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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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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下过雨的清晨。
因为前一天没有按照父亲的要求背完医书,天还未亮,我就被父亲撵去附近的栖山上采草药。
那草药名昙现,位于栖山山顶,寅时生,卯时枯,能采摘的时间只有中间的一个时辰。放在平时,这活都是让医馆的小厮去的,但只要我没按时写完功课,或是在外面玩闹得忘了时辰,这任务就成了我的惩罚。
我还记得,这天因为下了雨,草药生长的情况并不好,我好不容易踩着泥泞爬到山顶,最后也只采到一株。
下山时,我琢磨着要是父亲看到我这成果,定是要怀疑我是不是偷懒了,指不定又要把我关在房里看一天医书,心情便有些低沉。路上,我随手摘了根树枝拿来当剑,脚步不停地一边挥舞。
我家历代行医,屹州之内无人不知宣氏医馆,可我就像是一个意外——从小对行医了无兴趣,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把自己的剑,走天下闯江湖,若有机会,再去见识见识那些个传说中的仙家门派。
只是可惜,父亲永远对我的兴趣嗤之以鼻,总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终究是不切实地,唯有医术,方能予人寿命,是为实用。
除此之外,最近他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外头不太平”,便成天让我待在家里,背些枯燥的医书,根本不允许我碰刀剑这些玩意儿。
于是我也只能在这种“忙里偷闲”的时候,简单地自我满足一把了。
如今正值晚夏,现在应是天亮的时间,但我抬头望了眼,头顶仍然一片阴翳,有着快要落雨的架势。
我顾不得再“舞刀弄枪”了,加快了速度往山下走去。就在经过半山腰的时候,我猛地刹住了脚步——
有血腥味。
虽然我学艺不精,但好歹是成天泡在医馆里的,对血腥味并不陌生,因此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更何况,在周围还四处弥漫着雨后植被清香的情况下,这血腥味浓郁到仿佛在附近积成了河川一般,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得。
我攥紧了手中的那根树枝,放轻脚步,慢慢往散发出血腥味的方向走去。
天色越发暗沉,远处甚至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我离那味道越来越近,拿着树枝的手紧紧握拳,尖锐的枝丫扎进手心都毫无感觉。心跳震如擂鼓,呼吸却近乎停歇。
我憋着气又走近几步,忽然脚下传来——“咔嚓!”
几乎是同一瞬间,我只感觉视线中有光线一闪,树丛中飞出一把飞刀,径直从我脸旁飞了过去!
“……”
我抬了抬手,果不其然摸到了脸颊上的温热。
这刀要是再偏些,我可能就命丧于此了。
按常理来说,我现在应当立刻转身就跑,下山告知官府,请他们派人上来探查。
但不知为何,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那是人。
——不是动物,不是野兽,是还能做出反抗的、尚有气息的人。
于是我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形了,连忙往血腥味的方向小跑了几步,衣摆都被溅上了泥泞。
当我绕过一颗古树时,就听风声“哗!”地一晃而过,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一只冰凉的手扣到了我脖子上。下一个瞬间,我的背就磕上了古树参差不齐的表面,顿时一阵剧痛。
手中的树枝落在地上,发出了微乎其微的声响。
扣住我脖子的手越发收紧,丝毫没有留有余地,但似乎对方因为受伤太重而使不上全力,竟让我有一丝说话的余地。
我忙去掰他的手,从喉咙里嘶喊出声:“我……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加重了手中力道。
“松……”我已经快无法呼吸了,说出口的话都成了本能反应,“松手……药箱……”
那人紧紧地扣住我,快速敛眸看了眼我背在腰间的药箱,片刻后才谨慎地稍稍松开些力道。
“说。”他的口鼻都被面巾盖住,原本就嘶哑的嗓音因此显得更加沉闷,如重锤压下。
“谁派你来的。”他问。
我抓着他的手,莫名其妙地喊:“什么谁派我来的!”
他手上立刻施了力道。
“别……别!”我连忙求饶,“哥——哥我错了!松——”
我一句“松手”还没全说出口,他就像是愣了愣,唯一露出的两眼中似有光闪了一下。
我当时并未过多留意,只赶紧从他手下逃了出来,三两步绕到古树背后,扒着树干,偷偷从侧边看出去。
直到这会儿,我才看清那人的全貌。
他全身穿着夜行衣,用同样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半张面容,眸色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
但与之相比,他的夜行衣上就有不少暗色,尤其是胸口的位置,几乎染遍整片衣襟和衣袖,连手上也满是红色。
——那便是血腥味的来源。
我皱了皱眉,轻声开口:“我不是谁派来的,更不是要害你。”
那人明显是不信,方才出现过一瞬间的愣怔早已消失无踪。他紧紧盯着我,眼中满是警惕和怀疑。
“你受伤了——咳!”方才喉咙被勒得几乎断气,我说着说着就咳了好几声,才道:“你……你流了太多的血,再不找大夫会死的。”
那人站得笔直,只有身侧双拳用力握紧。
他只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