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青橙》许长欢Miv

1、第 1 章 命运的联系

　　七月末，嘉澄新戏所有的戏份终于拍完。
　　从二月初过完年开始进组培训，开拍，一直到七月末杀青，她在影视城住了五个多月，期间一直没离开过。
　　这是嘉澄拍的第三部戏，也是她第一次拍电视剧，和拍电影还是有不太一样的地方，好在她都能克服，顺利完成。
　　杀青当晚剧组给她准备了一个小蛋糕和一束花，嘉澄受宠若惊。她刚进组时完全是个小透明，好几次副导演想叫她，看着她半天都叫不出来名字，只能用“喂”代替。
　　本来在这个圈子里，像她这样的新人，受冷落是很正常的。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她的处女作《小雪》上映，带来一些热度，所以比刚进组时得到了一些重视。按照之前的统筹，本来她六月份就该杀青了，后来因为她热度提升，导演又给她加了些戏份，就多拍了一个月。
　　嘉澄做演员的时间不长，从第一次接触至今，也才两年半。
　　彼时她大四，即将毕业，导师生病，她前去探望，就在导师家里遇到他的朋友——文艺片导演□□。
　　□□当时正在为自己的新电影《小雪》选角，见到嘉澄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她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选。
　　嘉澄一开始自然是不答应的，娱乐圈里那么多女明星，电影学院里那么多学生，哪一个都比她有经验，比她合适，她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哪知道怎么拍戏。
　　后来导师也说，他这个朋友拍电影拍了一辈子，不会看错人，不如去试试。
　　嘉澄最后被说动，抱着“体验一下”的想法，她就进组开始拍戏，就这样误打误撞走上演员这条道路。
　　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此刻她可能在某个学校里当老师，或者做媒体编辑，再或者回家乡考公务员。其他没有被选择的路，谁也不知道最终通向哪里。
　　两年多的时间里，嘉澄除了《小雪》外，还拍过一部也是文艺类型的电影，叫《深深深海》。导演和□□是朋友，有一天去剧组探班，看了嘉澄的表演，当即决定让她来拍自己的电影。
　　这部电影还在审核，具体上映时间未定，而《小雪》历时两年，终于在今年五一档上映，也参加了今年的金象奖评选。

　　杀青第二天，嘉澄订好回H城的机票，回去那天刚好是周日，她截图发给闺蜜钟楚楚，楚楚很快打来电话，说要来机场接她。
　　钟楚楚和嘉澄是大学舍友，在学校一起住了四年，毕业后又都留在H城工作，就继续合租。
　　楚楚学金融专业，现在在一家国际贸易公司工作。
　　虽说是合租，但大部分时候嘉澄都住在剧组，只有结束工作才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七月末的H城正值雨季，每天都下雨，一下就是大半个月。
　　嘉澄回来这天毫无意外也下着雨，钟楚楚担心雨天堵车，还特意提早出门。没想到车刚开出小区第一个路口，胎压就开始“叮叮”报警。
　　她慢慢把车靠路边停好，下车查看，右前轮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到东西，此刻车胎已经塌下去。后备厢有备用轮胎，可此时下着雨不方便换，附近也没有修车补胎的地方。
　　想打车，偏偏又是不好打车的路口，她在路边站了好久也没看到一辆出租车。在打车软件上下单，也因为下雨一直没人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看着嘉澄飞机落地的时间就快到了，楚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发微信给嘉澄说明情况，让她下飞机后先等一等，自己再想办法找车。

　　陆清澜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开车送外婆去舅舅家回来，快到小区时，远远就认出了钟楚楚的车。等开近一点，就看到撑伞站在路边一脸焦急的人。
　　他停在楚楚的车后面，打了一下喇叭，楚楚也看到了他。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水汽弥散进来。
　　钟楚楚坐进来，收起伞，快速关上车门，“小陆同学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陆清澜将纸巾盒递给她，问：“车怎么了？”
　　“别提了，不知道扎到什么了，等雨停了再来处理吧。”钟楚楚一边擦拭衣服上的水珠一边说。
　　“对了你没什么事吧？”
　　“倒是没什么事……”
　　“那就麻烦你跟我去机场接个人吧，回来请你吃饭。”钟楚楚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陆清澜就这么被拉去当免费司机。
　　雨天堵车，等楚楚和陆清澜好不容易赶到机场时，嘉澄已经拿完行李在出口等好久了，他们再不出现，她都准备自己打车回去。
　　钟楚楚下车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嘉澄，“亲爱的，好久不见。”
　　嘉澄一只手回抱她，目光却落在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男生身上。白T恤配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很普通的装扮，但因为长得高，脸也好看，就显得很不一样，是路上遇到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人。
　　陆清澜走上前来准备帮忙拿行李，待看清嘉澄的脸时，心头一惊，怔住了。

