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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龙 都不用他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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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泽希来到神木庙,绕到山神像后,立在了红墙前。红墙内有一扇小门,小门后,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虚境里,郁泽希正虔诚地对着扶桑树祈祷:“神树您好。我叫郁泽希,舅舅说我是守护您的人,可是舅舅被烛九阴杀了,我不太能解决这种事。烛九阴是上古凶兽,母雅告诉我,或许应龙能帮助我。应龙是真龙,应该能除恶扬善,帮我们收服烛九阴,对吗?应龙在归墟里,我要救出他,但需要您的汁液,对此我十分抱歉。”
说完,郁泽希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抠落了扶桑树紫黑色的树皮,然后将汁液刮在小瓶子里。
收集好汁液,郁泽希继续询问道:“您能告诉我归墟在哪里吗?”
只见扶桑神树叶片晃动,清铃声响起的同时,一片澄透的新叶掉下。郁泽希捡起来,上面写着:子夜时分,白沙岛北岸。
郁泽希感激地朝扶桑神树拜了拜。
“神树啊,保佑我此行顺利吧!”
她走出庙时,头顶聚集了大片乌云,厚重的云层几乎要压到了地面。
忽然,迎面吹来了一阵强劲的风。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自风中走来。
他戴着墨镜,寸头,五官硬朗,皮肤黝黑,穿了件紫色风衣。
黑色短靴与地面发出沉重有力的咚咚声。
他大步流星般走过来。
周围的一切因男人的出现,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灰色。
郁泽希的视线仅仅在男人身上停留一秒,便移开了。
除了男人浑身透露的“我不好惹”的气息外,郁泽希还感觉到了男人不同于寻常人的四肢力量以及呼吸频率。
舅舅白鹤曾经说,高等妖兽在时代洪流里会进化成人的模样,从而作为它们的保护色。这个穿着紫色大衣的男人会是高等妖兽进化成的吗?
郁泽希回头,穿着紫色风衣的男人却已走进了庙内。
黑靴停在山神像前,紫衣男人嘴角浮起一抹嗤笑。绕过山神像,男人抬头打量这座红墙,照理说,扶桑树就在红墙后。
抬腿,男人微微弯着身子,跨过红墙上的小门,但下一秒,他张扬自信的神情在看见红墙小门后的场景时,彻底僵住了。
扶桑神树在哪里?
他的眼前是一处小的中庭,周围栽有零星几棵树木,然后就是三面高筑的泥红色围墙。
取下墨镜,男人环顾四周,确认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后院后,双眼不禁一眯。
这是怎么回事?本应出现的扶桑神树呢?
郁泽希刚走进民宿院子,就看见院子里立着一个女人。
白色吊带长裙,赤着脚,长头发,看着渗人。
女人转过身,脸色苍白,目光幽深盯着她说:“你就是那守树人的亲人吧!我闻到你们身上有相似的气味儿。”
耳边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像是爪子挠人头皮一般,而眼前的女人微笑着,嘴角笑地几乎咧到了耳朵边上。
九尾狐,还是烛九阴?
不管她是什么妖兽,郁泽希转身就跑。
想跑?女人苍白小脸上杀气腾腾,然后以快于常人三倍的奔跑速度追着郁泽希。
感受到女人离她越来越近,郁泽希回了头,看见女人出现在身后的九条尾巴,猜测女人就是九尾狐。
就在九尾狐扑倒郁泽希,一爪子准备挥向郁泽希的喉咙时,郁泽希迅速抬手,大喊着:“山海万里,封!”
而郁泽希手里的符咒似乎有磁力一般朝九尾狐飘然而去。
仿佛没料到郁泽希会施展符咒,九尾狐瞪大了眼睛,惊讶之余满满地惶恐起来。
只见符咒变成巨大的网,立即将九尾狐包裹其中。
随后,符咒逐渐收缩,九尾狐痛苦地挣扎,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渐渐地,符咒和九尾狐变成了一颗珠子。
郁泽希暗自呼了一口气。
真是运气好,她第一次施咒就成功了。
九尾狐是来找她的?她为什么要找自己?九尾狐和烛九阴是一伙吗?
