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永生劫》夜低吟

6、最后的同类——漓（二） 在你心里种

　　用这样的方式爱你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我只是希望当你用你的双手结束我的生命的时候，你会想着这是一个值得杀死的对手。
　　——漓
　　只是一个午后，三十分钟的时间而已。年幼的漓在命运巨轮的推动下，从一个普通的人类娇小姐，变成了一只天生应该嗜血的魔物。魔物的本性和人类双亲在漓心里种下的情感种子拉扯着她的灵魂，她痛恨自己的身世，痛恨自己的身上流淌的魔物的血液。她无数次的幻想：如果自己不是魔物，那个怪兽就不会为了杀死自己而来到自家的水池中；如果自己不是魔物，双亲就不会遭遇不测；如果自己不是魔物，就不会在那样一个盛夏的午后遇到那个男人；如果自己不是魔物，或许，或许就不会爱上那个黑发绿眼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的幻象而已。
　　魔物的灵力让漓迅速成长起来，让她从一个年幼的孩子转瞬之间长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觉醒后的漓一直记得那个午后那个男人对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是的，漓非常清楚身为魔物的自己不应该对任何事物有任何留恋，更何况是爱上一个同类。就像那个男人说的，下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彼此生死相对的时候吧，漓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徒劳的安抚着疼痛的心脏。
　　“如果这样的话，我想我会按照你所说的，成为一个值得杀死的对手。如果这样，你就会记得我的话。。。。。”
　　暗下决心的漓凭借着纯种魔物的优秀血统很快摄取了大量同类的灵力，蓝发魔物公主的传说迅速在魔物的世界里散播开来。传说中的蓝色魔物公主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凡是看到过这双眼睛的魔物都会丧失所有能力，最终在毫无反击的情况下被斩断手脚而死。蓝色魔物公主的出现对于魔物们来说无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自从黑色绿眼的魔物出现之后，魔物的数量就已经比从前减少了一半，现在又出现一个蓝色魔物，按照这种状态发展下去，魔物很快就要被自己残杀殆尽了。
　　时间在漓的成长中缓慢的流逝着，一年又一年，漓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自己已经成为那个人值得杀死的对手，可是在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暗夜。
　　从漓第一次见到暗夜算起已经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间漓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为纯种魔物的强大力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由两个纯种的魔物□□而生的，暗夜再强大也不过是掺杂了人类血统的次等魔物。三十年里，漓已经不记得自己杀死了多少同类了。她总是会斩断这些生物的手脚，然后再让他们自生自灭。这是其他魔物所不能理解的，自从人类的双亲被那只魔物的触手杀死之后，漓开始痛恨所有魔物的所有肢体。漓享受着身为一只魔物的自由与寂寞，这三十年里她也惊讶的发现所有的魔物都是没有心跳的，但是她清楚的记得，那个人是有心跳的，一只跟自己一样有心跳的魔物。有时候，漓总是以为那是她隐藏的爱情里唯一的希望。
　　终于，当漓再次甩开手中的利剑，随着眼前这只魔物流尽最后一滴血，她知道在魔物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和那个人了。
　　“暗夜，这就是魔物的命运吗？到底是谁规定了我们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成长？是谁，是谁造就了魔物，又给了我们这样的生存方式？”
　　漓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她知道，这一次暗夜一定会来找自己了。早已期盼着这一天到来的漓却意外的非常恐惧，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想要活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着。
　　“怎么办，暗夜，这是爱着你的心脏，我想这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着并也将是唯一存在过的爱着你的心脏。如果有一天，它停止了跳动，那么还有谁，还有谁会像我这样爱你吗？暗夜。明明知道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可是如何才能控制这颗只是爱着你的心呢？我并不害怕死去，可是，我真的害怕，我死后，你会寂寞。”
