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避坑指南》吾本格格

6、第 6 章

　　莫凡本来打算在华清辞醒来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然后在重华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到晚上再偷摸遛进他的房间，吸一吸他身上的气泽。

　　不曾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主人家比他醒得还早，这不就被抓了个现行。

　　他揉了揉屁股，从地上翻起来。眼珠子一转，翘起尾巴摇了两下，对华清辞堆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神君你起的好早。”

　　糟糕，昨天一进来就犯困，根本没来得及想好对白，现在他该如何解释自己到这里的经过呢？

　　那个颜卿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也不能走哀兵政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华清辞诉苦。

　　不管了，走一步是一步。

　　华清辞的目光从他身体移开，掀被下床。他未及束理的长发此时正肆意地散落在肩上，衬得额心的兽印更为妖娆。

　　立在床前，抬手一挥，衣容如初。

　　他走向茶桌，莫凡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停他也停，他走他就跟上，

　　眼睛一直紧张地瞅着华清辞。

　　但华清辞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在茶桌前坐下，抬手去拿杯茶。

　　莫凡眼疾手快道，“我来我来，我来给神君倒茶。”

　　他跳到了华清辞的腿上，再从腿上一跃跳到茶桌上。

　　毛绒的尾巴不小心扫到了华清辞的脸上，只好转头歪着脑袋对他一笑。

　　两只鼠爪子抱着大大的茶壶，挺着肚子摇摇晃晃走到了茶杯前。

　　他算好了茶壶嘴和茶杯之间的距离，站在两者之间，抬手拉住茶壶的手柄，使茶壶倾斜躺倒在茶杯上。

　　等一杯水斟满，他再把茶杯推正。

　　一番动作下来，他得意地摇着尾巴，问道，“我是不是很聪明？”

　　眼见莫凡竖着耳朵，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表扬，华清辞的目光却依旧淡淡，也不见动手去拿茶杯。

　　一人一鼠，一笑一冷，对视良久，华清辞终于开口问他道，“为什么从孔雀神女那里跑出来了？”

　　莫凡有苦说不出，说了华清辞可能也不信，只能随便胡扯道，“我不太喜欢跟着她……”

　　他生怕华清辞再把他送回到孔雀神女那里，只好撒娇地拉扯着他的衣袖，如藕丝般的小奶声肉麻麻地求道，“好神君，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华清辞淡定地收回自己的衣袖，目光也转向了空气中的一处，再不看他一眼。

　　这位神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高冷，熏得这间房里都像冰库。

　　你至少再说句话呀。

　　莫凡不气馁，他都进了华清辞的房间，不管是如何进来的，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他不能这么放弃了。

　　可天不遂鼠愿，就在莫凡还想继续撒娇卖萌时，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凌叶神君，你不能这么闯进来，清辞神君还没有起来……”

　　“让开，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那是神婢无可奈何的劝阻声，和凌叶盛气凌人的脚步声。

　　莫凡的耳朵嗖地一下竖了起来。

　　不行，不能让凌叶看见他。

　　莫凡急得绕着尾巴团团转，最后只能央求华清辞，“神君，千万不能让凌叶神君知道我在这里，我求求你了，他一向不待见我，说不定被抓住了会把我扔进罪恶坑的。”

　　只希望华清辞能像前几日一样，再护他一次。

　　但华清辞却无动于衷，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同情和心软。

　　莫凡原地一阵乱转，毛绒的尾巴转成了一把伞状。

　　不管了，为了自保，他只好自己钻进了华清辞的檀木椅下面。

　　因为有他的衣袍遮挡，相信凌叶看不到自己。

　　凌叶站在门外，忍着急切的心情，守礼地抱了抱拳，“清辞神君，一早前来，确实冒昧，不过我确有要事，不知你是否起来了？”

　　华清辞端起了茶杯，语色无澜道，“进来吧。”

　　莫凡在下面抱着自己的爪子，一颗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不由得又将身体缩了缩。

　　他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只蚂蚁。

　　凌叶推门而入，比黄鼠狼还要明亮的眼睛在华清辞的房里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慢慢松了口气，才对华清辞正色道，“今天一早，孔雀神女来我宫里，说那只小老鼠趁她不注意时逃走了，不知所踪，所以我猜想......”又是四下一转，眯着眼睛道，“我猜想，它会不会来了你这里，给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颜卿的宫里守卫森严，这种谎话实在不怎么高端。

　　颜卿的脸算是白长了。

　　凌叶的脑袋估计也让门挤了。

　　不过，这也算是正事？凌叶神君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打个商量，您老贵人事忙，以后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尾巴？

　　他的鼠爪子在下面稍稍拽了下华清辞的衣袂，似在求情，似在求助。

　　华清辞轻啜了口茶，微微点头，“不错，他的确来了我这里。”

　　莫凡......

