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路》春山困

1、第1章

　　安市的冬天，不见风不见雪，朗朗白日，是足以欺骗外地人此地冬暖如春的假象。可当你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冰冷的空气游进厚实的冬装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时，才会惊觉这不动声色的刺骨的寒冷。

　　黑夜寂静，月明星疏，城中村的一条小巷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黑暗吞噬了一切，却掩盖不住这微弱的一点声音。
　　“大哥，就在前面！”一道尖利的男声刺破黑夜的寂静。
　　“妈的给我抓住那个小兔崽子！”气急败坏的男人冲一帮属下吼道，眉上的刀疤在冰冷的月色下泛起森冷寒意。

　　秦新洛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痛，吸进的冷空气全都郁结在胸口，让呼吸变得愈加困难，而呼出的一点热气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便消失无踪，身体越来越僵硬，腿脚也逐渐沉重。但他丝毫不敢慢下来，要是被后面那些人逮住，绝对免不了一场单方面的群殴。
　　“给我站住！”骂骂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声声砸在秦新洛紧缩的心脏上。
　　秦新洛暗骂一声，左右看一眼，抬脚往另一条小路跑去。

　　谁料这条小路因道路施工被封住了出口，提示绕道通行的蓝色牌子横在秦新洛面前，来不及多想，秦新洛转身欲跑，结果被堵在了路口。
　　“你跑啊？”为首的刀疤男子嘿嘿一笑，“来，接着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秦新洛跑得脸庞充血，嘴唇却是惨白没有一丝颜色，汗水一滴滴从鬓边流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警惕地盯着前面的几人，像只被困的野兽。
　　“秦新洛！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钱交出来，咱们兄弟伙都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你只要交了钱，大家都高兴，你也免得受一顿皮肉之苦不是？”那道尖利的男声再一次响起。
　　秦新洛认得他，说话的是对面那个长得尖嘴猴腮像根竹竿的男人。“猴哥，我是真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都拿去抵债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还你们啊？”他后退一步靠在粗糙的墙壁上，右手虚虚地扶在左腹，冷汗不停地滴，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我管你有钱没钱，”被叫做猴哥的男人瞅了眼旁边一脸凶相的刀疤男，像是又获得了一些底气，顿时横眉一竖，“反正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里！”
　　刀疤男冷笑一声，常年被烟熏的粗哑嗓音像是皲裂的树皮：“小子，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一点，我这个人呢，能讲道理的事情就不想动手，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也不介意松松筋骨。”
　　“老大别听他废话，这个人他妈的就是个癞皮狗，之前几次从我们手里跑掉！我看打一顿他就知道还钱了。”后面的一个小马仔殷勤地说道，还作势往上捋了捋袖子。
　　“还好意思说！还好意思说！他妈的连个病秧子都抓不住！一群饭桶！”刀疤脸一掌拍在马仔后脑上，将人打得一个踉跄。小马仔抱头低声求饶：“老大我错了我错了！老大饶命......”

　　秦新洛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没等他笑完一声，抽痛的胃部就发作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来势汹汹，咳得秦新洛不得不弯下腰来，看起来好像是向对面要债的示弱一般。

　　“喂！我说小子！何必呢？你把钱还回来，我们也就不追着你跑了是不是？赶紧地，把钱还回来，兄弟们也好回去睡觉！”刀疤男显然没有耐心了。
　　“咳咳......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刀疤脸显然没想到好话说尽这人还这么不识抬举，恶狠狠道：“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群人顿时蜂拥而上，形成半圆将秦新洛困在墙壁之间。
　　秦新洛冷笑一声，缓缓站直了腰，他知道自己在这一群人面前就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废物，但就算是被打，他不能也不想露怯。
　　不就是被打一顿嘛，躺几天就好了......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渐渐被远处飘来的厚厚的乌云遮住，只剩一点微弱的光芒，却照不进这条黑暗的小路，就连路边的路灯也因年久失修，呜咽一声断了最后一丝光亮。流浪的野猫跳上墙头，偏头瞧了一阵，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跳下墙头消失了。

　　围殴的人渐渐撒开，秦新洛躺在地上，他的全身没有一处不痛，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全是东一块紫西一块青的。“嘶......”秦新洛头一偏咳出一口血，后脑勺因为被猛掼在墙上而隐隐作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像有千斤重。他半耷拉着眼皮，仍然挣扎着想站起来。

　　突然，一双沾满灰尘的鞋踩上他单薄的胸膛，来人俯下身，右手径直朝他脖颈伸来，粗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你跑我叫你跑！你跑的过我吗跑？你跑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嘛？嗯？”掐在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被踩在地上的人脸色逐渐涨红。
　　秦新洛一声不吭，就这样盯着面前狰狞着一条刀疤的人，吸进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也痛得像要爆炸，索性也不挣扎了，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
　　“老大老大！他好像快要死了！”猴哥上前拉住刀疤脸的手，“他可不能死，死了我们就拿不到钱还要摊上人命啊！老大冷静啊！“
　　刀疤脸冷哼一声，松了手，他也不是真的要置人于死地，“小子，我再给你两天期限，两天之后拿不出钱来，你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走！”
　　“呸！”临走前，一个躲在角落的小混混向秦新洛在的方向吐了口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得意洋洋地走，只留下躺在地上的，只剩一口气的男人。
　　秦新洛躺了一会，等缓过这一阵疼痛就撑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一眼挨打的地方，什么痕迹也没有，他晃了晃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