　　两个月前的五一劳动节假期，两个有对象的舍友早已和女友出去玩，只剩下单身的陆清澜和周扬留守宿舍。周扬跟追了一年的女孩子表白失败，躺在宿舍唉声叹气，后来死活拉着陆清澜去看电影，陆清澜看他刚表白失败很是可怜，就答应陪他去。
　　因为是临时决定去的，当时很火的好莱坞大片已经没有座位，周扬就随便买了两张文艺片的票。
　　陆清澜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部名为《小雪》的电影的故事情节。
　　影片开头，一对年轻的男生女生开心地在雪地里玩耍，那天是农历二十四节气里的小雪。
　　那个女孩子有一双很漂亮的小鹿眼，干净清澈，眼里有光。
　　女孩名叫桔梗，两个月前她和母亲不堪父亲常年家暴，从乡下的家里逃出来，逃到这个繁华的大都市。
　　因为没学历，她只能在饭店做服务员，母亲则在附近另一家饭店给人洗碗。母女两人每天辛苦地工作，薪水不算很多，住的也是饭店提供的条件很差的宿舍，日子虽然艰辛，但至少不会再挨打，她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同饭店做厨师学徒的男孩追求桔梗，对于从小遭受家暴，从没得到过爱的桔梗来说，这是她第一次体会什么是爱。
　　桔梗全身心地投入，然而幸福总是很短暂。男孩子跟桔梗提分手，说他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桔梗不明所以，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直到后来远远看到他和饭店老板的女儿在一起。
　　才明白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现实。
　　失恋带来的打击让桔梗迷失了自己，她开始跟附近的小混混们一起玩，他们带她出入声色场所，教她抽烟喝酒赌博。桔梗以为他们真心把自己当朋友，可有一天在酒吧厕所里，她听到他们想着怎么带她去开房，她疯了一样跑出来，耳边回荡着那些人的□□声，她一阵反胃在街边吐了。
　　这时母亲突然生病，两人存下的一点点积蓄根本不够做治疗，母女二人在这个城市里连个可求的人都没有。桔梗只能去找初恋帮忙，然而得到的只有初恋的女友的讥讽，她坐在大雨中哭泣，眼睛里的光已变得黯淡，不复当初清澈明亮。
　　愁苦之际，一个经常来饭店里吃饭的男人帮了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男人愿意帮她，自然也是有所图。桔梗后来成了这个男人的情人。
　　男人对桔梗还算不错，找医生治疗母亲的病，让她们衣食无忧，除了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怪癖。
　　桔梗并不快乐，但她没有别的出路。
　　她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得知初恋结婚的消息，偷偷去看，躲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新郎。
　　镜头再次定格在她的脸上，这时她的眼睛看起来就像玻璃珠子，呆滞麻木，所有神采和光早已失去。
　　做情人的日子没有持续太长，男人的太太发现了桔梗的存在，带人打上门来。男人在桔梗和老婆之间当然还是选择老婆，毕竟娘家能给他生意上的支持，桔梗不过一个玩物。
　　桔梗挨了一顿打，在大雪天被赶出门，她伤痕累累晃晃悠悠走回给母亲租的房子，还没进门就听到吵闹声，屋子里乱糟糟的。本该在老家的父亲已追过来，此刻正在掐着母亲的脖子，桔梗拿起桌上的刀狠狠地划向他的喉咙。
　　母亲最后也死了。
　　故事的结尾，桔梗走到一个荒废的公园，坐在椅子上抽烟，满是血迹的手，木然的神情。抽完一支烟，她用那把刚刚割过父亲喉咙的手割破自己的动脉，鲜血染红一片雪地。
　　那天，也是小雪。
　　电影拍得很细腻，几次聚焦到女主角的眼睛上，能看到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的过程。
　　本来只是一部电影，但陆清澜记住了那双眼睛，怎么会有人有那么美的眼睛和那么让人绝望的眼神。

　　看清嘉澄的脸的那一刻，陆清澜就认出来眼前这个女生就是那部电影的女主角，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再存在于电影屏幕里，而是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此刻正在注视着他。
　　已松开嘉澄的楚楚转过头来，看到陆清澜愣在原地，不禁笑道：“喂，小陆同学，我们家澄澄是好看，但你也不要这么赤裸裸地盯着人家好不好。”
　　陆清澜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涩地笑。
　　楚楚给他们互做介绍：“这是嘉澄，我的闺蜜，是个演员哦。”
　　“这是陆清澜，住在我们对门李奶奶的外孙，学校放暑假了来陪李奶奶，刚才我车坏了刚好碰见他就拜托他来接你了，回去别忘了请人家吃饭啊。”
　　“啊，好呀，麻烦你了。”嘉澄微笑点点头。
　　陆清澜也笑着回应：“不用客气。”
　　嘉澄发现他不笑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还蛮可爱的。
　　陆清澜把行李放到后备厢，楚楚和嘉澄坐上车。
　　雨滴不断从车玻璃上滑过，车里正播放着一首慢节奏英文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楚楚跟嘉澄打听剧组里的八卦，陆清澜偶尔也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认真地开车。
　　等红灯的时候嘉澄抬眼往前看，没想到正好对上后视镜中陆清澜的目光，两人尴尬地相视一笑。
　　中途钟楚楚接了个电话，说要去公司拿文件。
　　还好顺路，车在公司楼下停下，楚楚飞快地跑进大楼。她走之后车里就剩下嘉澄和陆清澜两个人，没了一直聒噪的钟楚楚，车里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嘉澄的性格有点慢热，跟不熟的人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种场合好像要聊些什么才行，不然感觉有点尴尬。
　　就在嘉澄认真在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陆清澜先说话了。
　　“姐姐，你怀里那个抱枕里面是有小被子的，冷的话可以拿出来盖一下。”
　　“好的，谢谢。”嘉澄回来的时候穿的是短袖短裤，此刻是真的觉得有点凉，她打开抱枕拉链，取出小被子，突然想到一个聊天话题。
　　“你还在上大学吗，学什么专业呀？”嘉澄问。
　　“Z大，法学专业。”
　　Z大的法学专业全国闻名，也是五院四系里排名第一的学校，能考上Z大法学系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学霸。
　　“姐姐你呢？”
　　嘉澄的大学并不差，一本院校，但珠玉在前，跟Z大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她有点不好意思，只说自己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怎么会去做演员了呢，拍戏好玩吗？”
　　“有好玩的地方，也有很累的时候。”
　　嘉澄本来只是出于礼貌才回答的，但陆清澜看起来好像真的对此很感兴趣，说话时他认真倾听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想多讲一点。
　　“在戏里面体会不一样的人生，这可能是很多人没有机会经历的吧，所以我还挺喜欢的。”

