,只是她自己,只是那个叫朵朵的小女孩。
陆清澜在J城有两个家,一个父母的家,一个是爷爷奶奶家。大年三十是要回老宅过的,老宅在郊区,平时只有爷爷奶奶在,过年家里人全都回来了,热热闹闹齐聚一堂。
陆清澜的爷爷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是陆清澜的父亲陆文峋,二儿子是陆清澜的叔叔陆文峰,小女儿陆文婷也就是陆清澜的姑姑,常年在国外工作,至今未婚。
陆清澜是独生子女,但叔叔有一儿一女,就是陆清澜的堂哥陆清渝,还有堂妹陆清莞。
每年过年奶奶必备项目就是催姑姑早点跟她那个谈了快十年的外国男友结婚,要不就是催陆清渝早点找女朋友,只有陆清澜和陆清莞因为还在上学得以幸免。
奶奶又开始对着陆清渝念叨了,陆清渝向陆清澜投来求救的目光,陆清澜只当没看到,偷偷溜回自己房间。
手机响起时嘉澄正在陪爸妈看春晚,看着屏幕上亮起陆清澜的名字,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走回自己房间去听电话。
身后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低声说,“有情况。”
“姐姐,在干嘛?”
“在看春晚啊。”
“好看吗?”
“还可以吧,你们都不看春晚的吗?”
“家里只有奶奶才看,有时候会陪她看一点。爸爸叔叔每次过年回来,吃完饭就跟爷爷在书房下棋。”
正聊着呢,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陆清渝边往里走边说:“陆清澜你这小子,上次不是答应我帮我挡奶奶催婚吗?”说完这才注意到陆清澜正在打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在打给嘉澄。
他故意使坏凑近来,喊着嘉澄的名字:“嘉澄,新年快乐啊。”
嘉澄听出来是陆清渝的声音,答道:“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呀。”
“嘉澄,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啊?下次叫陆清澜带你来呗。”
陆清澜见他没完没了了,把手机放在一边,连拉带推要把陆清渝赶出去,陆清渝哪里肯,两人拉扯了一会儿。这边嘉澄因为没听到声音,爸妈又喊她去楼顶看烟花,就把电话挂断了。
正在楼顶上看烟花,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庄宴。
“周承钰,新年快乐啊。”周承钰是嘉澄和庄宴在拍的那部戏里的名字,在片场是庄宴都是在这么叫她的。
嘉澄也用角色名喊他:“新年快乐,傅于琛。”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J城可冷了,你们那里是不是特别温暖?”庄宴问。
“妈妈说今年比去年暖和,19度。”
“啊真让人羡慕。我一个人在J城孤零零的,要不我去找你吧。”
有一连串烟花在头顶炸响,嘉澄被吓了一跳,没听清庄宴说了什么,“啊,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
“哦。”
聊一会儿,等嘉澄挂断电话,发现有两条微信消息,是楚楚发来的:“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在通话中”,后面跟着个翻白眼的表情。另一条是“新年快乐”。
嘉澄给她回:新年快乐。
打不通电话的何止楚楚,还有陆清澜,此时他正郁闷地坐在老宅门口看陆清渝和陆清莞放烟花。看到陆清渝就生气,刚刚要不是他捣乱,嘉澄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挂电话。
心中装着想念,就觉得时间过得很缓慢。
陆清澜春节只有七天假,他知道如果这几天不能见到嘉澄,到时候她回剧组拍戏,又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了。盘算一番,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去W城找嘉澄。
跟家里长辈请示过之后,陆清澜马上订最近的机票。春节期间的机票几乎是翻倍,陆清澜毫不心疼,只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看他着急忙慌又兴奋难抑的样子,陆清莞很不解,到底什么事能急成这样,大过年的就往外跑。陆清渝则在一旁感叹:“唉,爱情啊。”
陆清澜知道嘉澄所在的城市,但是不知道她家确切的地址,又不敢提前告诉嘉澄,怕嘉澄拒绝,只好先斩后奏,等飞机落地,才给她打去电话。
嘉澄起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开视频看到他确实是在机场,才真的相信。她开着爸爸的车去接他,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机场,远远地就看到陆清澜一个人站在出口,旁边一只好大的行李箱。
以前嘉澄就注意到陆清澜的站姿很好看,无论什么时候都笔直端正,身姿挺拔,宛如一棵白杨树。
