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教我拍吻戏》江海潮生

33、第三十三章 日出

　　黎明前的夜色是最暗的，一丝光亮都没有。苏苁安被叫醒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只听见谁说了句“快了”，眼睛都睁不开就下意识从帐篷里出来。

　　眼前昏昏暗暗的，还飘着未散的薄雾，虚虚实实地晃着几个人影。

　　旁边有人递来了一小包湿巾。

　　苏苁安道了声谢，躲着镜头收拾妥帖。

　　天色像被稀释过的克莱因蓝，是未脱身的梦境底色，上面飞过几只深色的鸟，然后是几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唤醒清晨。

　　山顶的风很大，她刚才起床匆急，没拿头绳，现在眼看着云山交接处已见稀薄，怕来不及，只好一只手拢着头发，找了个平稳的石面坐上。

　　田薰在一旁冻得直哈气，看着帐篷想回去，却又犹豫，看到虞锦棠两只手上都拿着外套过来，眼睛一亮。

　　她小跑两步过去接，声音甜甜的喊着：“虞老师，谢谢你，你太细心了。”

　　虞锦棠“嗯”了一声。

　　苏苁安听到声音向后看过去。

　　虞锦棠已到她身侧，把手中的衣服递过去。

　　不知是姿势还是动作的缘故，苏苁安接过的外套时候，很明显能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物。

　　可这个外套还是第一次穿。

　　苏苁安把外套穿上，摸出一看，是个嵌着水晶兔子的头绳。

　　她垂眸看着，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一抹红声势浩大地从云海上升起，转眼就金光刺目。

　　好像一切都无所遁形。

　　但并没有容她多想，有关节目主题的镜头节目组不会再直推给云摄像完成，十几个不同设备的器械一同上阵，拍完日出的壮丽早就融散成炽白天光了。

　　吃过早饭后发布任务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出现，没有像昨天那样还能再休息一下。

　　今天的任务，是让他们在山中寻找特定的景观，然后进行打卡。

　　发下来的图纸都很抽象。图纸两面都有画线，一面是不同的，另一面则都大同小异，都是山的形状。卫巍把所有地图放到地上，试着拼接了一下，组到一起是整个曲山。

　　田熏苦恼的皱着眉，问：“这都是什么呀。”

　　卫巍指向图纸背面，“这些山的位置可能就是打卡点所在的地方。”

　　工作人员补充道：“自由选择，对哪个感兴趣，就选哪个。”

　　田熏以自己路痴为由，选了个在这座山上的打卡点，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线。

　　其实如果单看，就很难猜出来这些线代表着什么，但田熏昨天迷路的时候，见过一整面山崖的绿藤，景色很美，一看到这团乱线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她当时并没有靠近，云摄像应该也没有拍下来，正好省心省力。

　　苏苁安选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图纸，纸上画的是几道竖线。

　　周子默拿走中间的图，图纸两边是竖线，中间是一道弧形。

　　刘湖选的是一个圆形。

　　还剩下两张图纸。

　　卫巍笑着说：“虞老师，我先选了。”

　　其中一张图纸上的竖线和苏苁安的竖线一样，只是中间多了一道横，一看就是有关联的。

　　但另一个看着最简单好猜，是个介字，像房子。

　　卫巍拿走了像房子的那张图，是距离最远的，要翻两座山。

　　再耽误时间可能就没有办法找到打卡点，这里的群山虽然不大，但也挺费时间，众人就决定先去找，看到景色了自然能够联想起来。

　　为了方便寻找，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望远镜。

　　卫巍最远，是最快出发的，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一个人上路。

　　路既好找也不好找，还有之前一留下来的路标，不过指向性不是很明确，苏苁安跑错了一个地方，用了三个小时才确定打卡点。

　　是个瀑布。瀑布不算大，流水飞泻而下倒也壮观，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苏苁安不是很想回到那个烈日暴晒的山顶，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着，还在导演的安排下试图操控云摄像的拍摄。

　　拍到一半，镜头中忽然录入一个身影。

　　是虞锦棠。

　　她只看到了她，便不由自主想靠近。

　　苏苁安觉得脸上有点热，幸好瀑布旁边散着凉气，降下去些温度。

　　她四处看着，没有找到路，通过云摄像跟虞锦棠聊天。

　　声音传过去有些失真，“怎么上去的？”

