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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路不难路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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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特挣扎了那么久,真的上路的时候反而轻松多了,几乎就是说走就可以走了,他都不用出啥力.车马都是钟云去挑的,行李都是赫在整的,路线都是希澈研究的,一路上都是靠东海的本事混的.
没错,东海是很有本事,而且是个很不要脸的本事.
这年头有不少富家公子都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装穷酸.每次到了酒楼勾栏这种高消费的地方,尤其是头一回进去的店里,都要弄得很无知很赤贫很不懂行的样子,等着老板老鸨狠狠地奚落嘲弄,然后刷地亮出他金镶玉的高贵身份,吓得那些三白眼的傲骄凤凰一下变成啄米的掉毛鸡.
这种挫折后的崛起感让他们欲罢不能,屡试不爽.此种妖风不晓得何时刮起,突然就吹遍了九州各地,居然还深得王孙公子推崇,还形成了种攀比风气,看谁装得最像,处境沦落得最惨,翻身得最痛快,弄得各商家全都草木皆兵,生怕得罪了哪位金主真的被砸了招牌.
店小二人手一本面相谱,时时颂记,烂熟于心,不光能一眼认出公子哥,还能做到举一反三,推断出他身边的狐朋狗党圈.要说那本面相谱,里头都是达官贵人的二世子的三十二开着冠画像和基本特征的小楷字说明,彷如通缉令.为防有变,这世子谱还保持着动态更新,新染上装穷病的也会迅速上榜.
而李东海,和他的友人李赫在,以前正是利用这一阵歪风一路骗吃骗喝招摇撞骗,晃荡到李特这里顺便落脚的.
东海总是能得到店主的热情招待,店家都说不能以貌取人,却都在以貌取人,认为东海衣着朴素但是气质不凡,就自作主张把他划归为装穷的少爷一类.
李东海自然不能放过这点,便装将错就错神弄鬼扮神秘,痛快地吃喝住.
情况好的时候,东海只消一句先记在账上就可以大摇大摆出门了,有时候遇到多疑的店主,东海就不得不换套金贵的衣服端端架子,那小少爷气息浓郁得扑面而来,然后李赫在跟在后面作狗腿状说一声你知道他是谁么,店主自然会大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冒犯还恳请您高抬贵手略略略.
这两招屡试不爽,当然手段绝对不只这两种,基本路线大抵是如此.
这次出行人比较多,可是人多也很好办,反正这几人都是不是啥正派人物,使坏占小便宜的事情他们不要太乐意做,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在李东海一次成功示范以后,马上就得其精髓,很快就能投入实际应用中去了.
大家都说不能肤浅的只看外表,可是事实证明,那帮掌柜的看到这一帮人的外表的时候,都肤浅了,一看那卖相那气质就一口认定这帮人定有来历.而且多疑的人都喜欢上一些精致的当,越是观察他们,越是容易受骗,掌柜的们发现他们不经意间说漏的称呼,腰间若隐若现的玉佩香囊,更加确定他们这行人很有来头这一想法了.
这一路下来都是被各店家好吃好喝天字号伺候着,半文钱没花.可惜比较麻烦的就是,这些招式只适用于人口流通量大的城镇,在城镇和城镇之间的路途上,吃苦受累还是免不了的.所以这帮人都是三天歇脚一天赶路,还专挑能经过最多城镇的路.
当然老天爷也是公平的,这帮好吃懒做坑蒙拐骗的歹人终于还是走上了人生道路上最坎坷的一段,离最近的小镇子不眠不休地赶路也得三天路程.
五月的天气很好.
白天阳光明媚,暖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晚上月明星稀,凉风袭人,令人神清气爽.
一天里可以享受到秋天到夏天到冬天的美好变幻,生动点的形容就是,这个叫春的季节经历着冷面处女到烈情少妇再到泼辣婆娘的转化,每天都是惊喜的惊奇的惊悚的.
春末,实在是出行游玩的大好时光.
可惜美好的自然环境也不能给他们半分心灵上或者身体上的安慰,反而徒增了焦躁和苦闷的心情.
马车颠过了半天的石子路,终于蹬上了宽敞平整的官道,车内几个人都快要屁股开花了,只怪因为天热没带上毯子垫子,一时疏忽了,结果要吃这等苦.
李特隔着帘子依旧准确无误地伸脚踹上前面金钟云的屁股,嚷嚷道:"都要颠吐了,你怎么驾的车!"
金钟云也很委屈,这几个家伙不肯出钱雇车夫,就挑他这现成的赶车的.他们在车里享受,一路上谈笑风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钟云在外面晒太阳赶车,忍气吞声勤勤恳恳还要被骂.
"石子路就是这样的啊,我已经放慢速度了."钟云一个激愤,抽了马屁股一鞭子,这一记鞭子抽得那疲惫的老马回光返照蹄下生风,轻捷地奔出去一段路,车又剧烈的抖了一阵.
钟云也不是好欺负的,明明是这帮人嫌车儿太颠,硌得腰痛,一定要慢一点,结果慢下来了,好不容易撑到了大路,还要受这等窝囊气!
"快了嫌颠,慢了难熬,你们这群大少爷还真是不好伺候!"
哪怕他掀开帘子看看车里的情形,一定会消气很多.
赫在刚才对着车窗朝外边一阵乱吐,已经好受多了,只是暂时脱力.旁边李特看他吐得痛快,几乎也要给胃清理门户,不过冲动归冲动,可是又怕吐得时候太狼狈丢了面子,只得忍着.
对面的希澈更是想吐而不得,干呕了几下就没了下文,估计这痛苦还差点火候,只能不上不下地吊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倒是东海早上被李特那碗最后的安神汤给放倒了,睡得正香甜,真是因祸得福.
李特鬼叫了几声,揉着僵硬掉的老腰说道:"熬了这么久,五脏六腑都要挤一块儿去团结友爱了!"
"你这是自做孽,省着点银子做什么...还要累着我们受苦."老马拉破车,加上个赶车的新手,希澈几时受过这种车马劳顿之苦,全身都在造反,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又想吐又想泄,恨不能下车顶着大太阳走路去算了.
"希澈大少爷你真是优越惯了,我这等穷人的生活你理解不来的."李特转过脸,没好气地白他了一眼,强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硬是咽下口水撑住了.
希澈脸色惨淡,拿不出力气和他争,生怕一开口冲出来的,就不止是话了.
倒是东海一觉起来精神不错,在不算开阔的车厢里伸了个懒腰,"特哥,澈哥,睡一觉就好了啊,我看也快日中了吧,前面不远应该有个茶铺,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钟云听见里面的说话也搭了腔:"没错"
"还要多久啊?"赫在问道.
李特抢在东海之前说:"别告诉我,别说..."
一直熬着也就算了,要是知道几时得解放,这时间也就更加难熬了.
"说吧."
"别说...呜...好像真的要吐了!"
"钟云,停车!快点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