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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   才往外走了几十米,便已经能看见漫到村民们膝盖的水面,这上涨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要快得多。
      闪电划破天际,巨响随之而来,在我们头顶炸开。我不知怎么地突然回头一看,正好看见山上滑落一阵碎石。雨声太大,掩盖了碎石落地的声音。
      水还未涨高到我们所站的位置,我抓住师姐的肩道:“师姐,你给严导打个电话,让他注意小屋后的山体。我和赵师兄先下去帮忙。”
      附近的村民皆已经把自家的小舟拉了出来,忙着将亲友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和赵师兄很快加入了他们的行动。我们俩都没有划船的经验,于是分别到两家的舟上帮忙。
      我们昨天站的岸边,此时已被洪水瓦解,自上游而来的湍急洪流间直能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一些没来得及自救的村民此时爬上了屋顶,等着乡亲们搭救。
      头顶倾盆大雨,雨衣早已成了摆设,水珠串联成线,总能找到缝隙钻进衣服里。但没人能顾得上这点小事了,危险的屋顶上载着摇摇欲坠的大人孩子,甚至嘤嘤啼哭的小婴儿,救援迫在眉睫。
      村民们的小舟是最普通的、不带引擎的小舟,我们的每一次缓缓靠近,最先接下的都是大人们最宝贝的孩子。
      冰火两重天,一面是迎头的寒风和雨,一面是正在发热的身体,这滋味真是酸爽。等把受灾的村民们转移到安全位置后,我们在人堆里看见了严导、李导,两人站在一起交谈着什么。
      严师姐给小朋友们分发完面包,直起身看见狼狈的我们,招了招手:“快来!”她从地上拿起两个包,我定睛一瞧,是我们放在石头家的包。
      严师姐:“半山腰部分崩塌,山上也持续有石块落下来,老严就把大家都转移到这来。你们的包,简单收拾了一点贵重的东西,里头的毛巾快拿出来擦擦。”
      我脱下雨衣,拉开冲锋衣的拉链,粗粗地擦了擦头发,拿出手机想要给许女士和温柏发个消息,却被无信号三个字打退了。
      赵师兄凑过来看了眼:“你也没信号了?估计是电路和信号塔都出问题了。”
      “村里的人都在这了吗?”我环顾了一圈,没发现姚叔:“怎么不见姚叔?”
      “姚叔和姚楠姐一起去接村口的人了,已经去了好久。”我的心咯噔一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外头的雨小了些,人却还没回来。赵师兄拍了拍我的肩,问:“要不要出去看看?”
      李导见我们要走,忙问:“上哪去?”
      “雨小了点,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人。”
      李导脸上写满了担忧,还未说出,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
      “快快!有没有带了纱布的?”
      “坐这坐这,快缓缓!”
      闻声看去,大家都吃了一惊——是姚叔。
      姚叔的额角正往外冒血,经过眉毛,一直到了嘴边,肩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皮肤上有好几道血痕。
      我手上拿着的毛巾还没用过,忙走过去放到姚叔的额头上,“先用毛巾捂一捂。”
      姚叔的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举起颤抖的手按住毛巾,但力道不大,毛巾好几次差点落到地上,于是我又把手搭了上去。
      除了姚叔,还有几位跌跌撞撞、手臂带着擦伤、五指满是血迹的村民,小卖部店主找出纸巾和毛巾递给他们:“凑合擦擦。”
      李导拿着纱布和药过来,姚楠接过,熟练地操作起来,为大家治理伤口。
      站得稍远的村民小声说着什么,垂眼叹息。在姚叔被安顿好后,我不动声色地走到他们身边,听见几个人用方言道:“惨哦,也不晓得几个娃儿咋整。”
      一个阿姨压低声音说:“大家搭把手,娃儿总能长大的。”
      刚刚姚楠姐扶着姚叔进来的时候,身边除了几个村民,不见其他人,按理说接的应该不止这几个人。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怖的结果,却不敢再多想了,唯恐浮想成真。
      事发突然,安置点的条件简陋,不漏雨已是最大的幸运。李导把毛巾铺在地上,一半被石头当作枕巾,一半她自己坐着,怀里蜷着两个妹妹。
      村里的小卖部及时转移了一部分物资,我和赵师兄开始给大家分发水和小面包。雨声渐歇,头顶的铁皮屋顶停止了打击声,从刚刚的恐惧中挣脱的大家也慢慢恢复了精神。
