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上主义》不知薇

6、打赌

　　演播室内哗然一片，不少人纷纷将手机举过头顶，想把这历史性的一刻记录下来，没准又能在帖子上八卦好几天。

　　姜楠不喜欢闪光灯，压低了帽子，跟着林北走了出去。

　　“行了，都散了吧！”社长张扬发话了。

　　邵飞看了一眼沈燃铁青的脸，甜了下嘴唇，接着附和道：“好了好了，比赛结束，大家都回去吧！”

　　“我怎么感觉南北刚刚是故意输的？”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就说吧，明明僵持下去就有赢的机会，那姜楠一来，他就直接送起来了。”

　　“女人啊，影响出剑的速度……”

　　这些话语接二连三地落进沈燃耳朵里，宛如一口热锅贴在他脸上，蒸得后脑勺洗好澡。他当然能看出来南北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早点结束比赛，然后去找姜楠。

　　这场比赛，他算盘没有看在眼里！

　　沈燃越想越生气，猛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朝着姜楠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心里是不服的。

　　要算起来，他追姜楠已经足足半年有余，林北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凭什么抢在自己跟前。

　　姜楠走到一处拐角时，发现林北不见了，前后左右也瞧不见人影。她心里多少有些烦了，起初自己误会了赵小敏的意思，以为他跟人动了拳脚，这才匆匆赶来，结果两人在演播室里确实打的难舍难分，瞎操心了一场。

　　这会人被叫出来了，他又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这在玩什么名堂。

　　“姜楠，姜楠！”

　　沈燃这声音，她八百米开外也能认出来。

　　姜楠心道不妙撒腿就跑，前脚刚经过安全通道的岔路口，突然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门口。

　　同一时间，门缝里沈燃的影子跑过。

　　她没有看清，只是感觉到身后有人，似有若无的体温在初秋的热浪里蔓延，夹着阳光般的清香。

　　姜楠有买香水的爱好，闻到这味道时，不自禁地品磨起来，这股淡雅清心的香味很适合如今的时节，像是热浪翻滚过的树梢，有微微的焦感，但是很快又变成傍晚穿过林间的余晖，而少年行于小路旁，宁静绵长。

　　这种香味深深扎进她的心里，忽然就拥有了久违的悸动。

　　一瞬间，姜楠似乎在脑海中，把身后的少年幻想了遍。

　　循着味道，她带着谢意，好奇地转过了身。

　　林北正垂眸看她。

　　姜楠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已经的幻想碎成了渣。

　　她嫌弃地推开林北扶着她胳膊的手，用降了温的语气说：“走了。”

　　林北的笑容带着些许几岁孩童的烂漫。

　　他悄悄弯下了腰，跟姜楠的距离再拉近了些，用塞满温柔的话音问道：“来找我的？”

　　姜楠莫名心虚，故作镇定地答道：“你少惹事。”

　　“不惹事，”林北抬起手臂，手腕正对着姜楠，推到她跟前，“好闻么？”

　　姜楠犹豫了。

　　方才，她差点从这香水味里嗅出了恋爱的感觉，说不好闻，那也太违心了……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林北对这样的答案似乎更满意了，他笑着走到楼梯阶旁，就这么坐了下去。

　　“你叫我来干嘛？”

　　林北回头看他，牵了下嘴角：“那个沈燃以前追过你？”

　　“嗯，”姜楠也在旁边坐了下去，“现在还在追。”

　　“看出来了，他挺喜欢你的。”

　　“我最烦别人说这句话。”

　　林北眼里带着点点的惊讶，转头看她，问：“为什么？”

　　姜楠说：“喜不喜欢我，我难道看不出来么？用不着别人来提醒我，只要我不喜欢他，说什么都是白说的。”

　　林北悄悄看她，过了一阵子，目光垂了下去：“那你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

　　姜楠回答得很果断，他甚至来不及让心跳加速，就被她的话语像冷水一样浇灭了。

　　经过一番沉默，姜楠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昨晚的事我确实不该这么说你，不过鉴于之前你的玩笑话，咱俩扯平了。”

　　说完，姜楠站了起来，林北看着她，久久不能言。

　　“你也这么大了，我确实不能像以前那样看你，这样，你叫我一声姐，我们摒弃前嫌怎么样？”

　　林北没开口。

　　姜楠觉得有些尴尬，靠在扶手栏杆上，开始吐槽起从前的事来。

　　“你说你小时候闹事情都是我给你擦屁股，我这个姐姐也算是当的尽职尽责了，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叫我一声呢？太不懂感恩……”

　　“姜楠，”方才一贯沉默的林北打断她的话，“你不是我姐，从来就不是。”

　　姜楠瘪嘴，心道以前的好心还真的都是喂猪吃了。

　　“你是我喜欢的人。”

　　咯噔，姜楠的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玩笑开到这里就差不多得了。”

　　“我没有开玩笑。”