上学时嘉澄就发现班里个子高的男生很容易驼背,一放松下来就塌着肩膀,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出来工作后认识的几个男演员倒是都笔直挺立,但是演员是有专门的形体课来训练这些的,像陆清澜这样,只能是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看到嘉澄,陆清澜喜不自胜,箱子都没拿就跑过来了。
嘉澄故意板着脸看他,也不说话。
陆清澜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什么惊喜,我看是惊吓差不多。”嘴上虽这么说,但嘉澄心里还是有隐隐的喜悦。
陆清澜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轻轻拽嘉澄的衣袖,“姐姐,大过年的你不会要骂我吧。”
“我还想打你呢!”嘉澄伸手作势要打他,到一半又收回,“快上车啦。”
陆清澜笑逐颜开,回身去拿箱子。
“姐姐,要不我来开车?”陆清澜主动请缨。
“算了我开吧,你又不熟这里的路。”
“哦。”
陆清澜一路上都好奇地望着窗外的街道和建筑,很少说话,嘉澄以为他没来过这样的小城市,所以觉得很新鲜。
“姐姐,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嗯,从出生到上初三都一直在这座小城,后来高中就去省会读书了。这些年回来得少,每次回来都发现它又变了。”嘉澄不禁感慨。
陆清澜微微点头,又继续看着窗外发呆,他想再多记下一点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似乎这样能够弥补他没来得及参与的嘉澄的少年时光。
送陆清澜到离家不远的酒店开好房间后,嘉澄先回了家。爸妈得知她朋友过来,都让她带回家里一起吃饭,毕竟还在过年,总该在家吃饭的。嘉澄从没带男孩子回家过,想到要带陆清澜回来总感觉怪怪的,就拒绝了,自己跟陆清澜到外面去吃。
小城市生活节奏慢,过年期间很多店都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饭店还开着,吃饭的人不多,连服务员都只剩几个,大约是因为过年没能放假,所以工作积极性都不高。
晚饭结束,嘉澄和陆清澜沿着河边人行道散步,河边种的全是榕树,长长的气根垂下来,陆清澜个子高,一直被刮到头,只好边走边拂开。
嘉澄忽然心生一计,想要吓一吓他,于是摆出一副正经神色。
“你知道吗?”嘉澄停下脚步,“以前我们这里有个传说,榕树的气根上会附着鬼魂,如果气根总是碰到你,说明是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嘉澄说得严肃认真,陆清澜听完脸色微变,慢慢松开抓着气根的手,眼睛都不敢往上看,生怕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脚上有如灌铅挪不动步,一阵风吹来,感觉后颈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嘉澄见他如此紧张,已经憋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陆清澜这才意识到被骗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气愤,他做势要去抓嘉澄,嘉澄躲开。
可她哪跑得过陆清澜的大长腿,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
“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清澜拉开袖子,果然手臂上汗毛竖立。
嘉澄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两人正打闹着,陆清澜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一对中年夫妻看着他们有一会儿了,他停下来,嘉澄朝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喊出一声:“爸,妈。”
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嘉澄莫名感觉心虚,就像小时候有一回不想上舞蹈课准备偷溜出补习班,结果就在楼梯迎面遇上老师的心情一样,又尴尬又忐忑。
穿过马路,陆清澜先跟嘉澄父母打招呼,作自我介绍,嘉国梁点点头没说话,站在一旁略显严肃,付春燕倒是很热情,还嗔怪嘉澄不带人回家吃饭。
聊了几句,嘉国梁扯了扯老婆衣服,示意她该回去了,临走前付春燕再三叮嘱陆清澜第二天中午一定去家里吃饭。
目送他们走远,陆清澜故意问:“原来阿姨有叫我去家里吃饭啊,姐姐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嘉澄不禁扶额。
陆清澜则在一旁看着她,心中暗喜。
其实换做一般朋友,这样遇见父母嘉澄反倒觉得没什么,可对方是陆清澜啊,带他见父母嘉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第二天一早,嘉澄起床时爸妈已经出门,等她吃完早餐妈妈也刚好从菜市场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还念叨着过年好多菜都涨价了。
嘉澄帮她把东西拿进厨房,“妈,你买这么多菜干嘛?”