      突然,姚叔啜泣起来。石头和妹妹在睡梦中受到感召,也睁开眼。稚子们靠近父亲,迷蒙中被父亲的悲伤所感染,很快也嚎啕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拥挤的安置点里的大家,很快就知道他们在出村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姚阿姨出发时,城里下的还是毛毛小雨,大巴如期发车后,她给丈夫发了条消息,没承想这竟是与丈夫的最后一次通信。雨渐渐大了起来,噼噼啪啪打在车顶、车窗上,心惊的不止乘客,司机亦然。由山顶滑落的小块碎石已经零散地遍布在平坦的山路上,大巴车碾过,车身不免抖一抖。眼看即将抵达村口,山上被大雨侵蚀了的疏松泥土和石块突然倾倒了下来,巨大的石块先是擦翻了车身,第二下直接将整辆车撞下了山崖。护栏如同虚设,瞬间被撞开,没能在地府前拦住这一车的生命。
      姚叔担心妻子,走出村口又好一段路,大巴车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现,又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还来不及回神,山上又滚下一阵石块,若非身后赶来的乡亲们拉了他一把,这会儿恐怕也跟着下去了。
      车上除了进城交货的几位手工人,还有几位到城里医院看病的留守老人,这几位老人的子女在别的城市打工,此时还不知道家中已经发生了变故。
      洪水带来的威胁才刚刚退去,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悲伤的气氛便如当头一棒,砸得人难以喘息。姚叔一家在村里的人缘儿很好,有谁家要进城接送货的,经常把孩子放在他那,而姚阿姨也是村子里最先提出把手工银饰销售出去的人,带动了许多妇女挣钱养家。
      大家围在姚叔身边劝他节哀,并且都愿意伸手帮他一起照看孩子,让他打起劲儿来继续生活。我们几个站在一边,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摸摸几个小朋友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第二天天还未亮,几只幸存的鸡准时打鸣,以自己有力的声音叫醒了所有人。
      严师姐坐起来四处望了望,拉过我和赵师兄小声但急切地说:“姚叔不见了!”
      我俩往昨晚他的方位一看,果然只剩下三个小孩。
      我们仨奔出安置点,这才看见姚叔正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抽烟。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沧桑。
      “姚叔!”我们几个异口同声。
      姚叔闻声,手抖了一下,烟灰落了一地,融进泥泞的土地里。
      水位还未降到安全线,淹死的牲畜,家中的日用器具,都在浑浊的洪水里沉浮。
      “叔,您怎么坐这抽烟呢,树下多危险。”赵师兄率先道。
      “抽根烟就回去了,没事儿的。”姚叔碍于我们的存在,把烟头按在地上,一缕烟上升后,烟头很快没了温度。
      “咱们一起回去吧,一会儿妹妹睡醒要是没看见您,准要哭了。”严师姐劝他。
      姚叔撑着地站了起来,随意地在大腿上拍干了手上的泥水:“这就回,这就回。还有娃娃呢,我不会想不开的。”男人的额头扎着纱布,他叹了口气,嘴唇上干涸的几道唇纹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裂出血来。
      没人知道姚叔在这树下坐了多久,抽了多少烟。

      进村的山路之前已经稍加拓宽,修整平坦,给这次的救援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但是电力设备和信号塔仍在抢修,我仍未联系上许女士和温柏。
      心急也没用,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习惯性摸进衣领里,结果什么也没摸到。我愣住了,扯开衣领查看每层衣服,都没看见戒指。
      昨晚忙的时候没顾得上,好不容易能休息时枕着包就睡了。但不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都改变不了找不回来的结局。
      我心里空落落的,抓着衣领的手也无措了。礼物没能准备也就算了,还把自己的宝贝给搭进去了,真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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