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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江湖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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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山派众人这才主意到,客栈门边斜倚着个青衫少年,发如泼墨,颜如清风,腰间挂着一枚双月玉佩,玉佩之下垂着三条细长的绀色丝绦,正单手转着柄玉笛,似笑非笑的插话进来。
之前莽撞的弟子正要再次发作,被贺知聪抬手拦下。
他见这青衫少年气息非同一般,不敢贸然行事,打量许久,摸不清此人来路。
“阁下是?”
“萧隐。”
贺知聪常年守在潇湘十五湖内,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放下周身恭敬,换了副态度,“阁下言及我湘山派,可是有指教?”
萧隐轻笑,这人的风度不及湘山双侠一半,只是谦卑的说出一句,“指教不敢当,谁人不知湘山派莫掌门,气质在云,胸襟无涯,萧隐敬服得很。”
他顿了顿,又不大想放过这个贺知聪,叹了口气道,“只是贵派门中弟子不堪造化,大概让他甚为苦恼。”
“你这厮什么意思!”
莽撞弟子一腔恼怒,脱口而出。
萧隐玉笛一转,“我说你傻,还想再听一遍?”
“你——”
那弟子长剑一横,正要出手,又被贺知聪挡回来。
他气不打一处来,吼着,“你是哪个门派的野东西,也敢跟我湘山派撒野?”
萧隐大概是气笑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我是个东西,啧,也就您湘山派不是东西,自然比不得——比不得。”
他口中说着“您”,目光却把湘山派弟子扫了个遍。
刚才的弟子听到师门受辱,顾不得贺师兄的阻拦,提剑越过人群,直刺萧隐胸膛。
萧隐早有防备,灵巧转了个身,剑砍在门框上。
“人傻,武功还不好,替莫掌门头疼。”
那弟子气极, “我杀了你!”
两人一个挥剑,一个闪躲,来回几个回合之后,追击的人竟然上气不接下气。
这时一个湘山派弟子火急火燎的从主街另一头跑过来,丢了魂儿似的沿街大喊——
“三师兄,不好了!不好了!”
那弟子来不及将气喘匀,一张脸憋得通红。
“六师兄……”
“六师兄他死了!”
此话一出,贺知聪再也顾不得儒雅风流,抽出长剑,直指沉渊脖颈,眼神亦由震惊转为愤怒,死死瞪着他。
那一刹那,湘山派七八柄剑齐刷刷的露出藏匿已久的寒锋,剑尖指向沉渊。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肃杀起来。
贺知聪剑指眉心,愤恨说到,“好个与剑玄门无关,我竟容忍你们伶牙俐齿狡辩许久!”
血丝已经爬上他的双眼,一腔悲愤凝聚于胸。
“尔等贼人辱我师门杀我师弟,罪不可恕!六师弟,今日就让师兄弟们为你讨回个公道!”
话音未落,湘山派围着沉渊摆起剑阵,赫然是天罗地网般的“星罗阵”!
银纹剑清光流泻,剑锋凛冽,寒芒毕露。
沉渊举剑防备,不敢妄动。
只因剑玄门和湘山派一个是三门之主,一个是六派之首,一旦动起手来,无论最后输赢在谁,都不好看。
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笛声,诡秘邪门。
音波传来不过霎时,在场众人皆如同被点穴一般,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贺知聪心里暗叫不好,提起周身内力勉强抵御,只觉体内血脉淤滞凝结一般,竟连手脚都不能自如驱使!
再看其他人,僵硬异常,犹如石雕!
他从没见过此等邪门的功夫,暗自后悔方才不够谨慎,失了算。
他本打算怒喝,可惜他那嗓音本就文文弱弱,再加上气血凝滞舌头也不太利索,话刚出口,气势自行削了大半。
“你究竟是何方邪门歪道!”
萧隐兀自走进“星罗阵”,单手作掌在沉渊肩头拍了两下,化去淤滞。
沉渊只觉肩上针扎一样,而后体内凝滞的血脉,终于冲破阻碍似的,过了一会儿四肢酥酥麻麻许久,才顺畅。
萧隐朝他一笑,“这些人太煞风景,走,换个地方。”
他伸出两指,将碍事的剑挪开,拉着沉渊走出是非之地。
二人沿着千灯湖漫无目的的走着,气氛有些沉闷。
昨夜的情形,沉渊思索了一路,反反复复,思来想去,没有发现任何纰漏,可即便没有纰漏,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萧隐见他一路出神,想来对于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便开了口。
“我知道你为人端直,陆六儿的事与你无关。”
他声音有些低,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嗯,谢谢你,萧隐。”
“那陆六儿死得有些蹊跷”,他帮沉渊撩起拂面的杨柳枝条,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提醒道,“明日就是千灯大会了,湘山派定会提及此时,若是湘山派的莫掌门问起昨夜之事,你尽可如实告知。”
“虽然湘山派近几年新收的弟子参差不齐,但是莫掌门是深明大义之人,必会谨慎处理此事。”
“好,我知道了。”
萧隐看他侧脸时,沉渊正好转过头来,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他躲闪的避开沉渊的目光,薄唇微抿,假意越过,目光落向碧波粼粼的千灯湖。
“你看湖上,想必三门六派的掌门都已抵达千灯镇,江湖上已经十年没有盛事了。”
沉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碧海无涛的湖面上,多了四五艘大画船,大船身后,跟着数十艘小画船,一艘连着一艘,正朝千灯镇驶来。
“那是什么门派的画船?”沉渊发问。
“打头那艘天青色旗帜,远山衔月纹的自然是湘山派,湘山派后面那艘墨绿旗帜,九照光华纹的是九华派,月白的是三清派,微黄的是云阳派。”
看了一会儿,更远处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几艘更大更华丽的画船,沉渊指着那边问道,“那后面的几艘是不是齐云派和灵峰派的?”