郁泽希有些害怕。妖兽找上门,她会没命吗?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
她是人,却要和妖兽斗。
现在她彻底相信舅舅命丧烛九阴手里了,因为连她都能轻松收服九尾狐,舅舅不可能不会做到。
不敢回民宿,来到白沙岛北岸的郁泽希坐在沙滩上,紧盯着遥远海平线。
刚刚那是真的九尾狐,那么大的尾巴,还有九条。
事后想起来,有些后怕,幸好今早出门时,带了张克制九尾狐的符咒,万一没有带,那她是不是就死了?
夜色变暗,郁泽希心里始终有种不安全感,直到一叶孤舟朝她这个方向划来时,她才起身,不住打望。
难道扶桑神树所说的北岸,是指北岸有船。
这只小船能够带她去归墟?
郁泽希心里始终有几分怀疑,她觉得很奇怪,大海上怎么可能会有一只船划来?
船上有个老翁,戴着一顶大大的草帽,用竹篙撑着船,破开夜色,晃晃悠悠而来。
老翁喊道:“小姑娘,你要上船吗?”
郁泽希为了保险,还是对老翁道:“老爷爷,这船是到归墟吗?”
“是啊!”
听到这话,郁泽希抿着唇,别无选择。
刚上船,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传来。
郁泽希扭头一看,是白羽鸟。
它落在自己肩上,扬起脖子,那双蓝宝石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船上老翁。
郁泽希开口道:“白羽鸟,我要去归墟找应龙,你别跟着我。”
可白羽鸟一动不动。
郁泽希一直觉得白羽鸟很有灵性,应该能听懂她说的话,但是现在,白羽鸟无视了自己的话。
于是郁泽希问白羽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只听白羽鸟用褐色尖嘴发出了鸣鸣声。
“好吧!”郁泽希上了船,老翁又撑着船,朝海平线驶去。老翁手里撑船的工具是竹篙,郁泽希还是忍不住担心,这艘船真能去归墟?
船身晃荡,郁泽希回头时,身体一颤,她看见夜色里有个巨大的黑影在耸动。
有东西在追他们!
忽然,电闪雷鸣,云层外金光断续闪动,似有风雨大作。借着云层的光,郁泽希看清了黑影,那是一条蛟龙!它狰狞着,身上紫色的鳞片,冰冷刺骨,以肉眼可见的敏捷速度朝她们这个方向而来。
坐在船上的郁泽希心被提起来了,下意识地找符咒。可是蛟龙不是妖兽,不在白泽图上,她手里的符咒,还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如此庞然大物,凶猛异常,她生平第一次见。
朦胧夜色里,只见蛟龙“唰”地一声扎进了海里。
海中水浪如帷幕一般,冲拍着崖壁,击出了数朵浪花。
郁泽希紧紧抓住船身,很是害怕,她对船家说:“老爷爷,我们能快点吗?有...有东西在追我们。”
海底黑影浮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忽地,如地动山摇般,蛟龙从海水中腾空而起。
郁泽希呼吸都停住了,她敢确定,这是烛九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似龙非龙,能呼风唤雨,还有那一身刀枪不入的紫色鳞甲。
烛九阴一口下去,她便死了。
眼见烛九阴曲起身子,张开深渊巨口,有吞噬万物的趋势,朝小船扑来。
“啊!!”