　　两个人正闲聊时钟楚楚回来了，打开车门坐进来，注意到两人似在聊天，“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问了一下小陆同学是什么学校的。”嘉澄说着看了陆清澜一眼。
　　“小陆可是Z大的学霸。”钟楚楚把文件袋放好，系上安全带，“想当年我妈也叫我报Z大，我一查那个录取分数线，算了算了还是别自不量力了。”
　　陆清澜笑笑转过身去，发动车辆。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还好他们住的只是五楼。陆清澜非常绅士地帮她们把行李搬上楼，为了表达感谢，嘉澄把从拍戏的城市带回来的纪念品——一个泥塑的娃娃，送给了他。

　　五个月没见，两个女生一直聊天聊到后半夜才入睡。第二天是周一，钟楚楚挣扎许久才起来，一直嚷嚷着不想上班。
　　嘉澄习惯早起，楚楚起来时她也起来了，洗漱完想煮点东西吃，一看冰箱里空空如也。钟楚楚不会做饭，家里自然是不会准备食材的。
　　收拾完从剧组带回来的行李箱，趁着雨暂时停了，嘉澄到小区附近的超市采购东西。
　　等她从超市里出来，外面风雨却越下越大，哪怕撑着伞也会被打湿，更何况她还有一大袋东西要拿，只好先等等。
　　嘉澄站在超市门口走廊望着雨幕发呆，没注意到风雨渐大，自己的裤脚已经溅上不少水珠。
　　“再站下去裤脚就要淋湿了。”
　　嘉澄闻声如梦初醒，回头看，陆清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往里站站。”陆清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拽嘉澄的袖子把她往里面拉，然后又帮她把地上的购物袋拎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嘉澄见他只拿着一把伞，什么东西都没拿，不像是来超市买东西的样子。
　　“家里电脑坏了，我来楼上网吧查点资料。”其实陆清澜是去网吧打游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不想说自己是去打游戏的，编了个查资料的理由。
　　嘉澄跟他开玩笑：“学霸都是这样吗？假期也要去网吧学习。”
　　陆清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
　　闲聊的功夫雨势渐渐小了，两人准备回小区。
　　陆清澜把自己的伞递给嘉澄，她没接，“我有伞。”
　　“姐姐，我要帮你提东西呢，你帮我撑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嘉澄乖乖只好接过。
　　陆清澜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嘉澄险些跟不上。没走几步陆清澜也发现她跟得吃力，慢慢放缓步伐。
　　嘉澄身高1米65，已经不算矮了，本地女生平均身高也才1米58，然而此刻站在陆清澜身边才刚到他的肩膀，显得整个人瘦瘦小小，伞也要费力抬高才不会顶着陆清澜的头。
　　陆清澜低头偷偷瞄了一眼，嘉澄长长的睫毛在一张白皙的小脸上忽扇忽扇，右眼尾下方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看电影时怎么没有发现这颗痣，是化妆盖住了吗。
　　想着想着，他的心有一阵乱跳起来。
　　经过小区门口，守门的大爷从保安亭里探出半个身子跟陆清澜打招呼：“小伙子跟女朋友去超市呢？”。
　　大爷是在嘉澄去拍戏这段时间才来小区的，没见过她，自然而然就误会了。
　　嘉澄刚想解释，被陆清澜抢了先：“大爷你误会了，这是我邻居。”
　　大爷“啊”了一声，率先想到的是楚楚，想着自己还不至于老到分不清人，还没说话，两人已经跟他摆摆手走了。

