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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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梁笑并没有收回房简，他说，希望苍梧能成为我的回头之地。
他说他也将离开苍梧，他这半生起落都是为了苍梧，而今确实也该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我还是将房简留在了书房。这锁仍存有我的指纹，就算我再回来也是能进去的。当时从蛮岛带着小九出逃，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直到真的要离开才发现，道别的无声，有时候，出了这扇门，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比如楼中楼，比如，姜府。
去长海在原疆转车间隙，我去了姜府，才发现大门紧闭，门前积尘，大概有一段时间没人了。
姜实刚失踪那会，管家姜叔一直跟我有联系，问我有没有姜实的消息，后来也就不问了，他说他会一直在姜府，我可以随时回来，万一姜实回来，看到家里有人也会开心些。
姜叔是有自己的家的，听说也在原疆城，他为姜府守了大半辈子，现下姜府没人了，他也没必要活在过去。
走出来也好，我心想，没有再次打扰。
姜府远离原疆城，距离防风部和英雄冢的距离都不太远，我买了两束花，去了英雄冢，这个地方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一路上遇见不少游客。
生禾园的开发也将重新启动，郁空等人都被召回。这片不久之后，就能通过大漠，实现苍梧于汉国的连通。
姜氏陵园就建在江天晓被湮没的地方，是现今生禾园遗址上唯一的建筑，由汉帝亲自下令修建，并有专人看守，一般人并不能随意进入，我与戚与京打了招呼，他让人为我开了门。
他说本该亲自来的，但是不巧今天不在原疆。戚与京暂代防风军主帅，一般情况是不会离开军中的，但是涉及军事我没有多问，也就没有去拜访。
“里面便是了，姑娘可自遍。”守陵的小哥为我开了门。
“这个地方平时来的人多吗？”
“戚将军和姜府的管家每年会定时来。其他时间几乎没人。此地守卫森严，一般人也进不去。” 他解释。
“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呢？”我继续问。
“这里常年有人驻守，闲杂人等进不来的。”他没明白我要问什么。
“我是说，戚将军或者姜府的管家有没有带什么朋友来祭拜过，男的，三十岁左右……”
“没有！”
他没有丝毫迟疑的回答，打消了我最后的念想。
我点点头，没在追问了。
我自己进去，没有让他陪，当时姜老先生下葬的时候这座陵园还没有修建，修建完之后我也是第一次来。
陵墓仅四周被石墙围着，没有过多修饰，因此处是遗址，又经过一次陷落，陵墓修建难度很大，不宜大动，里面修建的极简。进入陵园之后，会经过一片树林，树依城墙而立，恰巧凑城墙一圈，一年的时间，不会长这么葱郁，大概是直接从其他地方移栽过来，所以能看的出来这座墓修建的用心。
里面没有人，安静的只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响，穿过树林之后，我霎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视线一下子便模糊了，在荒凉的大漠上，一面巨大独立的黑色的石墙巍然矗立，庄严肃穆，如果高处俯瞰，会发现，这栋石墙如一道防线，背后边界的防风部，身前是繁荣的原疆城，那一刻我好像了解了姜氏对原疆，对汉国的意义。
离开原疆后，我回到长海，在都城热闹的街道，向晚居，辞风苑，流光阁，三座并排的院子像是没有灵魂的躯体，没有生气。
因为雇了人定期打扫，里面倒还干净，就是冷清的狠，辞风苑是毕景送给哥哥的，流光阁是他留给哥哥的，但是哥哥也用不到了。我本想将她赠予蓝夫人，但辞风苑、流光阁是相通的，又想留下给自己个念想。
所以便打算将向晚居赠出，以及那枚毕简，我打算过段时间去趟蛮岛，虽然她多半不会离开蛮岛，但算是毕景的心意。
等到蛮岛的事了了，便回去藏京，长长久久的住下来。就这样了却残生，有钱有闲，好像也不错。
第二日，还没醒，被手简的传书通知提示音吵醒，我一看是小九，挣扎了一下接听，她的影像投影在半空中，一个巨大的脸占了整个屏幕，对面传来很兴奋的声音：“木夕，你猜我在哪儿？”
我眯着眼又看了一眼，她换了个角度，能看到她在海边。
“西罗的海好看，我知道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还没完全清醒。
“你再仔细看看？”对面仍是很兴奋的。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感觉她站的地方有些熟悉。她又将镜头转了一圈，将环境给我看。我一下子精神了：“你在蛮岛？”