　　蓝色的长发安静的低垂着，漓浓郁的悲伤散发出强烈的馨香。她很想让自己，让暗夜的命运变得有所选择，但是魔物千百年的执念和与生俱来的本能又怎是轻易能够改变的？又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已经背负了太多血腥和悲伤的漓回到了当初那个承载了自己所有快乐和幸福的院子里，如果真的如何努力都只能有一个结局，那么至少让我自己选择在开始的地方来结束吧。三十年间，没有人敢涉足这个曾经一日之间被莫名灭门的院子，鲜血，在时间的洗刷下已经看不到痕迹。漓仿佛依然可以闻到空气中娘亲身上淡雅的清香，看着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已经没有人打理的莲花池变得杂乱不堪，唯有院子里那一棵樱花树长得比之前更加茂盛了，已经错过了它的花期，此时的樱花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懒散的洒落在土地上。漓轻轻的走到池边，倒影中是一个绝美的女子，浅蓝色的长发柔软的在夏风中飞舞着。一切跟想象中都是那么相符，水中的倒影轻盈的绽开微笑，漓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杀气，她知道他已经来了。
　　“公主，你没有让我失望。”
　　三十年了，当这个声音再度想起的时候，漓觉得关于他的一切熟悉得仿佛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一样。
　　“离初见的那个午后，真的已经三十年了吗？暗夜，我真的已经爱了你那么久了吗？你那颗也在跳动的心脏是否也曾在某一个时刻感受到过我的思念？”
　　漓轻笑着望向樱花树下的暗夜，璀璨的光影安静的落在他低垂的长剑上，三十年的时间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一点痕迹，除了他那更加浓重的杀气，始终低垂的长剑上散发的灵力暗示着惨死在它手下的无数魔物。此刻，他的长发随着夏风飞舞得有些凌乱，他浅绿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寒冷。暗夜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是直直的锁住了她冰蓝色的双眸。这一刻，漓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多少年了，所遇到的魔物都知道蓝色魔物公主的眼睛是不能看的，看到了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法力，因此失去亲人的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如此跟她对视过，
　　“你曾说过希望我是一个值得杀死的对手，很荣幸没有让你失望！”
　　她看着他，轻声说着，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说给自己。
　　暗夜看着眼前美丽带笑的女子，他发现蓝色魔物公主的眼睛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瓦解他的法力。他有些疑惑，难道传说都是错的吗？
　　“那么公主，让我们来完成我们这个种族的传说吧。我很想知道，嗜血者是我与你之间的哪一个。”暗夜的声音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猖狂和执念。
　　漓依然轻笑着看着暗夜，但是她清澈的眼眸里渐渐弥漫上一层隐秘的悲伤。
　　“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呢？暗夜，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这个时刻就让我再多看你一眼也不可以吗？”漓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午后，当她看到逝去的人类双亲时那种疯狂积累的伤痛再次在她心里堆积起来。
　　其实暗夜是有些犹豫的，他知道纯种魔物无论在灵力还是法力上都不是一般魔物可以比拟的。而眼前这个蓝色魔物公主，却一直只是保持着一个很美丽的微笑看着自己。他看到她眼里逐渐弥漫的悲伤，他听到她胸膛里跟他一样跳动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暗夜甚至放松了一直握在手心的利剑。但是下一秒中，魔物的本能回到了他的心中。
　　暗夜举起利剑将自己毕生积累的灵力集中于剑尖向漓飞身刺去，散发着寒光的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朵没有温度的剑花，这一刻，在暗夜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杀死最后一个同类，然后就有获得永生的权利了”。其实永生或者战死，这两种结局本身对于暗夜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他是一只魔物，对一只魔物来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需要任何理由，它的本性只要求它必须必须必须生存下去。夏日的午后狂风大作，繁茂的樱花叶纷纷扬扬的脱离了树枝的束缚。漓依然平静的用自己的双眼仔细的铭刻着暗夜的每一个动作，她看到他片刻犹豫之后聚集的杀气，他看到他长剑上凝聚的仿佛要将她撕成千万片的巨大灵力，她知道魔物应该服从本能，她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呼啸着奔腾。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一直到暗夜的利剑刺穿她单薄的胸膛，她也不曾有过一丝动作。