萧隐摇了摇头,笑着说,“那是微山堂的画船。”
“微山堂?”
他们曾在越河洲遇到过,还曾从微山堂的茶园全身而退。
萧隐折扇一展,“便是那个微山堂,微山堂堂主沈昀家业颇大,又喜好奢靡之风,每每出行必得是鲜花铺路的大排场,还记得那个茶园吗,里面建了一座水榭,试问谁还能大手一挥将水榭这种东西建到一个不常去的茶园里。”
“沈堂主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来千灯大会了?”
“江湖自然装不下沈堂主,若是千灯大会邀请他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今年的千灯大会与以往大不相同。
往届是由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主持大典,比如武林盟主这样的武学巨擘,又或者医仙这样闻名天下的医家圣手,而此次不知是谁提的议,让不会丝毫武功的微山堂堂主来主持千灯大会。
出乎意料的是,微山堂的沈大家不仅颇为乐意的应承下此事,更是为这场江湖盛会下了血本。
大到掌门居所,小到会茶盏中的绿叶,沈昀本人都一一过目,亲自挑选过一番。
甚至早在半年前,就派人入驻千灯镇,新建了南歌客栈,请的是晏、纪两国名厨。
此次千灯大会的布置,除了依照往年惯例镇挂满千灯之外,还特意依照沈大家的意思,将灯架辟分为上、中、下三层,其中上两层的千灯是以微山布行特制的琉璃丝作为灯罩,下层挂的亦是上等蚕丝制成的流苏,在外人看来“隆重”得有点过分。
今次的千灯大会会址,也与往年不同。
往年是选在城中的一处擂台,台面不大,打斗的时候身手欠些火候的弟子,很容易从上面翻滚下来,围观的人也常常挤满大街小巷,水泄不通,更有甚者为占得一席好位置大打出手。
今日千灯架从主街起,一直延伸到镇外一片迤逦的矮山丘前停下,山丘面前有一处宽广的河滩,正是此次千灯大会的会址。
前往参会的行人络绎不绝,一个鹅黄衣衫正挤在这片人潮里。
她身形娇小,被滚滚人潮推着往前走,又抑制不住兴奋。
“哇好多人啊,我从来不知道江湖这么大!”
她踮脚张望,见河滩岸边停泊了不少画船,高矮参差次第交错,每条画船上又都挂满了红绸,其中数十条红绸从画船上牵引着伸向河滩中心的会场。
“杜师兄你看,那边好多画船,诶,那艘船好像是晏国的,为什么他们不从天越山过来,天越山不是更近吗?”姑娘好奇的发问。
杜景异是九华掌门苏仕诚胞妹之子,此时摇着头,心想也就天越山的人才问得出这种离奇的问题。
“谢师妹本就是天越山的人,或许不知外界对天越山的传闻,称之为‘十万机关库’,师妹眼中再寻常不过的机关,到了外人眼里,都是生杀夺舍的致命杀器,其他人要是真从里面走,路还没走出多远,人估计得折一半在里头吧,又怎么可能从天越山过来。”
“哦。”
那姑娘心不在焉,没在意他说的什么,欢欢喜喜泥鳅一样蹿到前头去了,入到场内时,眼前的会场人山人海几乎坐满。
东、西、南三个方位分别排列着三层席位,每层足足有十排座位,由内向外依次升高,传来阵阵鼎沸的声音。
“杜师兄,那里坐的是不是灵峰派的师姐们!”
杜景异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点点头。
“是灵峰派的,还有三清和云阳也在。”
他又朝西面看了看,补了一句,“七谷十二岛的人也来了。”
三门六派的掌门之位在北面高台,此时已隐约坐着几位掌门了,杜景异朝高台望了望,“医仙前辈还没到,你先随我到九华阵营落座吧。”
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鲜花簇拥的高台上,九张太师椅依次排开,唯独有一个位置空了出来,既没坐人也没椅子。
“咦,那里怎么有个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