“对。”她猛地点头。
“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最近也打算过去？那边变化好大呀。”我渐渐清醒，在她传来的实时影像中依稀可以看见海边的现代化工程。
“这都不重要，你猜我看见了谁？”她的双眼放光，充满着希望，
“谁？蓝夫人吗？”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坐起身来。却不敢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蓝夫人当然见过了，你看它都藏不住了，是疾风，疾风呀，他没死，狼崽子，还认得蛮岛的路呢？好厉害呢！”我听见了疾风传来的叫声，看见了疾风傻乎乎的脑袋，小九亲昵的抱着它，好像这一切都是假的。
“木夕，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在这里等你！”小九打断了我的恍惚。
“哦，太好了，那姜实呢？有见到姜将军吗？他还活着吗？”我终于问出口。
“他没联系你吗，我以为你们都见到了。他还活着你放心，听蓝夫人说是疾风将他拖上了岸。这狼崽子，没白养他。听说他在这里养伤养了大半年，前不久刚离开，我来时就不在了。”小九解释。
我放下了心，但是又有一点失落。
“可能姜将军要隐藏行踪吧，疾风他都没带走！”小九虽然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但感觉我们是朋友，并且看出了我的失落。她摸摸疾风的脑袋，安慰我，也安慰那条没被带走的傻狗。
“哦，我没事，小九你在蛮岛等我，这两天我去蛮岛找你，先这样。”随后我挂断了小九的通话。
转而传书管家姜叔。
“姜叔，姜实回去过吗？”我想起原疆那紧闭的姜府大门，怪自己刚刚想通，姜叔怎么会轻易离开呢。
“木姑娘，我……”对方有些吞吐，于是我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回去过，所以你搬离了姜府，因为你见到了姜实，他让你们走的。”
我继续追问。
“木姑娘，你直接问少爷吧！我们不好说。”姜叔那边回了话，所以姜实活着，并且回去过。
“没关系姜叔，他活着就好！您注意身体。”
我挂断了简书。
随后又拨通了戚与京的简书，我突然想到那日戚与京突然不在军中，或者是不想见我罢了。
对方没有回应。
“姜实还活着对吧！”我传书过去。
“木姑娘你在哪呀?”对方直接传音过来，声音压的很低，想必也是姜实嘱咐他不要宣扬。
“你见过他了对吧！他去过姜陵。”我想起了那日小哥肯定的回答，没有陌生人来过，大概也是受了嘱咐，所以回答的没有迟疑。
“将军他，”他表现得十分危难。
“没关系，我知道了，活着就好！”
我挂断了手简，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做，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生气。最终没有再去追问梁笑，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种地步。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的关系也是如此。他确实没有必要告诉我，我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恨恨的将手简中姜实的简片丢至一旁。
冷静下来后，决定还是先把这边的事了了，至于姜实，他活着就好。我们都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了。
我捡起手简传书给天瑶，让他帮我在长海找个人办理一下房屋过户的事宜。虽然她远在藏京，但现在也只能找她了。
没想到她就在长海。
“这里很雅致呀！要将她赠与别人吗？卖给我也好。”我邀请她来向晚居小坐，她看着我的小院打趣。
“打算送给一个朋友。您怎么会在长海！”我一笔带过，略有不舍的看看头上那片屋檐，那是江天晓为我搭的。
“述职呀，你要晚一步，我就回藏京了。”她喝了口水，“陛下为防风军择了新的将领，我可以稳坐我的藏京王了，山高皇帝远，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哥哥，这样很好，我们都要向前看。
“对了，那位新的将领，你也认识，应该不久调令就下来了，你绝对想不到。”
她神秘的看着我，我低头喝了口水不语。
我们简单聊了一下，她为我安排了过户的事宜，我说会在哥哥和毕景忌日前回藏京，到时候再登门致谢。
又过了七日，长海这边的事宜安排妥当，我想此时，姜实已经在长海了，我转而去了蛮岛。
