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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凤初七-生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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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雪飞,只有一处火光冲天,许珑沾满泪水的脸含笑看着他。
——我的孩子
——娘走了
——你要好好生活,乖啊
不!!不要!!!
娘!!!
许珑的身影慢慢消散,不见踪迹。
“娘!!”
燕韩束惊醒,泪水湿了枕头,也顺着他眼角流下。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身红衣。
凤初站在床头看着他,良久不语。这些时日,不知为什么,商荒看他看的紧了很多,他不便偷跑出来,那天他的小崽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心有焦虑,便只能偷偷用法术将伤药送至燕韩束门前。
以他的聪明,恐怕已经猜出送药的人是谁了。
燕韩束见了凤初,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他起身抱住凤初,最开始只是小声抽噎,最后嚎啕大哭。
“凤哥,我娘没了,我没有娘了!!啊啊啊啊啊!!”
哭声中,是他绝望的嘶吼。
不会再有人比许珑更加爱他,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凤哥……”
他哭,喊,绝望。
许珑没了,他要让所有人给她陪葬。
岚贵妃……
皇帝……
所有人!!
“凤哥,我只想活下去,带着我娘一起,为什么这么难呢……”
燕韩束嘴唇发紫,竟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直直昏了过去。
“醒醒,醒醒,别睡了。”
燕韩束被摇醒了。
他躺在梧桐树上,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燕韩束捏了捏眉心,仿佛还在混沌中。
怎么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
不过……他自嘲一笑。
凤哥已经好久没有入过他的梦了。他真的不知道,除了梦里,他还能在哪里见到他。
九凤见他醒了,便闪开半米远,在那里站定。
燕韩束不动声色抹去眼角的泪水,睁眼,又是冷血无情的前任帝王。
他看着这个人,同样的红衣,同样血红色的眸子。
他看到了凤初的影子。
燕韩束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可又很快散去。
他知道他不是他。
凤初的红衣要比他的更加艳丽,衣裙尾部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材质的丝线绣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仿若活物。
后来他问过,凤初说他的衣物都是南海鲛人王送给他的礼物,是鲛人的鲛绡。
再艳丽的衣物也比不过凤初本身的凤羽,那是世间无法比拟的亮色。
鲛人王织的鲛绡只有每个神族的王才能得到,那是每个王之间来往的礼物。
“你来干什么?”燕韩束没有过多表情,冷声道。
九凤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声音也没有多少尊重,他道,“阿泽请你过去。”
燕韩束翻身从树上下来,看着他。
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身上早就带了挥之不去的帝王之气,再加上非人非神的身体,导致燕韩束的气息很怪。
是寻常小神惧怕的气息。
九凤带着燕韩束向主殿走去,还是那条回廊,一样的黑漆漆。
一路无话。
等终于到了主殿,燕韩束推门而进。
白泽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燕韩束行礼,恭敬道,“大君。”
白泽淡淡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浅浅笑意,“你来了。”
燕韩束点头。
“叫你来是想告诉你,阿初他……”
燕韩束瞬间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白泽轻笑,“别这样紧张,他还没有回来,不过,倒是知道他在哪里涅槃了。”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只一瞬,燕韩束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笑着,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显得他的眼睛晶亮。
竟不知是喜是悲。
“但是,他涅槃的地方想要进去确是有些困难……”
燕韩束抹了把脸,郑重道,“请大君明示。”
“南宫,陵光神君。”
“我会让九凤跟着你,但要是想进去,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燕韩束行了凤族大礼,道了谢,便和九凤离开了。
商荒从殿后绕出,没什么表情,冷冷道,“就这么承认他的身份了?”
白泽的脸色煞白,咳了几声才道,“不然还能怎么办,要是初回来,见我对他的爱人不好,怕是要闹的。”
“他敢!!”商荒狠厉道,“这个崽子为了个人类丢了性命,我还没有找他算账,他要是敢闹,我打断他的腿!!”
“陵光也不是好惹的,她的崽子为了人类伤成那个样子,怕是也不会让他好过。”
白泽笑着起身,放下手中的泥人,“他自有他的命数,我们管不到。走吧,去看看成希。”
骂了几句,商荒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扶着白泽,向倾央殿走去。
燕韩束回到那满是梧桐树的地方,据九凤说,这里是丹穴山,凤凰的栖息地。
九凤坐在梧桐树枝上,晃着双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树枝上的梧桐树叶。
燕韩束坐在树下,背靠树干。
“你真的,要去吗?”九凤道。
燕韩束垂眸,“我要去找他。”
九凤嗤笑,净事不屑,“你知道南宫是什么吗?你又可知,那陵光神君是谁?”
燕韩束摇头。
“呵,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去找他。愚昧!”
他抬眼望向九凤,看了半晌,才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九凤跳下来,双手叉腰,弯腰看他,玩味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像他,同样血红色的眸子,同样鲜红的衣裳,还有同样的……”九凤猛得靠近,两双眼睛措不及防的相视。
燕韩束恍惚。
真的好像,这双眼睛……
九凤看着他,眼眸深邃,他继续道,“性格。”
燕韩束推开他,站了起来。
他寒着脸,声音冰冷,“注意分寸。我从来没觉得里哪里像他。”
九凤看着他的背影,顺势席地而坐,无赖道,“开个玩笑。”
“凤爷爷他可是长辈,我们凤族的族长。这血瞳是凤族的标志。”
“你腰间的凤羽,是凤族族长的令牌,有了它,你就是……”
九凤的声音徒然变淡,他道“凤族的族长。”
燕韩束身躯猛然一震,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扶上腰间他佩戴了四十多年的鎏金色羽毛。
这是他的凤凰唯一留下的东西。
“你可要小心了,凤族……可不会同意一个不人不神的东西当他们的族长,只要你出了这司天监,数不清的神想要弄死你。”
九凤的声音阴冷,仿佛他也是不愿意的。
等到九凤离开,燕韩束也没有缓过来。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活该受到惩罚,而不是他的凤哥代他承受所有过错。
该消亡的是他,被抹杀的也应该是他,全都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杀兄弑父,血染皇宫,篡权夺位,都是他做的啊。
被挫骨扬灰的应该是他,魂飞魄散的也应该是他。
凭什么他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偷来的生命……
他的心脏很疼,痛得他弯下腰紧捂胸口,慢慢倒在地上,他蜷缩起身体。脸痛得扭曲。
自从有了这颗心脏开始,他每个月都要痛上一回。疼的时候钻心透骨,可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是最开心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是凤哥回来了。这是凤哥的心脏在回应他。他的凤哥没有生他气。
他们骨血相溶。
他痛的来回翻滚,冷汗直出。惨白着一张脸,表情扭曲。
很快,燕韩束没了动静。
他又昏死过去。
四十年来月月如此。
九凤又回到大殿,变成之前的小孩子模样。
他坐在主位下方,神色不明。
南宫朱雀,凤凰的老祖宗,脾气暴躁又护崽的主。
燕韩束要怎么在他手下找到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