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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月3日 巴托里堡 雪 糟糕的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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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日巴托里堡雪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我讨厌12月,讨厌雪天,讨厌姓范海辛的人。
大中午的却偏偏有一个姓范海辛的闯进了我的城堡,砸碎了我的棺材,打扰了我的美梦。
其实也算不上美梦,毕竟梦里也是12月,也有雪,也有一个范海辛。范海辛他握着一把闪亮的秘银匕,眼神和眼前人一样的冰冷——说真的,我讨厌他们范海辛家的蓝眼睛,那颜色太薄了,像是永远也温暖不起来的样子。
当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刺到我胸前时,我很不争气地恍惚了一下,心脏甚至有隐隐作痛的错觉,要不是吸血鬼身体的强大本能,我想我怕是又该去教廷的小黑屋待一阵子了。
于是我头也不回地逃了。
我知道这样很丢人。作为堂堂圣骨继承人,面对区区一个吸血鬼猎人就不战而逃,费蒙今儿至少要嘲笑我到第二天天亮。
可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谁让那人姓范海辛。
我在叩动巴托里堡的门禁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谁知道费蒙他远比我想象中恶毒。
“是范海辛家的人?”
一击毙命。巴托里家的典型作风。费蒙这个混蛋身上少数几个勉强称得上优点的东西。
我只静静地盯着他,我不想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雪天唯一的好处是没有阳光,虽然白日依然让我感到不适,但我完全可以和他这样耗到第二天的太阳出来。
我的心里甚至有一种扭曲的期待,就这样对视下去吧,让我再感受一次太阳的光芒,然后我就可以结束这无边无际的折磨,这被诅咒的永生。
可费蒙是个最擅长和我作对的混蛋,不到三秒他就开始躲避我的目光,飞快地把我放进了他的城堡。
他的城堡又变成了一副我理解不了的样子。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向我解释什么是电的样子,我忍不住第无数次怀疑费蒙是个假吸血鬼,他还是爱睡床,喜欢吃人类食物,乐于尝试一切新鲜玩意儿,除却那过于苍白的面容,没有人会把他和吸血鬼联系起来。
但他真的不是人——各种意义上。
作为他的长亲,我并不打算娇惯他,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一起喝下午茶的邀请,尽管血仆摆上来的茶点看上去十分精致美味,但吃完以后背着人呕吐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一个吸血鬼的胃是无法消化血液以外的东西的,我是搞不懂费蒙是何苦这样折腾自己的,当然他也不耐烦我的全无生气。
这话其实有够好笑的,他居然质问一个吸血鬼为什么死气沉沉,跟他说话真是脑仁疼。
“我已经不指望你有什么正常的待客之道了,麻烦给我一杯血和一口棺材,谢谢。”
“还睡?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四百年了?”
“现在知道了,劳驾您带个路。”
“难不成你要睡到范海辛家都死绝吗?”
“这主意听上去不错。”
费蒙用一个白眼回应了我,这是一个很不绅士很不贵族的表情,是他幼年市井生活留下的遗迹。
我曾偷偷地尝试了这个表情好几次,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项需要天赋的技能,所以我有点遗憾我无法回敬他一个漂亮的白眼,只能冷着一张脸企图让他明白我对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费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四百年未曾进食的我正怎样地渴望鲜血,当那一只水晶杯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时候,我想电是个坏东西,它让我看得太清楚,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来把那一抹鲜红想象成别的东西。
我唾弃自己的自欺欺人,更唾弃自己。早就失去活力的味蕾偏偏在品鉴血液上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十八岁的处子血,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看着手中一下子空空如也的高脚杯,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露出一个陶醉的神情。
我感到恶心。为这样的身体,也为这样的自己。我是一个靠掠夺别人生命维生的怪物,刚刚那一小杯已经需要一个无辜的孩子花上一整星期去恢复元气。
而我的身体并不知足,我的胃疯狂地叫嚣着再来一杯。
我是个软弱的懦夫,我从未成功对抗过这该死的本能。
我痛恨自己。
“你现在有多少血仆?”在品尝了不下十人的处子血后,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是说血畜?我也不知道。”费蒙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不太喜欢“血畜”这个词,我克制住了自己皱眉的冲动,因为“血畜”这个词在吸血鬼的圈子里是更流行的说法,他们说“血仆”的时候往往指的是更受他们宠爱的、有可能被赐予初拥的那一类人。
“教会呢?你这样都不带管你的?”
费蒙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教会?他们早完蛋了。再说我干的全是些合法勾当,他们哪里管得了我。”
合法勾当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这四百年里大约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可我一点也不关心。无论是之前的四百年发生了什么,还是之后的四百年将会发生什么,我都一点也不关心。如果我的身上没有带着圣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看看明天的太阳。
这是妄想。费蒙早拒绝过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你真的不想听听教会的笑话吗?”
“除非你答应我听完就给我一口安静的棺材。”
“我的城堡里怎么可能有那种晦气玩意儿。”
谈判就此破裂。
于是我征用了他的书房写下了这篇日记。
他的书房很大,我没有碰壁炉旁那个明显是他常用的位子,只找了张靠窗的沙发坐着。沙发旁边有一方玻璃小几,上面摆着新鲜的百合,大约是老巴托里夫人留下的花房里养出来的。
我没有碰那花,它开得很漂亮,我并不想让它枯萎。我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我还记得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老巴托里夫人的花房,从前天气好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老夫人在里面侍花弄草,如果我冲她打招呼,她也会远远地回我以招手。
可今天的雪下得很大,外面只有一片白茫茫。
我好想继续睡觉。
还有点想问老夫人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