蛮岛真如小九所言，变了好多，码头都建好了，我几乎认不出来这就是我当年被流放的地方。小九和疾风在登岛的码头处等我，看着亭亭玉立的小九，突然觉得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直在失去，那个当年我在蛮岛见的第一个人，那个当年差点要杀我的小九，在同一个地方，重新站在了我的对面，成为我历尽千帆后，迎接我的那个人。
她带我去见了蓝夫人，而今那座老宅子也翻新了，但也只剩她还有一些孤寡的老人，年轻人大都已经离开了，蛮岛属于私人岛屿，无论是汉国还是苍梧都不会援建的。想必应该是毕家投了钱，看来毕景虽说不愿来见蓝夫人，还是默默安排了很多。
“木姑娘别来无恙！”一别数年，蓝夫人似乎一点没变，或者更精神了。
“我一切安好，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答谢当年的相助之情，第二是受人之托，将这个转交给蓝夫人。”我递上了向晚居的房简，以及毕景的那张毕简。
她看到毕简的一刹那便明白了我已知晓她与毕家的关系，一手推开对我道：“木姑娘，可以转告送这些的人，我与毕家已两清，不亏不欠，我不会离开蛮岛，这些东西也用不到。”
“夫人留着吧，就当个念想。这是毕家少爷的意思！”
果然在听到毕家少爷的时候，蓝夫人收回了推出的手，不再说话。
“毕家少爷，毕流光毕景，在治疗‘凫徯’的时候，不幸染病，于一年前的冬日过世了，而今葬在女神峰下烈士陵园内。这是他对夫人的心意。”
蓝夫人一下子愣住了。
“毕景性格开朗，待人温厚，一生自在，虽英年早逝，死后亦有万人相送，他短暂的一生，胜过千万活着的人。死前无恨亦无憾，夫人不必太过伤心。”
“木姑娘，你们自便，我……”
我已预料到蓝夫人的情绪，带着小九离开，给蓝夫人一些空间。
“没想到蓝夫人还有亲人！” 我与小九大概讲了一下毕景和蓝夫人的故事，没有亲人的小九十分唏嘘。
“现在也没有了。你呢打算去哪儿？回西罗！”
“不回去了，我打算去苍梧看看师父，然后就留在那里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小九顺着海边遥望那看不见的苍梧岛。她是真的将那里当成家了。
“不了，我也要回我家了。”
突然，有些想念藏京了。
在岛上住了一日，第二天跟蓝夫人告别后，我们分别离开，蓝夫人最终手下了那两张简，我与小九也给蓝夫人留下了各自的简片，方便之后联系。
在蓝夫人那里得知，姜实是被疾风拖上岸的，可以算是疾风救了他一命。他在蛮岛修养了大半年，几个月前离开了。疾风跟着小九走了，我看到它脖子上的军牌已经不见了，不知这算不算是光荣退役了。
小九去了苍梧，我回到藏京。
同时，昔年防风军将领姜实寻回的消息昭告天下，举国欢庆。
我并没有送上我的祝福，他亦没有与我联系。
藏京的气候和蛮岛大不相同，昼夜温差很大，任何时节都可能飘雪，但是这毕竟是我的家乡，在踏入这座城市的时候，突然有了归属感。
我去藏京王府拜谢了藏京王天瑶，她告诉我，汉帝给了姜实三个月假期，之后便可重回防风军任职，但姜实自请辞去防风军将领职务，请命到藏京任职。
正是她上次说的那位新的冷锋军主帅。
我依然笑笑，道了句恭喜。
回藏京后的日子，过得飞快，我才意识到自己离开这座城市已经好久，虽然期间也有几次回来小住，却从没完整感受过它的春秋。
哥哥忌日那天，藏京飘起了雪，这个城市飘雪本是很正常的，但这次的雪是真正属于冬日的雪，我一人来到女神峰下祭拜，墓前有花，想必藏京王派人来拜祭过。
回程路上，雪越下越大，我的马车被困在路上，我差一点要像藏京王求救的时候，遇上了冷锋军的士兵，他们将我带入了附近的驿站。
到达驿站已是半夜，我道了感谢后便休息了。
第二日，醒来是个大晴天，温度一下子就回升了起来，我想出去找一下昨日救我的小哥，表达感谢。才发现，我呆的这个驿站，正是当年哥哥第一次带我来的羌海校场。
我循着当年的记忆一步步向前，不远处传来射箭的声音，还有喝彩的声音，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当年初见姜实的校场。
冬日的雪地泛着银光，姜实赤着上身站在雪地里，周围围观着叫好的士兵，看见我过来，周围的人停止了呐喊，目光投向我。
我就那样看着姜实的背影，他身上的伤疤似乎多了几道，感觉到身后有人，他也转过身来，看见是我并不意外。最新的一处箭伤，赤裸裸的显现在眼前，距离心脏仅一指粗的距离，不知是对手手下留情，还是学艺不精。
旁边有人察觉到我的眼神，急忙给他们的将军披上了衣服，姜实将弓递给旁边的人，对我道：“木姑娘站在那里就好！”
还是这句话，如同当年在此相见！他怕我湿了鞋，没让我亲自上前致谢。
周围的士兵接过弓箭识趣的退下了。
“姜少将，这次真的不走了吗？”我在檐下问。
昔年少年姜实也曾说要调任冷锋军将领，结果这一声“姜少将”叫了这么多年。
“不走了！”
他走向我。
最是不堪回首处，将军停弓姑娘留步，
后来亲友皆故去，那一步，终究没能停住！
“你停在那里就好，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