　　这一刻，林北说话的方式让姜楠都懵了，她似乎从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如此严肃而赤诚的表情。在记忆中的林北，不过是个嘻嘻哈哈，好事坏事都不挂脸，谁也瞧不起，谁也看不上的傲慢少年。

　　眼前的林北，桃花眼如清潭，圈起层层涟漪，他说话时的稳重，沉着，让姜楠差点产生了林北不是林北的错觉。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认清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放冷了语调，说：“林北，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我都不喜欢你。”

　　语落，姜楠转身想离开，林北立即扭过上半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林北问。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还要什么原因？”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喜欢我？”

　　姜楠觉得他又开始无理取闹，现场瞎编了一段理由。

　　“林北，你是真没谈过恋爱吧，你知不知道，人只有在遇见初见之时产生好感的人，未来才会变为喜欢，才有可能在一起，可我对你，没这感觉。所以我不可能喜欢你，懂了吗？”

　　“你说的那叫一见钟情，”林北辩解，“世上还有日久生情，你怎么就笃定自己不会喜欢我？”

　　姜楠试图甩开他的手，没甩掉。

　　“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呢！”

　　“你敢不敢跟我赌？”

　　“赌什么赌，你赶紧给我松手，我还有事！”

　　林北不放，只问：“赌不赌？”

　　林北手劲太大，姜楠没了折，只好安静下来。

　　“赌什么？”

　　“就赌这辈子，你会不会喜欢我。”

　　“幼稚。”姜楠别开脸。

　　林北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笑得有些坏：“就当你答应了。”

　　“盲目自信。”

　　话落，姜楠翻了道白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安全通道的铁门，消失在林北视线里。

　　林北又在楼梯上坐了一小会，他眼前有一扇窗，透过窗户正好能瞧见一棵树。他望着大树傻笑了一阵，这才缓缓起身离开。

　　宿舍里，宋窈心正在为晚上的约会梳妆打扮，已经画到了眼线的步骤，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化妆镜里。

　　嘭的一声，宿舍门被姜楠一脚踹开。

　　宋窈心叫姜楠气势汹汹地回宿舍，甩手把她新买的包往桌上一砸，诧异地问道：“哎哟你这，怒发冲冠的，怎么回事啊？”

　　“林北找我了。”

　　宋窈心嘴巴撅成一个圆，笑眯了眼：“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呢，原来是约会去了呀！”

　　“宋窈心！”姜楠拎起一包卫生纸朝她砸过去，“你再乱说我砸死你！”

　　“错了嘛，我的好姐姐~”

　　姜楠翻白眼。

　　宋窈心把凳子挪到姜楠边上，顶着半边还没上完的妆，八卦道：“你们说了什么？”

　　姜楠叹了口气：“他说他要追我，不是开玩笑。”

　　宋窈心兴奋地点了点头，心里给自家偶像的优点里多加了一条——坦诚。

　　“我说我根本不喜欢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他就要跟我打赌，赌他这辈子，我会不会喜欢他。”

　　深情，长情，宋窈心给他偶像一次性又加了两条。

　　“这小子，从来没把喜欢当做一件需要负责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跟闹着玩一样。”

　　“啧啧啧，”宋窈心都看不下去了，“人家都一辈子了，你怎么跟个冷钢板一样啊。”

　　“一辈子怎么了？”

　　“你啥啊，他要跟你赌一辈子，意思不就是说他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姜楠被整个无语住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男人的话你也信？”

　　“信啊！他可是我偶像！”

　　“难怪现在网络这么不干净，”姜楠摇头叹气，“就是你这种脑残粉太多了。”

　　“小心我举报你人生攻击！”

　　姜楠双手一摊，一副没在怕的样子。

　　宋窈心又问：“不过林北真的挺好的啊，就因为你家那个娃娃亲，你就拒绝一个这么好的人？”

　　“哪里好，你说说？”

　　宋窈心掰起手指开始数：“身高好，长相好，成绩好，脾气好，打游戏还好……这简直就是五好学生嘛！”

　　姜楠瘪嘴：“这位同学，请摘掉你的偶像滤镜。”

　　宋窈心翘着小拇指，装作戴了一副眼镜的模样，捏着它的两只腿，摘了下来。

　　无实物表演结束后，宋窈心说：“女士，说出你的心声。”

　　姜楠轻轻叹息一声：“姐弟恋，多不现实。”

　　“怎么说？”

　　“明年后年，我们差不多就卷铺盖走人了吧？假如我和林北在一起，那之后呢？他在南大学习，我在天南地北不知道哪一方小角落里工作。这年头诱惑这么多，又有几个能经得起异地恋的，与其不散而欢，倒不如从头就不开始。”

　　“而且他这个人啊，以前就喜欢天天说大话，可见心理年龄极其的不成熟，一个对未来都不会去负责的人，我凭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宋窈心感慨：“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姜楠摇头：“是你们想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