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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九华往事 … ...

  •   萧玉年垂睫,掩饰着什么,思量几转,还是说出,“我不想你卷入。”
      “他是姓沈”,沈渊白明白他的顾虑,“是我也想亲手铲除的人,你的血海深仇,也是我的血海深仇。”

      可是。
      杀了那个人,我觉得不好。

      你在晏国的故事,你成为剑魔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你的容貌里,有你父亲的影子,有你母后的影子,是衰老的群臣眼中晏国唯一的希望。

      如果杀了他,总会有人拥你为帝王。

      帝王。与江湖并不能相存。
      与我,更是永诀。

      沈渊白看着萧玉年的手,“阿隐,你在害怕吗?”
      “我不知道。”

      怕吗?
      好像,很怕。

      如果你没骗我,我们只还有五年了。
      短暂得令人切齿的五年。

      如果我们不涉入无谓的纷争,平平淡淡的,回到渊然居,或是回到从前那样,快乐,简单的生活,我给你抓鱼,你来烤,烤焦了也没关系,我抱着你,枕着寒风里的枯叶,看天上的星河,数着闪闪烁烁的星光……

      沈渊白按着他的头,轻轻往自己肩头上靠,“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肩膀的温度暖和得如同春晖,“还有我呢。”

      “沈渊白”,萧玉年眼中黯淡,“我突然觉得好累。”
      “好累,好累。”

      “我在。”沈渊白将人轻轻扣在怀里。

      “你们!”有九华弟子带着人来,看到眼前两个男人抱作一团,差点以为看错。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挡在二人与九华弟子中间。

      “看什么呢?”

      九华弟子见这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倒背着一把看上去极不寻常的好剑,心想今天还真是奇怪了,怎么一下子遇到三个怪人。

      他说了些什么,领了人往殿里去,苏怀南转过身来,劈头就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成亲,不说就不随礼了。”

      天越山,戒律院。

      早已革职的戒律院大师兄许空染,此刻正给大院上锁,他拿了两条藤鞭,这是以前体罚得失过重的弟子用的。

      遵照门主的意思,这些藤鞭锁在空房子里也是浪费,索性取出来另作他用。

      这个季节,山道两侧的溪涧都已结冰,冰层下面还有温融的水流。

      几个弟子聚在一团说着什么,看到许空染来了,开玩笑似的喊他。

      “哎,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许空染知道这群调皮的猴子爱捣蛋,“不要!”一句话就给撂回去。

      过了两日,又有同门逮住机会,这次是把姑娘送到眼前来了。

      他们指着爬树摘雪莹花的姑娘,一阵嘻嘻笑笑,许空染一见那身明黄色的衣服,心腔就快速跳动。

      谢时觅左脚踩着枝桠,右手攀着树干,“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雪莹花啊!我在秋雪谷住了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真正的雪莹花!”

      “小心!”

      枝桠不堪重负断裂,许空染疾步跑去接人,不敢碰到姑娘的肌肤,只好垫在地下,压了个瓷实。

      乱莹莹的雪莹花扑满地,谢时觅“哎哟”着,揉腰爬起,头上还有几朵盛放的雪莹花,“诶,许空染,你也在!”

      九华山。夜。

      苏怀南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故在离高墙稍远的外侧,搭了篝火点燃。

      林子里,除了火堆边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沈渊白已经熟睡,只有萧玉年还坐着跟苏怀南叙旧聊天。

      “没想到赵家的小丫头死了,这么可惜。”

      萧玉年揉抚过沈渊白的面颊,“赵楼主,的确可惜了。”

      “那个姓叶的好小子呢?他有没有出头,替小姑娘出口恶气?”苏怀南指着沈渊白,“他师父。”
      萧玉年没有将赵天音与人勾结之事说出,就让前辈心目中的江湖,维持澄澈。
      “在主持江湖公道一事上,叶门主从不落于人后。”
      “我看这回来九华的人不少,那小子怎么不来?”
      萧玉年替沈渊白理了理衣角,转言道,“苏前辈是打算出关了吗?”

      苏怀南往火堆里丢了颗石子,“我算闭的哪门子关,就是关闷了。”
      “听说前些时日,有人练剑时,不慎将佩剑从山崖失落,杜景异带了不少弟子,搜了数日才寻回……”

      苏怀南挥挥手道,“别提了,我住得好好的,一群后辈以为后山进了贼人,山洞还给我封了,失礼又丢人。”

      “看来,是被迫了。”萧玉年眉眼敛着笑,身心放松,仿佛刹那回到五年前。
      恣意的年少盛气,唯有一人可以坦然畅言。

      还有那时的青山雨夜。
      与如今躺腿上的人,心心相贴。

      “前辈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您是如何认出我的?”
      苏怀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臭小子,这还用问,看这傻小子不就知道了?说实话,我看人一向都准,傻小子看你的眼神,跟五年前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还真像。”

      “砰——”
      剧烈的震颤撼动大地!