郁泽希尖叫一声,闭上眼睛,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肯定血肉飞溅,连疼痛都感应不及。
可过了几秒,没有意想的撕裂感,她睁开眼,发现船身并未被破坏,而凶猛的烛九阴几乎扑了个空。
很奇怪,她和这只船,甚至白羽鸟,都像是空气一般,烛九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径直地冲进了海底。
她甚至能看见烛九阴那紫色鳞片上的纹路。
苍白脸色渐渐回暖,郁泽希瞧着海底巨物,呼了一口气,可算是捡回一条小命来了。
“吽”的一声,海水动荡,烛九阴长啸一声,双眸充斥愤怒的火焰。
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小船继续行驶,郁泽希瞧着老翁手里的竹篙,这小小竹篙竟然要漂洋过海。
似乎听到郁泽希的心声,老翁笑笑说:“孩子,我用竹篙撑船已经很多年了。”
郁泽希点点头,问道:“老爷爷,刚那…妖物为何攻击不到我们?”
“这个嘛,”老翁双手撑着竹篙,用力一划,解释道:“我们已在另一番虚境了。”
想了想,郁泽希问道:“这个是不是跟我能看见扶桑神树,别人看不见是一样的道理?”
“是啊,孩子,行程漫长,睡一觉吧,睡醒就到了。”
靠在船身边缘,白羽鸟依旧立在郁泽希的肩上,给了她莫名的安心感。
醒来时,郁泽希的眼前有座小岛。
岛上都是石头,寸草不生,岛中间有座山峰,并不高,但山峰占了孤岛的三分之二。
老翁开口道:“孩子,到岸了。”
这是归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郁泽希开口道:“谢谢您,老爷爷,我还想问一下,您多久会再次经过这里,我还在这里上船吗?”
老翁奇怪地盯着她,解释道:“我这只船,只送人不接人。”
“那我怎么回去呢?”
“孩子,你回不去了,我从未见过从归墟之境离开的人。”
郁泽希四肢发软,总觉得哪里有古怪。那她是下船还是不下?不,绝对不能这样,她不死心地说:“老爷爷,你这艘船要去往哪里?或者,有其他别的船会接人的吗?”
老爷爷摇头道:“这里是归墟入口,没别的船了。我这唯一的船将去往归墟深处,你若是跟着我的船一直走,会被虚境吞噬。”
被迫下了船,郁泽希望了眼撑船而走的老翁,又回头看着这座只有石头的孤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要冷静,无论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不可思议,都要冷静。
应龙在归墟里,她现在得找到他!
走近山峰,郁泽希发现有一处洞穴。
洞穴前有一面银白色的碑体,似玉非玉,上面写着扭扭曲曲的字体,郁泽希并不认识这些字。
她抬手,触摸着石碑上的材质,可当指尖一接触冰凉的碑体时,仿佛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引,她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很多画面。
那是在战场上厮杀的人类和妖兽们,鲜血与灰尘,呐喊和哀嚎。而在冷兵器疯狂对打的场景里,一条长着翅膀的龙,翱翔天际,冲锋陷阵。那是应龙,拥有一身金色鳞甲,威风凛凛,锋芒盛极,所向披靡!
人,妖兽,神兽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出意外地,应龙最终带领军队大杀四方,赢了胜利。
应龙想成为神明,千万年前就想成为神明,因而跟随黄帝,随他一起完成天下盛世的愿景。
他期待成神,受万人景仰,立万年不朽。
可是战争结束后,人类和神明做了一个决定。为了平衡天地间力量,他们决定在封神台上联合诛杀应龙。
应龙心怀一腔喜悦来封神,却伤痕累累地从封神台上逃脱。那一战,昏天暗地,封神台方圆十里,鲜血横流,光明黯淡,血腥味直窜云霄。
最终,应龙未能如愿成为神明,即使拥有真龙之身,他也不能成为神明。
逃脱后的应龙被三界追杀,最后化成了一条暴戾的恶龙!
在虐杀三界后,应龙前往归墟,想要打开冥界大门,但在归墟入口处遇到一老人。老人和他打了一个赌,应龙输了赌注,想逃之际,顷刻间化为了石柱。
一阵阵画面闪去,郁泽希赶紧从石碑上收回手。
她手掌按在心口,像是看了一部神怪电影般,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但她眼神一顿,如果刚在脑海里的画面是真的,那应龙并非神明,而是恶龙。而她和恶龙立承诺,不是找死吗?