　　到了家门口，嘉澄想从陆清澜手里接过袋子，他侧身躲开。
　　“姐姐，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你昨天可是说要请我吃饭的。”
　　嘉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
　　“那要不……出去吃？”
　　陆清澜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外面下着雨呢，你买了这么多菜，现在又正好午饭时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尝姐姐的手艺。”
　　“啊？”嘉澄刚想找理由拒绝，陆清澜已经把购物袋放到她家门口。
　　“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会儿姐姐做好饭了喊我一声。”说着转过身，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片刻之后，陆清澜回过身看着还楞在原地的嘉澄，笑了，“姐姐，我跟你开玩笑的，外婆已经做好饭等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到家门口，心里有点不甘心就这样各自回家，就想着逗她一下。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里面那一扇就打开了，李奶奶隔着防盗门，跟陆清澜说话：“怎么在门口说话不进来呢”，侧头看到嘉澄，又问，“小澄你出差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嘉澄笑着跟她打招呼：“奶奶好久不见，我昨天回来的。”
　　李奶奶将防盗门打开，问嘉澄：“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饭？”
　　李奶奶对嘉澄和楚楚一直都很好，平时有点什么吃的都会拿给她们，楚楚更是没少去奶奶家里蹭饭。李奶奶老伴走得早，儿子住在附近的小区，两三天会来看她一次，所以平时她们也会帮忙照顾一下。
　　嘉澄和楚楚的奶奶都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在这里住了两年，她们早已把这个善良的老太太当成自己奶奶一样看待。
　　嘉澄最后还是婉拒他们的邀请，自己回家做饭。

　　餐桌上，外婆一边给陆清澜夹菜，一边问：“小澜啊，你在学校里就没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吗，怎么也不见你谈恋爱呢。”
　　“外婆你这是催我谈恋爱吗？”
　　“你妈是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可别听她的，年轻就该谈恋爱，年轻的时候不谈恋爱难道要老了才谈吗。当年刚认识你外公时我才刚18岁，那时哪像你们现在有这么多好玩的，每次约会都是他骑着单车拉着我，沿着路边绕几圈就很开心了。”
　　陆清澜笑着答：“是，谁都羡慕你和外公神仙眷侣。”
　　外婆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你外公走得早呀，都没能多享受几年。”
　　陆清澜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柔声道：“您还有我，有舅舅，有妈妈呢。”
　　外婆恢复喜笑颜开。
　　“我觉得对面那两个姑娘挺好的，长得好看，性格也很好，平时也很照顾我这老太太。”停了一下，她微微凑过来，低声说：“外婆跟她们挺熟的，要不要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男朋友？”
　　陆清澜赶紧打断：“外婆你可别乱来。”
　　“好好好，外婆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恋爱自由，你自己想找什么样的都好。”
　　话题没有再继续。
　　吃完饭回自己房间，看到书桌上嘉澄送的那只泥塑娃娃，陆清澜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
　　他梦见自己慢悠悠走在学校的绿荫长廊，明明是大太阳却开始下起雨来，有个人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又回过头来朝他招手，喊他快跑。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他记忆深刻。
　　梦里他站着不动，那人便返回来拉着他跑，跑着跑着，雨忽然变成了雪。画面一转，他站在雪地里，有个女孩在堆雪人，见他不动，往他身上丢了一团雪，恶作剧成功，她哈哈笑起来。
　　这是电影《小雪》里的画面，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桔梗，而是嘉澄。
　　陆清澜觉得自己魔怔了，第一次见到嘉澄，晚上居然就梦见她。
　　他知道嘉澄没有男朋友，昨天陪楚楚去机场的路上她说到过，说有个很漂亮的单身的姐姐要回来，还开玩笑地说，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还能和女明星做朋友哦。
　　做朋友吗？没见到嘉澄以前或许会，但见到她以后，他再不愿意只是做朋友。
　　放暑假前他在去实习和来陪外婆之间选择陪外婆，当时他以为这就是一个和以前没什么差别的暑假，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谁，会对谁心动，然而爱情总是猝不及防。
　　或许在他答应陪周扬去看电影，走进影院的那一刻，他和嘉澄命运的红线就已经纠缠上了。

　　没有戏拍的日子嘉澄就像现在这样，白天在家看书、追剧、做饭，晚上和楚楚去小区里散步。
　　每当楚楚聊起公司里遇到的人和事，要求奇奇怪怪又难搞的甲方，爱投机取巧的同事，还有对她很好的上司，嘉澄会有些羡慕。如果没有遇到□□，没有开始拍戏，她现在肯定也过着那样普通而稳定的生活。
　　嘉澄不是没有迷茫过是否要在演员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毕竟毕业两年了，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工作生活都慢慢走上正轨，只有她自己游离于同龄群体之外。有时候很忙，有时候又像个无业游民。
　　她跟妈妈聊过，妈妈的态度是她自己喜欢就好。□□则希望她能坚持，还说她是天生适合做演员的，只是还没被发现。
　　《小雪》的上映给嘉澄带来一点信心，虽然因为是文艺片，又刚好赶上五一档很多国外大片，票房并不算很好，但至少她现在被看到。
　　“那不是李奶奶和小陆嘛。”刚穿过小区绿化带，楚楚停下来看着不远处说道。

　　嘉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面的小广场上可不就是同样也在散步的李奶奶和陆清澜。
　　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陆清澜回过头来，摆摆手，打个招呼。
　　嘉澄也朝他挥挥手。楚楚凑过来在嘉澄耳边轻声说，“有一说一呀，小陆真的好帅，要不是年纪比我小我就下手了。”
　　嘉澄拍她一下，“别祸害人家弟弟。”
　　楚楚嬉皮笑脸，“我这不是没下手嘛。”
　　这一幕落在陆清澜眼里，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总感觉和自己有关。