      沈渊白一秒惊醒,“发生了什么?!”
      苏怀南站起来,看向高墙内陡然窜出的浓烟,“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九华弟子提着桶,一个接着一个,取水灭火,苏仕诚披着单衣,在弟子的簇拥下赶来。
      火势并不明朗,浓烟滚滚的房子无人敢靠近。

      “杂物库怎么会起火?”
      面对掌门的询问,满场鸦雀无声,只有火声崩裂,爆发出木料烧炸的响动。

      许久,两个人影自火光和烟尘中走出。
      是掌门之妹苏槿和他儿子杜景异。

      两人脸上乌漆麻黑,唯有苏槿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得又缓又慢,细看腿上似有肌骨外露,血乎乎的。

      两人死里逃生,杜景异挽着母亲的手臂,自己半身衣物也烧了个面目全非,终于忍不住说上一说,“明明都出来了,母亲为何还执意要冲进去,要是儿子慢了哪怕片刻……”

      苏槿一抬头,就看到苏仕诚冻如冰霜的面孔。
      “兄长……”
      苏仕诚语气冷冷,“你拿的什么?”
      杜景异这才有闲暇去看母亲拼死抢下的东西,是极好点燃的木头,形状有些怪异。
      “哼,又是这东西。”

      杜景异未曾见过此物,连问,“母亲,这是何物?”
      苏槿不答,竟也没有注意腿上的伤,神情哀伤眷恋,直直盯着那木头,小心抱紧。

      “给我!”
      杜景异从未见过舅舅如此严厉,心中更加疑惑,而此番情形下,舅舅对母亲的态度实在是一言难尽。
      舅舅何曾这样过!

      这处没有外人,留宿山上的客人早派了人去通传,不必惊慌,是以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只有九华人。

      苏仕诚头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拉下脸来,一把夺过那木头,高举过头顶。

      萧玉年和沈渊白立在树上。
      “那是什么东西,苏夫人似乎很珍爱。”沈渊白道。
      萧玉年握树的那只手,同时将沈渊白的一只手覆在掌心,道,“有些远了。”
      沈渊白:“苏前辈怎么不见了?”

      苏槿看着高举的东西,瞳孔放大,“兄长!你做什么!”
      “人都死了,留它做什么!”
      “还给我!”

      苏槿几乎忘了伤痛,眼中只有那件残物,举高的过程中,包裹木头的布坠落下来,露出半尊观音像。

      从中劈开的,断痕十分整齐的木雕。

      观音像砸落,苏槿去抢,然而终是晚了一步,观音头折断在满是水渍的地面。
      眼见苏槿快要撞地,杜景异抢声喊道,“母亲!”

      一只手却将苏槿接住。

      牢牢的,抓住她即将触地的手臂。

      苏槿失神片刻。

      两刻。

      胸中溢满惊涛骇浪。

      “你……”
      是你!

      苏仕诚单衣落地,从他人剑鞘里,抽出剑,横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毋庸多看,那身法,还有槿妹的表情,足以说明此人身份。

      就算他背着自己,也绝不可能看错!

      “还有脸回来?!”苏仕诚寒霜扑面。
      苏槿一时分不清是幻是真。
      苏怀南已然直身,回过头来,跟自己这位多年好友,打照面,叙叙旧。

      “苏仕诚。”
      剑刃随着苏怀南的脚步,翻动。
      “别动!”
      苏怀南脚步未停,料定他不会出手,“你还是老样子啊!”
      思来算去,唯独算错了数十年,人心易变。
      而以为磐石般不变之情义,理当一如既往。

      剑刃擦着皮肉,割出裂口。
      疼了,痛了,苏怀南似乎才有了片刻清醒。

      “九华的剑,从不指着自己人。”
      苏怀南念着刻在所有九华弟子脑海里的字句。

      苏仕诚置若罔闻。
      “自你离开九华那日,就已被逐出师门。”
      苏怀南似有震动,停下脚步,“是吗?”

      “师父钦点你为继任掌门,你不顾师命,擅自下山,九华派早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沈渊白:“阿隐想过去听听看吗?”
      “似乎是九华的私事”,萧玉年说完,看向他,“你想听?”
      沈渊白一笑,“哪有,我怕苏前辈被欺负!”

      二人悄无声息落在稍近的一处楼头,下头乱糟糟的,有救火的,有举剑围着苏前辈的,无人注意到这头。

      沈渊白坐得稍高,被萧玉年按头拉下来一点,“小心一点,万一被人发现了。”
      沈渊白抬头,萧玉年的鼻息就在他右上方,“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被苏掌门抓起来,多做几天九华客。反正……”
      沈渊白收了一下瞳,“你轻功好,也不至于让我留在这儿太久,是不是?”

      沈渊白听他道,“那可说不准。”萧玉年的手臂反倒落在自己腰间,明明是方便逃跑的方式,阿隐总爱卖关子。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沈渊白问。
      “应该不会”,萧玉年看着下头的情形,苏夫人已经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是求情的样子。

      “那如果真打起来了,我们帮谁啊?”沈渊白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苏掌门还是苏前辈?师父好像跟苏掌门走得比较近,我可能得帮苏掌门了,哎,要不你就帮苏前辈,这样……”

      “干嘛这样看我?”
      萧玉年玩味,故意反问,“哪样?”
      “像……像在榻上一样。”沈渊白脸蓦地红了。
      “可能因为你喜欢,所以就想这样看你。”
      “……”沈渊白的脸,更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九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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