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鱼》沅糯

16、偷袭

　　展熊熊带着各种条状伤口（抓的，叉子划的）和环状伤口（咬的）继续出现在观众的视线中，他头发凌乱，但是气势丝毫不减，这会儿正趁鱼儿睡着，带着幸福的笑容往水下张望。张望着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宝宝们。
　　秋天，真是收获的季节啊。
　　虽然他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感叹道，然后无比自然的拿起艄公的渔网，跃跃欲试。
　　可惜的是，他正要撒网，网的另外一头就被抓住了。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鱼儿尾巴死死勾住网，眼睛阴阴沉沉的，问：“做、什么？”
　　展大猫只好放下网子，凑过去，赶紧安抚即将炸毛的小耗子：“起来做什么，还再睡会儿吧。”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语气又足够温柔，还配合的按住鱼儿的肩膀，小心的紧了紧被子，甚至还帮鱼儿拂走落到脸颊的发丝。如果，如果不是他那张诡异的笑脸的话，鱼儿一定会睡的。但是——他到底在笑什么？
　　鱼儿不解的望着大猫，歪头瞪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只好伸出手，抓住猫爪，用力的往自己这边拉。本是防止大猫在自己睡着时有什么出鱼意料的举动，可是大猫眼里都快冒爱心了。他轻轻的抽手，发现没抽开，于是就顺理成章的跑到小白的窝里。一把抱起小白，裹在自己怀里。
　　“睡不着？”展昭又是“温柔”的笑了一下，道，“给鱼儿讲个故事吧？”
　　鱼儿斜乜了他一眼，但是温暖坚实的怀抱确实让他有点眷恋，也就点了点头。
　　展昭立刻兴奋的说道：“从前有个人，他给另一个人生了好多小孩子，结果，他就和那个人成亲了。”
　　这都是什么烂故事——
　　但是听到这话的小白耗子立刻弹了起来，本来还有些困一下就睡意全消了，紧张兮兮的问：“成、亲是？”
　　“就是一辈子在一起啊。”看见鱼儿这反应他更加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测。虽然男性人鱼生子比较稀奇，但是祖父一生收集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能弄来让人生子的玉佩，也不算让他太惊讶。而且这样一来，鱼儿讨厌别人看他肚子的事情也就很容易解释了，八成是刚生了宝宝，肚子有点松松的？
　　展昭这边浮想联翩，鱼儿那边也没停着，捉住猫猫追问：“一定要的？”
　　“不成亲宝宝怎么办啊？”见鱼儿如此紧张，展昭安抚的抚着他的背，“这么紧张，是不喜欢跟别人一直在一起吗？”
　　问完，他自己都有些紧张，如果鱼儿说他不愿意，他还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如果鱼儿对他没感觉的话，他还真不能就这样把鱼儿拐回家吧。
　　所幸鱼儿只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认真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展昭虽然心急如火也不愿贸然打扰，只耐心的看着鱼儿。其实他明白，鱼儿一个人从海上跑来这边玩，很有可能是不绑不住的性格。想到着更加忐忑，不自觉握牢鱼儿的手。
　　鱼儿手很凉，指节修长，柔软的皮肉包覆着坚硬的骨头，感觉很奇怪却很舒服，让猫忍不住把它们统统包到手心里。继而想这个人都包到怀里，不让他出来。不过他这么好动——抓也抓不住吧。可是仍旧希望可以在他想要温暖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自己。
　　展昭叹了口气，正好听见鱼儿说：“没不愿意……”
　　大猫一阵狂喜，正待说什么，突然轻微的水响。超级不爽的盖好小白鼠，拿好放在桌上的剑。
　　真是的，偷袭已经罪不可赦了，又是打扰别人告白。听说打扰别人谈情说爱是会遭雷劈了埃。
　　展昭潜到门后，摒息等待。他这个动作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导致以后小白鼠来找他再也不走门了，谁知道这猫是不是躲在门边等他上钩的？当然这是后话，目前的情况是，门被悄悄的打开了，流泻进来的月光描绘出一个人影的形状。展昭确定人数后，巨阙一出，敲到了偷袭者的穴道上。
　　“你！”少女惊呼，怒瞪着展昭，展昭这时才看清是那天的红衣少女。当然也只会是红衣少女。那么冲动又没经验，偷袭还走门。
　　“得罪。”展昭研究性的看着她，他夜视极好，看的清清楚楚，而那边鱼儿却不满了，用力拍拍尾巴。展昭只好去点了灯，霎时间，整个船舱都亮了起来。所以也更清楚的可以看到，红衣少女身上的血痕。
　　展昭心里突然猜到了八九分，却还是问道：“姑娘半夜来找展某是有要事吗？”
　　他问的有礼，红衣少女却口气蛮横：“急着取你的命！”
　　她这样说，展昭倒是没什么，鱼儿却很不高兴，努力发音：“就、你……这样！”
　　展昭暗笑，挺开心鱼儿这样维护他。不过有人很不开心就是了——
　　红衣少女怒目圆睁，冲着鱼儿就骂道：“比你这在地上就只好卷别人身上的鱼要好！”
　　鱼儿也不甘示弱，冷冷的看着她，道：“卷，你们也打不过。”
　　真有精神啊。
　　展昭笑看着气呼呼的鱼儿，真是爱极了他散发出的那种气势，会说的字都不多，已经会跟别人吵架了。这一看，又走了神，半天才回过来，重新看向被点穴的少女。刚才那一番唇枪舌战，少女明显占了劣势，这会儿正气的脸色青一会白一会儿，展昭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的问道：“姑娘是独自来的？”