　　轻松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家休息一周后，嘉澄接到□□的电话。他们的电影在金象奖海选中杀出重围，获得了最佳导演、最佳女主、最佳文艺片等奖项的提名。颁奖典礼定在下周，要飞去香港，叫嘉澄提前做准备。
　　金象奖是国内电影界三大奖项之一，且含金量是非常高的，能够入围就已经代表着对影片本身和参演演员的肯定。
　　嘉澄把这个消息告诉楚楚，她差点在办公室里尖叫起来。高兴之余，上网查了详细的入围名单，今年最佳女主角的入围者有五个人，其中资深女演员梁雨菲和周桐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某个金V媒体的投票中呼声最高的也是这两位，特别是梁雨菲，毕竟她已经连续陪跑三年了。嘉澄的票数在五个人中显得特别可怜，只有几十票，还有人在评论里问“这位是谁？”
　　钟楚楚怒气冲冲地给嘉澄投票，然后将链接分享到自己的各种社交软件，并附文：请朋友们给嘉澄投票。
　　做完这一切，她给嘉澄发消息：“澄澄，你说你会不会爆冷拿下最佳女主角，然后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一下子变成闪着金光的影后。”
　　嘉澄发过来一条语音：“做梦呢你，我一个新人，能入围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去颁奖典礼多认识几个前辈、导演，跟她们请教演戏的经验，多一点拍戏的机会，我就很满足了。”
　　不是谦虚也不是客套话，嘉澄心里是真的这样觉得的，第一部戏就拿影后，她不敢做这样的梦。
　　钟楚楚又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加油加油！”
　　嘉澄只是笑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要到颁奖的日子，嘉澄提前两天出发和导演汇合，再一起飞去香港。
　　颁奖流程无非就是走红毯，颁奖，中间穿插歌舞表演，最后答谢宴。嘉澄没有参加过，一切都觉得新鲜。
　　颁奖礼在网上有直播，钟楚楚一下班就赶紧回来在电视机前守着。
　　前面颁的都是关注度不高的奖项，像最佳女主、最佳男主、最佳导演等关注度高的都是放在后面。
　　下一个奖项就是最佳女主角，颁奖前播放一段广告。楚楚还在紧张等待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她以为是自己叫的外卖，打开门，陆清澜端着一碟饺子站在门外，“奶奶包了很多饺子，叫我拿给你们吃。”说着往里探头环顾一圈，没看到他想见的人。
　　“嘉澄姐姐不在？”
　　电视机里正好广告结束，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我们继续颁奖，下一个奖项：最佳女主角。”
　　楚楚怕错过颁奖，让陆清澜把饺子放在餐桌上，自己赶紧跑到电视机前。
　　颁奖嘉宾已经走上台，是上一届的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千惠和当下很红的男演员庄宴。
　　不得不提，下一个要颁发的最佳男演员奖，庄宴此次也入围了。
　　两人寒暄几句，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本届入围者的电影片段。
　　播放到嘉澄那部电影的小片段，桔梗坐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抽烟，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小鹿眼已变得空洞，整个画面透出一种绝望，哪怕只是一个镜头，也让看的人觉得压抑难受。
　　短片播放完毕，颁奖嘉宾打开写有获奖者名字的信封，屏幕切到五个入围者的实时镜头。
　　那是陆清澜第一次觉得嘉澄是女明星，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她一直都像个邻家姐姐，温柔，平易近人，感觉不到她和“女明星”这三个字有什么关系。而此时她穿着黑色亮片抹胸裙，微笑坐在众多电视上经常见到的人群中，不管是气质还是气场都没有输，好像她就应该是在那里的。
　　嘉澄是真的没觉得自己能获奖，所以完全不紧张，像个局外人一样还跟旁边的导演猜谁会是获奖者。
　　直到自己名字从庄宴口中传出，响彻会场，她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边的□□和剧组同事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家都在鼓掌，嘉澄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缓一缓神，和导演、剧组同事挨个拥抱后，她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领奖台，有一束光一直跟着打在她身上。
　　背景音播放着评委会给她的评语：她非科班出身，初出茅庐却展现出精湛演技，对角色内心的揣摩细腻深刻，表演流畅自然。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透过她的眼睛能看到，在大城市背景下，小人物的悲剧命运。组委会一致认为，她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女主角。
　　电视机前的楚楚早已激动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尖叫着过来抱住陆清澜。
　　陆清澜也因为嘉澄获奖而惊讶地杵在原地。
　　从千惠和庄宴手里接过金色的大象奖杯还有鲜花，站到麦克风前，嘉澄才慢慢感觉到这一切都在真实地发生着。
　　她尽力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因为根本没想过会获奖，所以她连感言都没准备，此刻只能现想。
　　谁都看得出嘉澄非常紧张，她舔了好几次嘴唇，拿着奖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尽管很紧张，但她的发言也是落落大方的。
　　先是感谢导演和剧组每一个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有每一个为这部电影提供过帮助的人，感谢主办方和评委会把这个奖颁给她，最后说自己会继续保持初心，会继续坚持拍电影。然后深鞠一躬。
　　看着嘉澄慢慢走回座位，陆清澜心里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不知为何生出一点点失落感。
　　邻家姐姐变成了星光熠熠的女明星，她与他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开好远。

