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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朝堂献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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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元二十六年九月十四,二十万野人突袭乾国西北边关,七日间连下五城,乾国上下无不震动。翌日朝堂,乾皇龙颜大怒,下旨斥责边关将领守城不力,严令不可再失一城。三日后,噩耗再临,野人大破固阳城,守将李旭留绝笔信后当场战死,至此西北只剩最后一座关隘擒虎关,此城若破,野人势必如同两百年前再次席卷中原。
九月二十五日,乾极殿内。
“区区二十万野人就能将本朝五代皇帝苦心经营两百年的边关重镇撕碎吗?”龙椅上乾皇面无表情,指尖敲击着扶手,向底下的群臣淡淡问道。
语气越是这样平淡,殿内群臣越是能感受到台上那人的怒气,不由将各自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良久,无人敢出列应答,殿内鸦雀无声,气氛沉闷到了极致。
直到两鬓斑白的兵部尚书缓缓上前道:“陛下,问责之事可日后再议,如今当务之急是调集精兵将二十万野人挡在擒虎关,避免关内生灵涂炭。”
擒虎关是整个西北边关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再丢,再无山川关隘可抵挡野人铁蹄。
“啪”一声乾皇五指紧握重重砸了下眼前的案台,然后又长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追责确实毫无意义。
“诸位爱卿,若是还有什么好法子,尽可直言。”
乾皇话音刚落,最前排的一位身穿浅黄色龙袍的青年站了出来,同时从怀中取出来一杆约莫一尺的黝黑管子,看上去颇为丑陋。
“父皇,儿臣有一物可挡十万野人。”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早朝上向来如同蔫萝卜的太子,今个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殿下,此乃军国大事,不可儿戏,区区一根棍子怎么能挡住野人铁蹄,快退下。”后边老太傅呵斥一句。
“一支自是不行,但成千上万支可轻而易举将野人拦在关外。”李正青扬起手中的黑色棍子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傅,接着两只眼睛直视着乾皇,眼神流露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根名为“燧发枪”的黑棍威力他可是真的见识过,当时吓得他脑袋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在听闻破城的坏消息后,他昨日潜伏在那坏女人被窝里一晚上,才偷摸将这玩意搞到手。
“青儿,退下。”乾皇道。
“父皇你也不信?”
乾皇摇摇头。
对于他的这个儿子,他既是喜爱又痛恨,恨他不学无术,整日贪玩,不思进取,日后的大乾在他手上说不定就败了,又喜爱他的性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从不缺乏勇气。
“你们可别吓着。”
李正青左看右看愣是无人为他说话,心一横,说着拿起黑色棍子朝向空中,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扣动扳机。
下一秒“砰”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一阵白色烟雾弥漫开来,同时大殿顶上已经多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
殿内群臣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大呼小叫着,胆子小一点的已经是抱头趴在地上,而台上几个太监身体颤抖着却是死命护着紧贴在龙椅上的乾皇。
接着大殿门口瞬间涌进来一队御林军,手中刀剑明晃晃闪着,虎视眈眈瞧着白烟里的人影,场面一片混乱,然后也不知道那个喊了一句“太子殿下谋反了。”
几个虎背熊腰的御林军刹那间就冲向前去,三拳两脚就将李正青拿了下来。
……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这么说来,此物是那人所发明的?若是真能有成千上万支这样的棍子,挡住野人自然不在话下。”乾皇翻来覆去仔细盯着手中这支黑色的棍子。
他没想到这么轻巧的棍子竟然有开金裂石之威,而且据李正青所言此物射程可达两百步,只需装填特定的火药即可再次使用,操作也是十分简单,常人熟悉几分钟便可上手使用,可谓战争利器。
不过最令他震惊的是,此物竟然出自一女子之手,并非军器监内的能工巧匠所作。
旁边鼻青脸肿的李正青坐在镂空梨花椅上委屈地“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虽然误会解除了,但是刚才被一帮御林军擒住手脚时,可少不了肢体接触,他一个细皮嫩肉的皇子,自然一碰就碎,留下几道印子在所难免。
乾皇将手中的□□递给一旁的周公公,道:“将此物交予军器监看看能否仿制出来。”
“是,陛下。”
接着抿了口茶,又道:“青儿你还说她,不仅精通此等技艺,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是为旷世奇女子。”
“没错,儿臣偶然化作橘猫在她身边时,才探知到她的秘密,平日中的她是一名教书先生,给儿童启蒙,只是在坊间略有名声而已。”
乾皇眼中精光一闪,“哦?这么说来,她知道你的身份?”