　　虞锦棠说有一条石阶，很险。

　　苏苁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寻找起路来。她没有再说话，但等到真找到石阶再登上去，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而虞锦棠在长廊入口等着。

　　这里从前也是收费景点，苏苁安之前搜索曲山好像出现过冬日的图片，到了结冰的时节，瀑布会被冻成一串串冰棱，无论是从外面，还是在崖壁的长廊上看，都很美。

　　苏苁安平缓着呼吸，跟她一起踏进瀑布下长廊里。

　　水声很大，都没有说话，但走到中途，苏苁安却忍不住说道：“我想起来一部剧。”

　　虞锦棠微挑眉，“我也是。”

　　“一起说？”

　　苏苁安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数数，也没有开口说什么，相视大约五六秒后，忽然一齐开口。

　　“《西游记》。”

　　“《破长风》。”

　　声音都很坚定，但再加上虞锦棠笃定她们想到一处的眼神，苏苁安反应过来不禁失笑。

　　确实也像……只是在她身边，总是想不了别的。

　　虞锦棠愣了一下，“《破长风》？”

　　是她演得第一部戏，在里面饰演女主小时候的样子，跟族人生活在深山中。某一日，忽然来了一群人，将族人屠戮殆尽，只有小女主在村落附近的瀑布后窄窄的崖壁上躲着，任仇人怎么搜寻也搜寻不到，保存了一条性命。

　　因为剧情精彩，结局又全员be，又被网友戏称做《破伤风》。

　　参演这部戏的时候年龄实在很小，距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虞锦棠早就忘了当初饰演过这部戏的感觉，也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

　　但这段镜头出现过很多次，每次一到女主回忆仇恨的时候都会回放，所以尽管剧情少，年仅五岁的虞锦棠还是凭借着这部戏近乎家喻户晓。

　　“这么说，”虞锦棠回忆不起相关的事，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提及，语中带笑：“你看着我的戏长大的？”

　　苏苁安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些认真：“我是跟你的戏一起长大的。”

　　虞锦棠顺着问下去，“你的第一部戏是什么？”

　　苏苁安一时有些语塞。

　　在《今朝歌》播出之前，她所有播出戏份的个人cut都不足三十分钟。全网都没有说她第一部戏是哪个的。

　　真正的第一部戏，是在刚签入久久娱乐的时候，一个排不上名号的角色，播出时戏份全部剪没。

　　其他的剧，有的现在还没播，有的凑到一块播，分不了前后，但不管怎么样，戏份都少得可怜。

　　苏苁安一部都不想提及。

　　她忽然生出点自惭形秽的心思，什么作品都没有，凭什么站在这里呢？

　　凭什么跟她站在一起？

　　不过在镜头前总不好露出这些情绪，苏苁安平复了一下心情，想着该怎么回答。

　　她尽力妥善的说辞已经到了嘴边，虞锦棠嘴边含着笑，说道：“你的戏也在长大。”

　　苏苁安怔了一下。

　　长廊已经走到尽头，出来之后，水声小了许多。

　　这个话题像是翻篇了，因为虞锦棠问道：“你午饭吃什么？”

　　苏苁安被扯开注意力，有些纠结地回答：“带了压缩饼干，还有午餐肉和面包，但是忘带果酱了。”

　　虞锦棠说：“我带了。”

　　两人都不急着回去，又探寻了一些小路，回到山顶基地的时候，已经快日落了。

　　其他人都边休息边等她们。

　　刘湖差不多也同一时间回来，形象却跟离开时大有不同，肩上扛着根棍子，衣服上也带着泥，还有没干的水印，看着很落魄的样子。

　　但他一转过来，众人就惊呆了。

　　棍子后面吊着只鱼，棍尖从鱼头贯穿而过，鱼身很大，足有一臂的三分之二长。

　　如果说之前带野菜回来还能称得上是见多识广，现在串了只鱼，就非常离谱了。

　　对着众人投过来的诡异的目光，刘湖解释说：“打卡点是个深潭，它自己跳出来的。”

　　卫巍：“……不能放生吗？”

　　刘湖一愣：“忘了。”

　　“……”

　　“可是，”田熏说，“没人会做吧？”

　　周子默提议：“卖给节目组。”