　　“我这简直就是开过光的嘴呀，我说拿影后就真的拿影后了。”楚楚一边激动地念叨着，一边拿手机发朋友圈，也没注意陆清澜往外走。
　　“楚楚姐我回去了。”
　　楚楚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头也不抬应一声：“好的。”

　　随后颁发的最佳男主角奖毫无意外由庄宴拿下，嘉澄看过他那部电影，真的拍得特别好，在此次入围的影片中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他能拿下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小雪》是这一届金象奖最大的黑马，拿下包括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剪辑、最佳文艺片五个奖项。
　　那天晚上的热搜全是关于金象奖的，梁雨菲第四次陪跑让很多人意难平，但“新人女演员嘉澄爆冷拿下金象影后”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位。
　　嘉澄从默默无闻到万众瞩目，一夜爆红。
　　很多媒体和营销号开始扒这个以前几乎没听说过的新人影后，她的资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出生于南方小县城，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学芭蕾，初中时因为意外受伤导致不能继续跳舞；大学就读于某一本院校，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四时认识□□才开始拍戏，至今也才拍了三部戏。
　　媒体们一看，又是娱乐圈常见的丑小鸭一夜变成白天鹅的励志故事，那阵子关于嘉澄的新闻，一个个无疑都是走这个路线，把她塑造成运气爆棚的天选之女，好像嘉澄真的靠运气好才拿下影后的。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别人只看得到结果，没人在意当事人中间付出过多少努力。

　　有不少之前看过《小雪》的观众，在嘉澄拿到影后之后都变成她的“自来水”粉，在很多媒体的微博底下给别人推荐她和她的作品。
　　嘉澄的微博一夜涨粉几十万。
　　她的微博连认证都没有，不知道的人点进来，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女明星的微博，没有宣传，没有广告，发的多是读书笔记和一些感悟。每一篇读书笔记上都有编号，众人惊诧于，这才八月，嘉澄今年已经读了八十本书，还是一边拍戏一边看书的情况下。
　　嘉澄微博里发的最多的便是她拍的云，各种各样的云，有的像小狗，有的像马儿，有的什么都不像。有的一团一团堆在一起，有的缥缈散落，有白云，也有乌云。照片右下角会有标记，摄于哪年哪月哪日。
　　大概这也是粉丝喜欢嘉澄原因之一，她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星星，她和身边某个有气质的学姐一样，只是一个热爱生活，有点文艺的普通女孩。