“儿臣确信她不知道。”李正青立刻起身,神色严肃道。
他能化身成猫的事情在皇宫内都是鲜少有人知晓,皇宫外的人自然闻所未闻,而且他也从未在那女子身边展露过真身。
“那朕倒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乾皇说着轻轻拍了下扶手站起身,“正好许久没出宫,今日就去转转,顺便见见你说的这位奇女子。”
“父皇能不能过几天再去?”李正青忸怩着。
“为什么?”乾皇瞥了李正青一眼,平日中他可是出宫最勤快那个。
“我的……”李正青摸了下自己的脸,第一次以人的身份见面,就这样去,多丢脸。
“你要是不愿意出去,就乖乖待在宫里吧。”乾皇摇摇头长笑一声,他的儿子竟然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李正青:......
乾京,久安坊,一处小院子里。
“先生,这是吾娘今早自己蒸的桂花糕,她让我带给先生尝尝。”垂髫男孩穿着灰色的补丁衣袍提着小包袱,对着案台上正在看书的青衣姑娘兴高采烈道。
项念桃放下手中的典籍,刚想拒绝眼前孩童的礼物,突然旁边又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桂花糕,每次都是桂花糕,先生没吃腻,我们都吃腻了。”一个比男孩高出半个脑袋的粉衣女孩蹿了出来插嘴道,“看我给先生带的腊肉,这才是好东西。”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根比她胳膊还长得腊肉放在了桌子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带过来的。
小男孩看了眼桌子上的腊肉不由咽了下口水,但是嘴上却道:“吾娘的桂花糕最好吃。”
“腊肉才是!先生的猫可从来没碰过你的桂花糕。”粉衣女孩反击道。
整个学馆的人都知道,先生的猫胃口有多么刁钻,除了先生做的饭,其他的食物连碰都不碰。
“反正我的桂花糕先生吃得最多。”
“那是你每次都送这个。”
两人针尖对麦芒,气势与声音上两人相当,但女孩的身高更具优势。
项念桃看着两个小屁孩不禁摇了摇脑袋,她三年前还以为做个启蒙先生会十分轻松,很适合她这条穿越过来的咸鱼,没想到这个职业会这么累人……但也很快乐。
“好了,你们俩都别吵了。”项念桃一手一个将两个快要挨在一起的脑袋提溜开,“还记得为师昨日教的什么吗?”
“我知道。”男孩立马道,接着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背诵: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意思可否明白呢?”项念桃点点头,这个李文向来用功。
“知道。”李文继续背诵道:
子贡先生向孔圣人问:“有没有可以终身奉行的一句话呢? ”孔圣人说:“是‘恕’字吧!自己不喜欢的事物,不要强行加于别人身上。”
这是项念桃昨日的原话。
“先生,我没背错吧。”李文还以为项念桃在考两人的功课。
“没错,但也错了。”项念桃神秘一笑道。
李文嘴里念叨着刚才背诵的话,发现并没错,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不解看向项念桃,他没有理解项念桃的话,他明明没错,但先生又说他错了。
忽然一旁的女孩叹了口气:“唉,真是笨蛋一个,先生在是用那句话说我们两个,不能把自己意愿强加给别人。”
说完向项念桃作揖行了一礼。
项念桃没想到平日里成绩平平的王承雯竟然颇具灵性,一点就通,不由得刮目相看。
旁边李文仔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也作揖行了一礼。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道:“多谢先生教诲。”
学馆屋檐上,三个浑身劲衣的男子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在眼底。
在早上他们接到皇宫密令,要他们对这片进行严密勘察,确保没有任何危险,同时监视下小院的主人言行。
“头儿,你说上面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盯一个大姑娘教书?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小屁孩的读书声。”咬着狗尾巴草的青年抱怨道,手中却是一点都没停下来,用蝇头小楷在纸上写着什么。
“再问一句,你舌头就没了。”一旁刀疤脸的男子头也不回淡淡道。
“哈哈,老幺,你就老老实实把那姑娘的一字一句记下来,顺便再装你脑子里,好好温习着。”趴在青色瓦片的另一个黑脸男子打趣道。
“切,一个个都欺负我。”青年轻啐一口小声嘀咕道。
“快写,等会儿还要呈上去。”刀疤脸无视青年的抱怨,轻轻踢了他一脚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