郁泽希呆立原地,像是身处漩涡,几乎都呼吸不过来了。
可是就算知道应龙是恶龙,又怎么样呢?烛九阴杀了她的舅舅,她要为舅舅报仇。
走进洞穴,她的眼前有一条狭长走道。
穿过走道,视线明亮起来,当看清走道后的世界,郁泽希惊讶地捂住了嘴,这座山峰的中间是空的。
难道是海水腐蚀,又或者是陨石砸中,所以山峰中间才会空出这么一大块吗?山峰空处是呈椭圆形的断崖,崖壁下是不断冲击石壁的蓝黑色海水,断崖边有一层层盘延的阶梯。
郁泽希绕着阶梯而上,扭头望着从中部蓝黑色海水里延伸出的通天石柱。
石柱上雕刻的物体像是一条龙。
龙的体型很大,龙头朝天,龙尾向海,还有一双翅膀,似乎有种喷薄欲出的力量。
来到石柱的龙颈处,郁泽希停住脚步,想要休息一会儿。
突然,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你是谁?”
遥远神秘的声音惊得郁泽希猛地抬头,不停地环顾四周。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山峰中的龙型石柱上。
郁泽希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整座空荡的山峰都充斥着应龙的回声。
惊恐之余,郁泽希再次确定石柱内的应龙不能动弹后,稍稍放心了些,回道:“您好,我叫郁泽希。”
应龙问道:“你怎么来的?”
“我...我坐船来的。”
沉默片刻,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归墟,深海巨口。除非神明,凡人都到不了这里。”
盯着眼前龙形石柱,郁泽希眸色复杂地说:“如果...是神明让我来的呢?”
“呵,我就知道,他们总喜欢做随心所欲的事情,也总爱打破自己说的话,却不许旁人去打破他们的规则。”
这显然是一番抱怨的话,通过石碑了解应龙过去的郁泽希更是明白其中原委。她小声问了句:“你是应龙吗?”
没有听到回答,郁泽希低头,鼓起勇气道:“我有事请你帮忙。”
然而应龙没有接下她的话,只砸吧着嘴,回味道:“小姑娘皮肤嫩嫩的,血液肯定干净香甜又新鲜,吃了你不错。”
感受到了应龙对自己的嘲讽,郁泽希抬头,紧盯石柱道:“母雅说,我能解开你身上的诅咒。”
“一个小姑娘,让我帮什么忙?”
郁泽希能感受到应龙淡定语气下的颤抖。
于是她直起身子,像是谈生意一般说:“我可以帮你出来,但我需要你帮我杀死烛九阴。”
“烛九阴?他是你的仇人?”
郁泽希双拳紧握,小脸如崖山花朵般倔强:“它杀了我舅舅!”
“哦。”
山峰内,又一次陷入安静。
崖壁上趴着一只玄龟,还有一只长得像狼的狗,它们都探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说话的少女,
玄龟开口道:“她想解开大人身上的诅咒?可她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对吧?”
天狗回道:“谁知道呢?可是大人身上的诅咒已经存在上千年了,她真的能解开吗?话说大人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封印在石柱里面?”
玄龟叹气说:“大人和一个老头打了赌,赌输了,就被封印了。”
“哎,赌博害人啊,不对,害龙啊!”
下一秒,石柱内的应龙声音坚定且清晰:“我答应你。”
海风骤然起,穹顶之上,云朵来去,郁泽希眼里星光点点,虽然应龙被眼前石柱缚住,但没来由的,她愿意去相信应龙,一个被人类和神明背叛的强大能力者。
用汁液画出一张符咒,郁泽希朝石柱扔去,口里念着:“山海万里,动!”
符咒贴在石柱上,进而消失地无影无踪,玄龟和天狗屏住呼吸,几乎窒息。
一秒,两秒...石柱没有变化?
符咒没有用?