　　关注嘉澄的几十万人里就有陆清澜。
　　陆清澜其实没打算关注，完全是刷微博的时候手滑了，而且好死不死用的还是他关联游戏直播的微博号。嘉澄是除了游戏官博和直播方官博以外，他关注的第一个女明星。
　　很快，陆清澜的游戏粉丝群里就炸开了。
　　A某：“我们家陆神这是开始追星了？”
　　B某：“这是哪个女明星，我去看看。”
　　C某：“大神别追星了快上线直播吧，好久没播了。”
　　D某：“这个小姐姐好好看，美女谁不爱呢。”
　　E某：“咦，大神怎么又取消关注了？”
　　五分钟后，有人把截图发了出来，于是陆清澜的粉丝就这样围观自己家大神五分钟内关注了某女明星后又取消，又关注又取消，最后停在关注的迷惑行为。
　　陆清澜是某直播平台一款游戏的金牌主播，一开播必上首页推荐，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也算是个名人。
　　那款游戏是他朋友的游戏公司开发的，原先是找他试玩，后来为了给游戏做宣传就让他开始直播。没想到陆清澜的直播反响很好，给游戏带来很高的下载量，同时他自己也吸引了很多粉丝，毕竟长得帅，游戏操作又好，自然很受欢迎。
　　陆清澜的游戏ID单一个“陆”字，粉丝管他叫“陆神”，因为和某品牌名称接近，粉丝自称“花露水”。
　　微博是朋友原先为了宣传游戏注册的，后面就给陆清澜自己用了，他很少上微博，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关注他的粉丝都能知道。
　　等发现粉丝群里热火朝天的议论时已为时已晚，他只好默默潜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嘉澄拿影后之后有好几个工作的安排，回到H城已经是一周后。钟楚楚特意请了假，说要庆祝她拿奖，在外面饭店订桌，又叫来几个好朋友，还有陆清澜。
　　再次看到嘉澄，她仍和以前一样，脸上未施粉黛，穿着白T恤配牛仔裤，和那天精心打扮过，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陆清澜觉得她好像又变回那个温柔爱笑的姐姐了。
　　来的都是嘉澄和楚楚大学时玩得很好的朋友，彼此都很熟悉，饭局气氛轻松。她们喝了点酒，陆清澜借口要开车就没有喝。
　　中途嘉澄出来上洗手间，站在走廊的窗户吹风醒酒，站了一会儿，肩上忽然一沉，回头就看到陆清澜站在身后，自己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刚刚进来吃饭时，他手上就拿着一条薄外套，楚楚说他怎么八月份出门还要带外套，他说怕晚上风大，会冷。众人还笑他，年纪轻轻就怕冷，可能得多补补了。
　　嘉澄不知道，其实陆清澜是看到她出门就穿一件短袖，担心刚下过雨晚上会凉，所以才多拿一件衣服的。
　　外套上有少年清新冷冽的味道，很好闻。
　　“谢谢。”嘉澄轻声说。
　　即便已是八月中旬，雨后的晚风也带着凉意，两人静静站着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清澜说：“回去吧，别感冒了。”
　　嘉澄顺从地跟着他回包间。
　　几个人都喝了酒，送人回去的任务自然就落在陆清澜头上。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只能跑两趟，嘉澄本想让陆清澜送朋友们回去，自己和楚楚打车就好，但陆清澜一再坚持，等他回来接。
　　等陆清澜送完朋友们再回来，楚楚已经靠着嘉澄睡着了。楚楚酒量极低，三杯就倒，偏偏有点什么事就爱呼朋唤友来喝酒，所以每次最先倒下的便是她。好在她酒品好，喝醉了就安安静静睡觉。
　　等到了家门口，嘉澄一边扶着楚楚一边找翻包钥匙，开了门正准备进去，陆清澜叫了她一声：“姐姐。”
　　嘉澄回头看着他，陆清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晚安。”
　　“辛苦了，晚安。”
　　其实陆清澜想说，他快要回学校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拿影后之后嘉澄的生活开始有了变化，有很多戏和综艺找来，各类合约在家里堆成小山。
　　以前没什么知名度，也没什么工作，所有事情都可以自己来做，但现在不同往日，还是需要签一个专业的经纪公司来处理那些琐碎麻烦的事。
　　在一众向她抛出橄榄枝的公司中，嘉澄最终看中景华经纪。
　　景华经纪是圈内排前三的经纪公司，旗下艺人有像庄宴这样的实力影帝，也有很红的流量小生小花，公司口碑在圈内也很不错。
　　景华对嘉澄亦是很重视，老板万景华亲自从首都J城飞来H城找嘉澄面谈。
　　嘉澄是第一次签约，自然最担心会签下什么隐藏霸王条款，便想找个律师陪着一起去看看合同，给点参考意见，可是时间太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看到楚楚那条紧急找律师的朋友圈时，陆清澜正在网吧和舍友组队打游戏，也不管马上就到决赛圈了，就说有事要下了，留下三个舍友在游戏里哀嚎。
　　陆清澜一路飞奔回家，站在门口准备敲门时却犹豫了一下，自己这样好像显得有点莽撞。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钟楚楚正准备出门丢垃圾，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陆清澜站在家门口，“小陆，你在这干嘛呢？”
　　在客厅里的嘉澄闻声，也走了过来。
　　“你们不是要找律师吗？找到了吗？”陆清澜问。
　　“还没有呢。”
　　“交给我吧，我帮你们找人，什么时候需要？”
　　“明天，可能有点急。”嘉澄答。
　　“放心吧。”
　　陆清澜回到家当即给堂哥陆清渝打电话，问对方有没有空，马上飞来H城。陆清渝见他这么着急，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大事，挂了电话就订机票飞过来。等晚上他真的到了，发现只是帮嘉澄看合同这样的小事时，觉得自己被陆清澜耍了。
　　堂堂沪城有名的谈判律师，居然为了帮一个小姑娘看合同大老远飞过来，还是无偿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老脸简直无处安放。
　　最后陆清澜答应给他报销来回机票，还有过年回家吃饭时帮他挡一挡长辈的催婚他才稍显乐意。

　　有了陆清渝的帮忙，签约进行得很顺利。
　　办完事当天陆清渝就要赶回沪城，嘉澄想请他吃饭，他推说还有很多业务要处理。嘉澄本想让他按正常的收费标准报价，好付给他报酬，谁知他不愿意收，还说要是收了只怕陆清澜不会放过自己。
　　陆清澜开车送他去机场，陆清渝看着后视镜中慢慢变得渺小的嘉澄，说，“行啊你小子，开窍了。”
　　陆清澜面不改色，“所以以后找你帮忙积极点。”
　　陆清渝“呵”一声，“行，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让你哥白跑一趟啊。”