　　“是又怎样？”少女口气依然蛮横，而且在鱼儿那儿吃瘪了，这会儿口气愈加恶劣。
　　展昭却好脾气的笑了笑，觉得没有别的少女在，套话果然方便很多，而且，刚才那一问也是试探，她这样回答，就是一个人来的了。而之前她们一起上都没在这里捞到好处，这次还一个人来？展昭敢百分之百保证这次是她瞒着紫衣少女偷跑来的。
　　接下来就顺利很多，展昭只管问，少女只管答，鱼儿呢，在刚才那番针锋相对上他还占了上风，现在也就不恋战了，旁边好奇的听着。
　　“在下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只是不明白人鱼什么时候和姑娘结的怨？”
　　“哪这么多事，笑话，不结怨不能抓他？”
　　喔，原来没结怨啊。展昭不解的看看人鱼，人鱼也不解的望着展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跟什么人类接触过，不至于和谁结怨了。
　　见状，展昭只好再次面对少女，依然耐心的说：“说抓便抓，也没个证据，不是犯了大宋律法吗？”
　　“大宋律法有用吗？”少女像是受尽了委屈，愤愤的吼道。一个本来就带着几分泼辣的女孩子看着越发狰狞了。
　　而这话一出，展昭也无暇计较她的口气了，心里一震，隐隐有些不安。猜这些少女是受了什么委屈，却又不敢张扬，只有往肚里吞。再看那少女颈子上的血痕，明显比上次的多了很多。
　　于是接着说道：“也许别处没用，但是也自然有让它有用的地方。”
　　听到这里，原本生气的少女突然泄了气，“你说包大人？是啊，你们开封府也是为民请命秉公执法。”她很疲惫的样子，目光有些不合时宜的凄凉，“可是天下那么大，有些地方，是管不到的。”
　　听到这里，展昭心一沉，如果说到管不到，展昭只能联想的一个人：皇上。
　　想到这个展昭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少女的腰带，果然，发现上面竟然系着腰牌。宫女的腰牌？！
　　展昭还从来不知道宫女里居然藏着会武的人，虽然这点武功对展昭没什么威胁，但是，对不会武的大臣就不一样了。
　　另外，皇上为什么会要鱼儿的命？
　　展昭越想脸色越难看，也不再套话，直接对少女说：“姑娘，你腰间的令牌，可否借展某一看？”
　　少女闻言差点没跳起来，冷汗都留了出来，结结巴巴的辩道：“什、什么令牌？”可惜穴道被制住，无法低头看。她都快急疯了，紧咬着下唇，默默地祈求：老天啊，不要是跑的太匆忙忘了把令牌解下来了。
　　可惜她的祈求明显太晚了，鱼儿长尾一甩，已经把令牌勾了下来，虽然什么也看不明白，还是好好地把它瞧了好几遍。
　　鱼儿翻来覆去，展昭早就看明白了，被磨得光滑的木牌上，分明刻着个“庞”字。
　　庞妃——
　　展昭终于明白为什么来找他们麻烦的都是女子了，深宫中，方便留在身边的也就是宫女吧，难道还派太监来暗杀他们？而最先就让师父出马，想必是这门派既不愿意扯上这些事情，师父希望自己动手，别让徒弟们染上血腥。
　　毕竟，都是小孩子啊……
　　展昭轻叹了口气，问不知所措的少女：“你们师父，”想想有补充道，“芝娘师父，临走前没交代你们什么吗？”
　　少女这会儿倒是到抽一口冷气，惊讶的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走之前必然会交代点什么的好不好？
　　展昭汗了一下，正要问是什么，却见红衣少女毫不保留的说：“她说：‘这条命就记在我身上了，成不成功我都还了她一命。若事后我还活着，我们就离开这里吧。若我死了，你们也不要记着报仇。生命就这么一次，就记着仇恨，不值得。’虽然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挺恨你的。”
　　看来是她们师父欠庞妃人情才一起潜入宫中……不过庞妃真是混账……
　　展昭都有些动怒了，但是他还是隐忍着，知道不该把这怒火发泄到小女孩的身上。可这群少女，也是个隐患。
　　火光照到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鱼儿无聊的打了个呵欠，把令牌掰着玩。
　　“咔”
　　细微的木纹断裂声让展昭和少女都一愣，眼睁睁的看着令牌咔嚓一下断成两块。
　　“额……”鱼儿没法交代了，拿着令牌递给大猫，还不敢直视大猫，偏着头不看他。
　　展昭脸色又黑了一分，倒是想出了解决方法。
　　不一会儿，就把一切跟少女讲明白，红衣少女也说大家都不想留在宫中了，锦衣玉食也比不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用传讯烟花招来众多少女，展昭一一毁坏了她们的令牌，让她们进不了宫后，就让他们完完整整的走了。
　　反正庞妃出不了宫，庞太师那边，哪有几个武林高手？要找到她们都不容易。而丢几个宫女，虽然知道庞妃可能在皇上那边吹枕头风，这种事情，毕竟事情不大，而且，皇上怎么回为了几个宫女派大队人马而满江湖的找？
　　之前少女们是不明白这样的形式，故不敢擅自逃出来，这会儿展昭告诉她们了，哪里还有不走的道理？众少女立刻一一拜谢，最后紫衣少女走来，深深一拜：
　　“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终于解决了这件事。展昭松了口气，他至少不必时时提防着她们出现，对鱼儿不利了。虽然庞妃也是个大问题，但是，那是回去后的事情了。他放松的送走了少女们，其中几个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隐隐流露出的爱慕，他假装没看见好了。
　　可是，他没看见，有鱼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