“等会小陆不是要来家里吃饭嘛。”
“吃饭他也吃不了这么多呀。”
付春燕忙着把虾从袋子里倒出来,头也不抬地说:“还有晚上的,明后天的呢。”
嘉澄试图解释,“妈,我跟他真的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呀,那不管什么朋友这大过年的来我们家不也要好好招待的嘛。”
嘉澄自知无法反驳,只好不说话。
她本想帮妈妈打下手,很快就被从厨房里推了出来,正好嘉国梁从外面下棋回来,刚进门就被叫进厨房。
无事可做的嘉澄只好回房间,无聊地东翻翻西看看,随手从书架上抽下来一本书,是一本唐代古诗赏析。嘉澄随意翻阅,有两个熟悉字眼从眼前一晃而过。再度翻回去,是骆宾王的《秋晨同淄川毛司马秋九咏·秋雁》。
嘉澄刚刚觉得熟悉的字,来自诗的最后一句:“何当同顾影,刷羽泛清澜”。
嘉澄默念了一遍,不禁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为这样无理由的巧合而窃喜。
饭菜已快做好,嘉澄去酒店接陆清澜,看着他拎着大包小包从酒店出来,全是茶叶、补品和J城的特产。嘉澄昨天接他时就纳闷,才来几天为什么要拿这么大一个箱子,现在才知道,原来全是这些东西。
所以他是早就打算好要见自己的父母了吗?
这么想着,嘉澄心跳突然加速了。
陆清澜看她站在车边出神,耳朵莫名其妙红了,过来碰她,“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嘉澄逃一般地坐上车。
陆清澜真没想过会遇到嘉澄的爸妈,特产和茶叶是临出门时陆清渝给他塞进去的,说有备无患。反正箱子大,拿就拿了,到时候全给嘉澄就好了。没想到真能遇到,也许就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嘉澄开着车,时不时偷瞄陆清澜。陆清澜发现了,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去家里吃饭而为难,问:“姐姐,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你要是不希望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不是。”嘉澄连忙否认。
陆清澜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就是希望我去咯?”
“不是……我……”嘉澄慌乱,更是百口莫辩。
陆清澜笑,没再逗她,“好好开车。”
回到家里,妈妈刚好也把饭菜做好了,招呼陆清澜在身边坐下。付春燕一边给陆清澜夹菜,一边问他多大了,在做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陆清澜要说话哪里来得及吃,很快碗里就堆成一座小山。
得知陆清澜还在上大三,且年纪比嘉澄小,付春燕愣了一下,在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嘉国梁也多看了陆清澜一眼。
付春燕又问读的什么学校,陆清澜如实回答:“Z大。”
“Z大可是好学校,看来成绩挺好的呀。”
“妈!”
嘉澄看这架势,简直就是教导主任在盘问学生,连忙阻止,给付春燕使了个“适可而止”的眼神,才收住话。
陆清澜就是那种长辈会喜欢的小孩,外表不错,彬彬有礼,长辈聊些什么他都能接上话,把长辈哄得乐乐呵呵的,又不会显得刻意逢迎。
饭后嘉国梁拿出围棋棋盘来,问陆清澜会不会下,陆清澜说会一点点,两人就在阳台上下起棋来了。
嘉澄和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眼神时不时就往阳台上飘,付春燕在一旁笑,“还说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你这么在意?”