　　暗夜生平第一次遇到了一个如此坦然面对自己利剑的魔物，也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一个魔物清澈的眼睛里流下的一颗眼泪。他好像听到一颗很冰凉的东西带着巨响落到了自己的心脏上，他很惊讶，但是他并没有放慢手中的动作。随着暗夜拔出刺穿漓身体的长剑，漓就像一片无助的落叶飘向了开满白莲的水池。那一刻，暗夜很明确自己看到了漓脸上的微笑。
　　“暗夜，我付出所有生命，只求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眼泪，这样你就一定会记得我了，一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只魔物会跟人类一样流泪？为什么。。。”带着无比的惊讶，暗夜放下了手中沾满了新鲜血液的长剑。看着逐渐沉入已经浑浊的水中的漓，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心中的疑问让他有所停顿了，但是这些疑问当时的他并不能理解。终于，在漓彻底沉入水底之前，暗夜收起长剑，伸出手稍稍一运气，一道浅绿的光束就迅速缠上漓的身体。紧接着，一股蓝色的荧光顺着光束从漓的心脏一直蔓延到暗夜的手心。
　　“果然是已经修炼到极致的纯种魔物”漓幽蓝色的灵力温润的注入暗夜的身体，接触之间他马上发觉漓的灵力跟之前所有摄取过的灵力都不一样，之前所遇到的魔物不论已经修炼得怎么强大，流淌出的灵力无一不是冰冷腥臭的，但是漓的灵力有一种不着痕迹的温暖和馨香。随着漓温暖的灵力一股股流入暗夜坚强的心脏，一种强大的力量逐渐酝酿成型。这盛夏的午后天色忽然变得暗黑一片，刚才还是酷热难耐的天气也在转瞬之间刮起了冰冷刺骨的阴风。暗夜感到自己的灵力在以一种自己都不能控制的速度成长着，突然膨胀的力量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控制。

　　“天神，我已经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魔物，你出来，兑现你的预言吧！”
　　电闪雷鸣中，已经成为半神的魔物举起长剑仰天长啸，天地都开始颤动。忽然一道激烈的金光落到院子中间那棵古老的樱树上，一声巨响，樱树应声而裂。
　　“哈哈哈哈，魔物，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之中，这声音在暗夜耳腔中来回鼓动，越来越大，直至这处于癫狂边缘的魔物头痛欲裂。
　　“就是你吗？”强忍住疼痛，暗夜咬牙回应着这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幻影，幻影里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悠然的大笑着。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而只不过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而已。老人不屑的态度极度刺激了年轻的魔物“别以为你是天神就可以主宰我”随着一声怒吼，暗夜的长剑已经直直的向老人的心脏刺去。但是，暗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从未失手的长剑居然嗖的一声就穿越了老人的身体，而这老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魔物，你要面对的路还有很长，现在的你还太稚嫩了。”也不知这白须老人使了什么魔法，他没说一个字，暗夜的头就更加剧烈的疼痛起来。就在暗夜感觉自己的头就要爆裂之际，这白须老人伸出手掌停在他的额际。
　　“听好了，魔物，现在才是你生命的开端。去人类的世界吧，你必须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四百年，在这四百年里你每年都必须吸取一个至奸至恶的灵魂续命。同时，你也必须利用这四百年的时间找到一颗传说中的宝石，只有这颗宝石会让你得到真正的永生。但是，记住了，四百年后，如果你没有找到这颗宝石，你所有的灵力就会毁于一旦，到时候谁也不能预料你的命运。”暗夜的记忆到这里就已经模糊了，好像最后这长发白须的老人消失之前还说了一句：“那宝石是人类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你，要用你的心去寻找。。。。。”

　　暗夜收起悠长的回忆，手上刚才那个女人的眼泪已经干透了。今天的自己让他觉得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这样回想过关于漓的一切。也许真的是那个女人刚才那一刻的表情像极了漓吧。天已经快要亮了，暗夜轻松的回到地面，重新变回林遥的样子。
　　“还是这个人类的样子更适合在这个时代生活，不过看来追踪灵狐的任务只能压后了。”
　　第二天，古朴的小镇里，樱花依然盛开着，游人依然喧闹着。苏樱落那一拨过客已经随着旅游大巴晃晃荡荡的往H市驶去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小镇，在时间的长廊里井然有序的按照自己的轨道缓缓的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