应龙缓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我是第二次施咒,可能有些不熟练,我再来一次!”说完郁泽希转身,又画了张符咒。
崖壁上的天狗不可思议地望着郁泽希,这女人是个新手,一个新手,怎么可能救出他家大人?而且,那第一个被女人施咒成功的妖兽到底有多蠢?
郁泽希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符咒朝石柱抛去,嘴里念着:“山海万里,动!”
一秒,两秒...石柱还是没有变化!!
符咒也飘飘然落在海水里。
郁泽希偏着头,目光浮现一抹疑惑。
她安慰应龙道:“我...可能手生,再来一次!”
这一次,郁泽希画的时间有些久。眼见试了两次都没有效果,应龙急了,问郁泽希:“好了没有!!”
见郁泽希没回答他,他继续问道:“你到底好了没有!!”
“安静点儿!”郁泽希皱着眉,用仅剩的汁液画着符咒。她也很慌好不好!究竟怎么画来着?
郁泽希拿着新画的符咒,转身,面对应龙,眼神坚定道:“山海万里,动!”
崖壁的天狗和玄龟都已经放弃这次施咒的结果,将希望放在一个二十岁姑娘手里,真是好笑。他们谁不是活了上千年,也未能想出救大人的方法。
正当两人缩回脖子时,石柱内忽然传出异响。
紧接着,灰尘四起,龙身耸动,石头破碎成块掉落了海底。随着石块入海的咚咚咚声,龙身不安地扭动着,似乎有不可叙述的痛苦。
刹那间,数道金光从石柱内破出,璀璨夺目!
龙身翱翔,扬天长啸。
这一口浊气,彻底排出去了!
龙吟声刺破苍穹,横飘万里,万兽听到了龙吟,皆心头一震,应龙出来了!
被困了上千年的应龙老祖宗,出来了!
玄龟声音激动又颤抖:“那女孩...真的做到了!”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郁泽希抓住身旁突出的石块,以至于不被这天摇地晃的震动滚落下去。
九天之上的应龙享受着久违的自由,内心舒快。
俯瞰孤岛,他降落在悬崖之上,身边云雾缭绕。
此刻的应龙,已经化为了人形。
郁泽希盯着他,心神动荡,没错,这人的模样就是她接触石碑时见到的应龙。
他身子挺拔修长,穿了件青色古衣,披着一头干燥却意外温和的长发。他的皮肤是标准健康的小麦色,狭长的双眼内平静深邃,在望见郁泽希时,眸底杀机一闪而过。
与应龙漆黑双眸对视,郁泽希感到一股无形压力袭来,那是一双扭转乾坤,堪比宇宙浩瀚的眼睛。
应龙的外形是英挺俊朗的东方男子,这让郁泽希亲近几分。
她想说句话,可喉咙似乎嘶哑。
宛如天地主宰的气势,应龙一步步走近郁泽希。
不得不承认,郁泽希的恐惧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而立在郁泽希肩上的白羽鸟选择不坐以待毙,直接扑闪翅膀朝应龙攻击。
从容淡定的应龙稍稍抬动手指,脚下的一颗石子竟朝白羽鸟砸去!
被击中的白羽鸟,呜呼一声,笔直地掉落海底。
“白羽鸟!”
郁泽希趴在崖上大喊着,可回应她的只有波澜壮阔的海水声。
应龙瞧也不瞧白羽鸟,嘴间轻哼一声,只留一缕魂魄的神明,妄图挑战他,不自量力。
郁泽希感觉不妙,立即道:“我和你做了承诺,你帮我杀烛九阴,我救你出来。”
“承诺…”应龙轻笑:“承诺难道不是应该用来被打破吗?”万年前,他就已饱尝守约的苦果。
言下之意,应龙是不认了?郁泽希咬牙,强装镇定:“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郁泽希面对着应龙,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你出来的时候给你加了一道咒。”
应龙眯着眼睛,打量这女孩是否在说谎。
他抱胸道:“什么咒?”