　　没人反对，刘湖扛着棍子去找节目组所在的位置。

　　过了几分钟又扛着棍子回来了，说节目组不收。

　　这下实在没办法，浪费了也可惜，苏苁安犹豫着说：“我试试吧。”

　　她倒是经常自己做饭，但在这种条件下还是第一次。

　　最后做出来的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也是他们这几天吃的第一顿新鲜热饭，也不挑剔，吃得都很满足。

　　刘湖一时一刻都没有搁置自己费许多力气拎上来的吉他，吃完饭又开始他的“小型演唱会”。

　　到了八九点钟，工作人员过来说最后一个任务：守夜。

　　六人分成三组，一组守三个小时。

　　刘湖和卫巍主动提出守中间的时段，也没人会矫情挣这个，只是田熏自从昨天后就有点怕虞锦棠，跟苏苁安悄悄商量让她俩一起守。

　　不说心里怎么想，苏苁安面上只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田熏却大为感动，还把自己仅剩一个的番茄送给她，让她当水果吃。

　　之后田熏和周子默组队，选择守后半夜。

　　嘉宾们带的外套都不够厚，为了保暖，节目组还发了个毯子，可以披在外面。

　　效果确实不错，防风再加上篝火暖着，让人生出惬意。

　　白烟被吹得四散，一会向东飘，一会向西飘。

　　苏苁安把整个身体缩进毯子里，躲了好一会，烟还是往她那边吹，又有些困得睁不开眼，烟还熏得呛人，只好挪地方。

　　“风向是东。”

　　苏苁安反应了两秒钟，没搞明白东在哪，主要是太黑，这半个小时里不停挪位置，都分不清方向了。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想找一找北斗。

　　虞锦棠说：“我这儿是东。”

　　柴堆炸出几颗火星，橙红色的火焰微弱的照出她带着点笑意的神情。

　　苏苁安脸瞬间热起来，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一直忙碌着找位置，但虞锦棠却一动未动，正是一个烟吹不着的绝佳位置。

　　连她自己都感觉刚才有点傻。

　　不过之前不好意思坐在一起，现在倒是有了理由，苏苁安就小声自嘲道：“暴露智商了。”

　　“多少？”

　　苏苁安装作表情严肃的样子，“这个是随机的，现在处在平均值。”

　　虞锦棠轻笑了一声。

　　距离近，苏苁安觉得耳朵有些痒，不过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之前在帐篷里只听到呼啦啦风打篷布的声响，现在在外面，简直一动也不想动。

　　苏苁安又缩进毯子里，恨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出神的看着晃动的火焰。

　　火焰好像一瞬间变得很小，又很淡，她无意识的闭上眼睛，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作。

　　风逐渐小了些，虞锦棠挑着棍子，把柴禾挑开，让火燃大。

　　她听到旁边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想着苏苁安应该不再那样冷了，肩膀上忽然靠上一个略有些重的东西。

　　然后轻轻的蹭了蹭。

　　像一只别人家养得很好的猫，疏离又自矜，因此每一次亲昵的举动，都会让人格外难忘。

　　虞锦棠的肩膀僵了很久。

　　苏苁安很久没有熬过夜了，睡得沉了甚至想寻更舒适的姿势，但她每一次有向下滑的趋势，都会被不着痕迹的扶好。

　　连梦都没有做，苏苁安只感觉很舒服，轮到该换岗时还以为偷偷睡觉还没被发现。

　　她打着哈欠跟在虞锦棠后面，见她揉着肩膀，问道：“怎么了？”

　　虞锦棠拉开帐篷，里面田熏正睡着，压低了声：“没什么。”

　　苏苁安也静下声音，尽量缓着动作，又花费了些时间收拾一番，躺进睡袋想继续之前的觉。

　　但手电筒的光一直没有暗下去。

　　本也不亮，只是提供个照明功能，苏苁安昏昏欲睡，也没有窥视的想法，忽然被几声不算明显的声音惊醒，扭头往出声的地方看去

　　虞锦棠仰着脖颈，很迅速地将手中一捧药粒一样的东西吞下，在直射过去的手电灯下，甚至能看到透着淡青色的血管在细微的颤抖。

　　苏苁安愣了一下，很快就阖上眼，掩盖自己方才投过去的视线。

　　而后又听到药粒碰撞的声音。

　　苏苁安脑中胡思乱想着，彻底没了睡意。

　　是生病了吗？

　　可生什么病会吃这么多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