　　你怎么能这样？

　　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

　　莫凡要抓狂了。

　　只是还没等他抓狂，凌叶伸手一射，就将莫凡从椅子下面抓了出来。

　　直接拎住了他的老鼠尾巴。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莫凡悬在半空中，脑袋朝下，四只爪子一阵挥舞。

　　他现在不仅是身体上倍感疼痛，连心里也疼了起来。

　　总以为华清辞至少是护着他的，同情他的，可到了今天才知道。

　　他真的是公事公办，丝毫没有一点人情味。

　　凌叶别提有多开心了，尤其是在华清辞供出了莫凡后，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那种痛快的笑意，“畜生，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真是劣性不改。清辞神君也是你能肖想的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莫凡扑腾着爪子，哇哇叫道，“我不是癜□□，我没有不知好歹，我也没有劣性，我只是不想死，你们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华清辞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了眉，却在看到莫凡垂死挣扎的一瞬间，又将目光移开，“凌叶神君，我会着人将他送出重华宫，有劳你一大早跑来这里一趟了。”

　　凌叶一愣，琢磨了一下，这话是在说他多管闲事吗？

　　他的确是有些多管闲事了，但为了昆仑山几千万年来在神族的名誉，还有华清辞本人在神族的地位，他必须要当这个恶人。

　　“既然清辞神君如此说了，那我就代劳了吧。”说着，他拎着莫凡转身就走。

　　还不知道要把他扔到哪里去。

　　莫凡还在急烈地挣扎，可除了‘放开我’这三个字，他真的再发不出其它的声音。

　　华清辞举杯慢饮，连半点目光都不再奢侈给他。

　　就在莫凡心灰意冷之际，华清辞又是一抬衣袖，他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时，人已经在重华宫的门外了。

　　*

　　“神君神君，这是我摘的花，你宫里的花太素了，都是白色的，你看看我摘的花，五颜六色。把花园打扮得漂亮了，人才能精神气爽，天天好心情……”

　　莫凡手捧着一束鲜花，挡在了刚走出重华宫的华清辞身前，踮着脚尖献宝似地捧得老高，深怕华清辞看不到这些花儿的美妙之处。

　　昨天，就在莫凡被华清辞轰出了重华宫后，他想了很多。

　　是放弃还是继续。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他。

　　但最后他还是莫名地选择了后者。

　　不知哪位名人说过：人的选择不一定是最正确的，但一定是最真实的。

　　就像此时，在生与死之间，莫凡实在找不出第二个活命的方法。

　　他思来想去，觉得对付华清辞还得采取感化的方式。

　　把一块寒冰，一点点捂热。

　　华清辞被挡住了去路，不得不低下头。

　　躲在一束乱眼的花丛后面，莫凡的一对老鼠耳朵又竖了起来，眼睛对着他正眯眯笑，看不出半分气馁或是沮丧，更不用说自哀自怜的伤痛表情。

　　华清辞觉得，这只小老鼠可能有些自虐。

　　轻轻摇了摇头，华清辞的脚步向左一迈，越过他，潇潇洒洒地离开。

　　莫凡唉叹了一声，竖立的耳朵随着身体一并缩了回去。

　　他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成功。

　　没关系，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

　　如果莫凡是一个人，那讨好华清辞的方法他早就想好了，可以照着每日三餐给他送饭。

　　但现在他只是一只可怜的小老鼠，别说做饭，他自己都许多天没有进食了。

　　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悬崖边的一棵果树下，抬头见上面的果子晶莹剔透，十分好看，有点像樱桃，但比樱桃还要小。

　　他蹿上了树，顺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顿时，眯起了老鼠眼睛，“真是太，太太太好吃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香甜的果子。”

　　抬爪捋了两下自己的胡须，慢慢笑了出来。

　　如果他把这果子送给华清辞，他吃在嘴里，觉得甜了，一定会想起他来。

　　打定主意，他摘了一片花叶，在果树间跳上跳下。

　　择最大的，最肥美的，色泽最漂亮的，让人看一眼就会垂涎欲滴的，给华清辞的果子一定要最好的。

　　心里越想越高兴，动作也不由得加快，这样上来下去，突然没有站稳，身体一倾，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啊啊啊啊……”千均一发之际，他本能地用尾巴勾住了一根树枝，身体倒挂，像荡秋千一样巨烈摇摆。

　　赶紧跳回到树上。

　　太悬了，这恐怕是最深的一个坑了吧？

　　看了眼身上的真气，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他要万分小心了。

　　抬爪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重新爬回树上。

　　可当他把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果子捧到华清辞面前时，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莫凡捧着果子在他面前跳来跳去，又必须小心翼翼地以防果子掉落。

　　他讨好地笑道，“神君，这果子可甜了，你尝一个吧，真的很甜，我不骗你，吃一口赛神仙，从此百难消。”

　　“百难消？”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消除一切灾难，连神仙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可真敢讲。

　　莫凡连忙改道，“不是不是我说错了......喂，神君，你别走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看着冷漠离去的华清辞，莫凡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肥美的果子散落一地。

　　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一笔：第二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