深吸一口气,郁泽希指着应龙手腕上的红绳道:“寄生咒。”
施了寄生咒,寄主和宿主如同血肉,生死与共。
她是宿主,而应龙是寄主,如果她死了,应龙也会死。虽然她不知道应龙究竟会不会死,但寄生咒的威力,不容小觑。
应龙扬起手,手腕上果然有一条红绳。他试图扯下红绳,心口却传来猛烈的疼痛。不行,红绳不能摘。
忽然,他回想起刚才女孩施咒的场景,难不成女孩故意装作施不了咒,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将寄生咒施在他身上。
呵,应龙嘴角勾起,小女孩真聪明又有趣,那么弱小的一个人类,竟然把他给套住了。
“解开寄生咒,我饶你一命。”
郁泽希坦然道:“解不开。”
很好,刚才因出来而涌出的欢喜彻底被这小孩捣碎。
应龙抬手,脚下石块纷纷扬起。
瞧这架势,郁泽希心想她肯定没有活路,便转身就跑,但因应龙出世带来的晃动并未停止,眼下,崖壁上的石块,就像被风吹的沙土,渐渐破碎开来。
这座孤岛本来就是因困住应龙而长年累月积成的,如今应龙出世,孤岛便毁了。
天地晃动,郁泽希都来不及反应,就随着依靠在石壁上破碎的石块,一同跌落海里。
都不用应龙动手!她自己就掉下去了!
风吹散了她的头发。
郁泽希下意识地伸手...
“救...”命。
她的目光里,是应龙居高临下地瞧着正在下落的她。应龙面色平静,如同在看蝼蚁,怎么可能会有怜悯之心?
玄龟对穹顶之上的应龙道:“大人,我们还是救救她吧,毕竟她救你出来了,而且...她还下了寄生咒。”
但应龙背手而立,在乱石飞溅中,岿然不动。
他盯着那如同花瓣飘落的女孩,眼神似乎在说,渺小的人类,想要我救你吗?
“噗通”一声,像是被一击炮弹击中,郁泽希掉进柔软又巨大的海底。
眼前是一片澄透的蓝,她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恐惧包裹着她。
她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流动的,晶莹的水体从她指尖流动开。
意识渐渐流失,郁泽希闭上了眼睛。
如一片叶子,她沉落海底...
她忽地想起了白沙岛,想起了民宿的花,想起了舅舅...
泪水融入海里,她接受了死亡这个结局。
忽然,水体动荡,一头身披金色鳞甲的巨龙探进海里,它驮起郁泽希,扬身冲出澄净的海水,笔直地飞入了青空。
青龙云影,苍龙掠过。
早已化为人形的应龙抱着昏迷的郁泽希降落在了一处礁石,身后金色翅膀抖动,水珠洒落。
应龙将郁泽希放在平坦一处,右手捂住紧缩的心口,这小孩的寄生咒,为何威力这么大?
玄龟和天狗慢吞吞地爬上礁石,他们先是看向应龙,随后视线落在女孩身上。
玄龟担心问道:“她死了吗?”
听到这话,天狗凑近了郁泽希的身子,鼻子准备贴近郁泽希,嗅她的呼吸时,却猛地被应龙制止道:“不用闻了,她没死,但快死了。”
应龙蹲下来,修长手指放在郁泽希肚子上,轻轻按压。
人类的皮肤真白真软,像棉花,怪不得有些妖兽喜欢珍藏人皮。人类真弱小,掉进海里而已,就像去了一趟生死关。
应龙盯着躺在石头上的郁泽希,她的衣服已被海水浸湿,衣服下的皮肤温度准确传到了自己的指尖。
温温热热,如探入春日茶汤中,应龙目光不由暗下。
眼前的女孩皮肤洁白柔软,呼吸清浅,浑身散发着茉莉花般的香气,这无疑是个清秀干净的女孩。他好歹也是老祖宗,经历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女人,可是这个小孩,竟然能吸引自己的目光。
不对,一定是自己被困在归墟千年,所以但凡见到个女的,就觉得面目清秀。
掌下的女孩咳了咳,吐出了肺里的水,渐渐有清醒的征兆。她捂着肚子,感觉上面覆着暖宝宝一般。
在郁泽希反应过来前,应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立在礁石最边角的一处。
醒来时,郁泽希恍惚了好一会儿。
她坐起来,吓了一跳,面前有一头硕大的乌龟,还有一只...獠牙锋利,凶猛异常的狗?亦或者是狼?