嘉澄甚是无奈,“妈!我们真是普通朋友。”至少现在是这样。
付春燕一副“我才不信呢”的表情。
陆清澜的围棋是跟爷爷学的,他小时候顽皮好动,总是静不下心来做功课,爷爷就逼着他学围棋,后来性子真就慢慢沉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时候那么讨厌的围棋,有一天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嘉国梁是围棋业余爱好者,经常跟学校围棋协会的老师切磋,棋艺自然不错,只是他没想到陆清澜技术也不赖,想赢他也不比那些棋友容易。下了两局,嘉国梁都险胜,脸上也由餐桌上的故作严肃变为喜笑颜开。
夜渐渐深了,陆清澜和他们告别,酒店距离不远,嘉澄骑小电驴送他。
纵使小城属于热带,冬天气温有十几度,但夜晚的风还是很冷的,刚走到楼下,一阵冷风吹来,嘉澄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才想起来没拿围巾。
陆清澜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主动提出由他开车。
“你会开电瓶车么?”
“姐姐你别小瞧我好不好。”
嘉澄乖乖坐上后座。
开到半路,陆清澜忽然说:“姐姐,好冷啊。”
“那要不我来开?”
“我忘记拉外套拉链了,你帮我拉上就好。”
嘉澄两手从他腰侧伸过去,摸索着给他拉上拉链,如果当时她抬头,就能看到陆清澜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的笑。
小城的夜晚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地照着,投下斑驳树影。路边荒草丛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抬头看向夜空,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星星,一切都是那么柔软宁静。
嘉澄有一刻突然很希望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没有尽头。
陆清澜已经尽量放慢速度,然而酒店还是很快就到了。
电瓶车在门口停下,嘉澄先下车,陆清澜把车撑好,下车脱掉头盔递给嘉澄。
“今天不好意思,我爸妈要是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在意啊。”
“什么样算奇怪的话?”
“呃……”嘉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正说什么你都别当真就是了。”
“叔叔阿姨对我满意吗?”
“满意什么?”
“你说呢?”陆清澜说着弯腰凑近,对上嘉澄的目光。
嘉澄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朵根,急忙低头躲开他的视线。
陆清澜笑了,伸手揉了揉嘉澄的头发,这是他第一次摸她的头,“你脸红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作为你的朋友叔叔阿姨还满意吗?”
嘉澄只听见心里那头小鹿又在乱撞的声音,砰砰砰。
嘉澄瞥向酒店大堂,催促他:“你快回去吧。”
陆清澜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朝里走去,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喊她:“嘉澄。”
“晚安。”
“晚安。”
夜里嘉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自认识到现在和陆清澜相处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笑起来还有两颗可爱的虎牙;后来她遇到醉汉骚扰,是他如神祇般降临救了她;再后来她搬来J城,他竟然在这偌大的J城里那么巧地成了她的邻居;从H城到J城,他好像一直在她附近,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甚至她在芸洲岛拍戏,他都能出现。这一次,大过年的,他千里迢迢飞来找她……
嘉澄还打开微信去看她和陆清澜的聊天记录,才发现陆清澜真的给予她很多温柔和耐心,有时在剧组拍戏很累,他就说几个笑话逗她开心,她偶尔说几句丧气话,他都是耐心倾听然后给她鼓励。
往事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嘉澄眼前放映,以前用“巧合”来解释的事情,如今一看,全都漏洞百出。真就应了那句话:你以为的巧合,可能都是另一个人在用心的结果。
嘉澄再迟钝,此时也明白了陆清澜喜欢自己。从前她只把陆清澜当成朋友,没往其他方面想,如今一想,才发现一切都那么昭然若揭。
如果某一次她稍稍留意,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他满是爱意的眼神?
嘉澄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里,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懊恼。过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忍不住笑起来。
时值寒冬,但春天在那一夜悄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