　　自从嘉澄回来以后，她们住的小区外面开始有一些陌生的车，还有几个背着相机又不像游客的人不断徘徊。嘉澄倒是像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已经开始看剧本准备接下来的工作了。
　　这天晚上楚楚加班，嘉澄在家里看剧本看得头疼，就想着到楼下散散步。
　　时间已经是十点多，出来走动的业主们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园区里人越来越少。小区出入都是要刷卡的，平时物业管理也很好，没发生过什么外人闯进来的事情，所以嘉澄也没有多留心思。
　　她一边走着一边入神想剧本里的戏该怎么演，没注意自己走到树木茂盛，路灯昏暗的地方，也没注意到绿化丛里蹲着的人。嘉澄刚走过去，那人便扑了出来，抱住了她。
　　嘉澄吓得尖叫起来，想要甩开，无奈力气不够，奋力挣扎都挣不开。
　　那人酒气浓重，必然是喝多了，嘴里一直念着，“我认识你，你就是最近新闻上那个女明星。”说着把脸凑过来想亲嘉澄，嘉澄只能拼命把他推开。
　　几个一直等在小区外围的狗仔听到这边的喊叫都围到大门前，有个人趁乱穿过门岗跑了进来。
　　正在嘉澄绝望之际，身上的酒鬼忽然被人拉开，一拳打倒在地，嘉澄因为惯性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倒，被及时扶住。
　　嘉澄本来没哭的，在看清陆清澜的脸后，心里忽然一阵委屈，鼻头一酸，眼泪就涌上来了。
　　陆清澜见她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更加气愤，他把嘉澄拉到怀里，又狠狠踹已经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的酒鬼一脚。
　　就在这时，昏暗里忽然亮起刺眼的闪光灯，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嘉澄下意识挡住眼睛，等再看时，陆清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把那人的相机抢过来，动作流利地打开卡槽把内存卡扒出，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照片才把相机丢给那个狗仔。
　　那人想说话，刚对上陆清澜凶狠的眼神，想起刚刚他踹那个醉鬼的狠劲，不禁咽了咽口水。
　　“内存卡想要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后来找门卫拿。”
　　“好好好。”狗仔趁着保安还没过来，赶紧从旁边溜走了。
　　“没事吧？”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陆清澜扶着她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嘉澄摇了摇头。
　　保安过来帮忙制住醉汉，警察也很快过来了，询问了现场的情况之后把那个醉鬼带走了。
　　嘉澄也需要去派出所，陆清澜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笔录做完已经很晚了，结束时派出所的民警姐姐看向门口，笑着跟嘉澄说：“你男朋友真好啊。”
　　嘉澄回头，看到陆清澜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似乎察觉到目光，陆清澜也往屋里看，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
　　嘉澄不由自主地就笑了。
　　明明他年纪比她小，却让嘉澄觉得很有安全感。

　　原来那个醉鬼是小区里一个业主的亲戚，没什么本事，天天就知道喝酒，晚上看到只有嘉澄一个女孩子在那里，就色胆包天起了歹心。
　　陆清澜跟警察说他是路过的，但其实是他在楼上看到嘉澄自己在小区里散步，想下来找她的。
　　陆清澜把嘉澄送回家，见钟楚楚不在家里，担心嘉澄会怕，特意留下来陪她。
　　嘉澄已经慢慢缓过来，跟他道谢。经过一番折腾，已经快十二点了，嘉澄不想麻烦他，让他早点回去休息，正好楚楚这时候回来了，陆清澜才放心回去。
　　嘉澄送他到门口，刚走两步，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走到嘉澄面前，“姐姐，151XXXXXXXX，我的手机号，微信也是这个号码。”
　　“哦。”
　　“能记住？”
　　嘉澄摇摇头，才反应过来进屋去拿手机，认认真真地记下了陆清澜的手机号，然后互相加了微信。
　　楚楚知道晚上发生的事，一面自责自己当时没在，一面叮嘱嘉澄以后不要这么晚一个人出去。
　　那天夜里，刚加上嘉澄微信的陆清澜忍不住去翻朋友圈，她朋友圈居然没设置权限，陆清澜像发现什么宝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时间，看到最后一条时已是后半夜。还好嘉澄不怎么爱发朋友圈，不然只怕他翻个通宵也看不完。
　　陆清澜发现嘉澄真的很爱拍云，和微博一样，朋友圈很多云的照片。
　　她看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陆清澜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以后每次看着云时一定会想起她。

　　嘉澄险些被醉鬼非礼这件事还是上了新闻，虽然没有照片，但营销号还是绘声绘色在传。万景华亲自打电话来问，了解情况之后再次跟嘉澄提出搬到J城去。
　　之前签约的时候公司就有提过让她搬到J城去，嘉澄答应会好好考虑，但因为舍不得楚楚，所以根本没去想。
　　H城只是二线城市，搬到J城以后工作会方便一点。现在住的小区是老小区了，物业管理再好也没办法跟J城那些严格管理的高端小区比。况且嘉澄刚接的那部戏拍摄的地方就在J城，搬到J城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嘉澄把搬家的想法告诉楚楚，楚楚虽然很不舍，但也没有其他的选择，约好国庆假期去J城看她。
　　收拾完才发现嘉澄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大行李箱就装完了。她毕业后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剧组住酒店，早已经习惯所有东西装在一个箱子里，随时都能说走就走。
　　去J城那天楚楚请假送嘉澄到机场，想到以后大家各自奔忙，不再能像以前一样挽手散步，吃饭聊天，楚楚依依不舍情绪低落，陆清澜看起来却很高兴。
　　在飞机上，嘉澄关机前收到陆清澜的短信，“姐姐，期待我们还能再见。”
　　嘉澄给他回复：“好的。”
　　嘉澄心里是真的期待还能再见的，哪怕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将会越来越忙碌，陆清澜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分别总是轻而易举，再见却需要太多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