最近她经历的事情,真是奇奇怪怪。
“我死了吗?”郁泽希喃喃着,望向四周都是海的环境。
玄龟回道:“你没死。”
一只乌龟竟然说起了人话,郁泽希吓得连连后退。
看见郁泽希眼里的恐惧,玄龟安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毕竟寄生咒还在这女孩身上。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玄龟望向一旁应龙,回道:“是...”
只听应龙简洁有力道:“是他救了你。”
闻言,玄龟不敢置信地望着应龙,因为应龙大人从不说谎话。应龙大人十分强大,强大到只说自己想说的话,不管真假。
但大人的话,他也不敢反驳。
郁泽希说了声谢谢,又垂眸沉思起来。
本以为应龙会帮自己去杀烛九阴,可眼下应龙分明不会履行诺言。其实她活着就万幸,只要活着,她就有希望报仇。
一旁的应龙盯着一言不发的郁泽希,这小孩安静的时候,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转来转去,表面温温柔柔,可小脑袋瓜子总是想着“诡计”。
“你在想什么?”
郁泽希抬头,疑惑地望着应龙,他是在问自己吗?
应龙皱眉,指了指她,“你,就是你,你在想什么?”
“我想回家。”
玄龟问道:“你的家在哪里?”
“白沙岛。”
郁泽希站起来,来到应龙面前,指着他身后的金色羽毛翅膀道:“你不是有翅膀吗?可以送我回家吗?”
似乎觉得好笑,应龙抱胸,义正言辞地说:“我这对翅膀是用来御阵杀敌,不是给你当坐骑。”
感到挫败,郁泽希低头扯了扯应龙的衣摆:“大人啊,麻烦你送我回白沙岛,好吗?”
什么意思?突然这么温顺?像只可爱的小狗摇尾乞怜!
应龙抿着唇,没有言语。
但心里想,啊,真气,他偏生如此受用。
于是郁泽希亮晶晶的月牙眼盯着应龙,满是期望:“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回家呢?总不可能游回去吧!”
一旁的玄龟瞅准时机,开口道:“就游回去!”
“嗯?”
海水之上,玄龟的龟壳不停变大,蓝灰色的龟壳浮在水面,恰好能载上几个人。
应龙,天狗和郁泽希,一一都登上了龟壳。
玄龟摆动四肢,准备启航。
橘红色暖阳里,应龙和郁泽希并肩而立。
从上龟壳起,郁泽希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应龙转头盯着郁泽希精致的小脸,眉眼弯弯,干净清秀,但不像是个喜欢安静的孩子。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孩从一开始就在防备他,直到现在,也是警惕状态。
鉴于两人之间有寄生咒,应龙抱胸道:“奉劝你一句,别以卵击石,不自量力,那烛九阴连神明都不敢惹他。”
听到这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郁泽希垂眸道:“我知道,但他杀了我舅舅。”
“那又怎样?”
郁泽希迎上应龙的目光,晦暗坚定地说:“他杀了我舅舅。”
应龙眯着眼,这孩子真倔。
两人对视着,各怀心思。
郁泽希心想,应龙老祖宗,我不止要杀烛九阴,我还要想办法把你送回到石柱里。这本来就是她在救出应龙之前的想法。
而应龙嘴角露出三分轻蔑,透过那双眸子,他看到这小屁孩的未来,混沌云雾,拨开之后,是深渊,结局是...死亡。
都不用他动手,命运自然会了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