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哈哈哈你所不知道的郑同学 没有意义, ...
-
大课间做操时,郑甜甜接口帮历史老师查作业逃掉了跑步。历史课代表是她唯一主动做的事。当时,现在回忆起来都是上辈子了,她还是想改变一下自己,尽力融入,做个活跃的学生的。只可惜,默默无闻地当了一个课代表,后来默默无闻地被换了,到底也没溅出什么水花。
郑甜甜越来越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想心思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这一点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随缘吧,谁说人一定要努力过好了。
因为历史老师要求不严格,郑甜甜随便查完了作业,平常三两个人不交作业,她就当作看不见,直接放水了。可惜这次有点多,可以看出最多只有一半人交了作业。
一般人以为郑甜甜会大查特查好一会儿了,但是,没有。
郑甜甜给历史老师留了张字条儿,说作业太多,历史啊、政治啊、地理啊,这些课的作业大家都没时间写,作业只有几个人交了。三两句话简短说明了一下情况,她就直接走了。大课间有半个小时,她从办公室下楼、上楼、漫无目的的晃悠。
第三次从办公室下楼时,年级教导主任刁艳艳竟然突然从办公室里窜了出来,把郑甜甜吓个半死。那刁艳艳,素来是一幅喜欢寻衅滋事的模样,每天都要在操场上花半个小时整顿纪律,再通报批评一堆人,什么上课跷二郎腿啊、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啊、男生女生之间说话啊,郑甜甜一向佛系,觉得刁艳艳上蹿下跳简直像只猴,找学生不痛快她就痛快了似的。谁被她搞一次,2000字检查少不了,还总是要找家长,贼烦人。
郑甜甜最讨厌的老师就是她,谁知冤家路窄正好碰上。那刁艳艳一见到有学生没去做操在这里瞎晃悠,眼睛一下冒出了精光,身体里像是什么雷达启动了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郑甜甜知道遇到老妖婆肯定要找事,于是主动编理由先下手为强:
“范老师叫我上来抱历史作业。”
那刁艳艳将信将疑,眼中精光黯淡了下去,像是抓不到学生把柄很失望一样。郑甜甜无语,幸好范丽(历史老师名)不在,不然刁艳艳肯定张牙舞爪地拉着郑甜甜去对峙。眼下,郑甜甜只好步伐沉稳地走进办公室,装模作样地抱着作业走了。刁艳艳这甩不掉的,居然还将信将疑地跟在郑同学身后,郑甜甜更讨厌她了。
下到教室所在的三楼时,郑甜甜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她顺着楼梯,看到了宋明扬同学鬼鬼祟祟的头。郑甜甜正在楼梯转弯口,下一秒刁艳艳就能看到一路狂奔上楼地宋明扬,不出意外可以直接撞上刁艳艳,郑甜甜、宋明扬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郑甜甜一愣,然后猛地一个箭步向前挡住刁艳艳,同时一把夺过宋同学藏在怀里的一大袋东西,狂奔下楼。
宋明扬也懵|逼了,一转身去追郑甜甜,由于转得太快,没看见被挡住的刁艳艳,只顾着跑下楼质问郑甜甜犯什么病。
郑甜甜手里还抱着历史作业,没命狂奔,宋明扬紧随其后,只有刁艳艳一脸诧异,不知所措。宋明扬跟着郑甜甜跑到楼下,郑甜甜随手跑进了实验室,然后才放下作业本,手已经被一大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勒得通红,一看,是一大袋奶茶。
宋明扬紧随其后,郑甜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郑咸咸你什么毛病!!!”
宋明扬怒气冲冲跟着进来,郑甜甜帮了人,还被宋明扬发火,心里有些受伤,又有些冒火,但她压住性子,克制着说:
“刚才刁艳艳在我后面,你跑的太快,我来不及说。被她抓到了,肯定要找家长的。”
郑甜甜知道宋明扬是个什么情况,知道他最犯难的就是被请家长,所以帮了他一把。
宋明扬一愣:
“啊,这样……那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见。我还以为你穷疯了抢我奶茶呢。哈哈。”
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聊,宋明扬的“哈哈”有些突兀。
他原意大概只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毕竟自己刚刚凶了郑甜甜。郑甜甜像个小哑巴似的,宋明扬可看不出郑甜甜幼时确实家境不佳。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郑甜甜那些不愿意想起的童年记忆一下子被打开了。
穷苦的生活,昏暗拥挤的房间、铺在医院走廊的地铺、夏天的汗臭、难得吃上的几口热饭、站在雨中无助的自己 ……
自卑还是自卑,敏感还是敏感,郑甜甜理智上当然知道宋明扬是开玩笑,但是却忍不住感到苦涩又嫉恨。宋明扬当然是蜜罐子里泡大的,没吃过苦才能轻描淡写说穷。
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帮他,让他那个妈被请到学校来,也教宋明扬这种毛头小子也尝点苦头。郑甜甜恶毒地想着,脸上的表情也阴沉了起来。
她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扭曲和暴虐,这一点大概来自她的父亲。
但是郑甜甜毕竟已是成年人的心智,瞬间点燃的阴暗想法没有燃烧多久,就被她多年练就的郑氏天下平等辩证法给浇灭了。宋明扬倒也不容易,他那个妈名声不太好,刁艳艳是认识她的。上辈子就是这两人见面,让宋明扬身份曝光,差点转学走。想到那时宋明扬的惨淡模样,郑甜甜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滋味。
宋明扬看郑甜甜突然变脸,吓得不敢说话,谁料郑甜甜又突然恢复正常,一张脸淡漠了起来,教人看不出情绪。她没问这些奶茶给谁的,抱起作业本就走了。
宋明扬不知所措跟在身后,反思了一下,确实,自己一进门向人家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孩发火是不太对的,人家肯定是要生气的。这些奶茶是大课间时他们商量着买的,原本宋明扬要卖给自己的新女友,邱喾在一旁厚着脸皮蹭了一杯,陈馨媛好奇的回头看看,宋明扬索性主动请她一起喝。这些人都坐在郑甜甜周围,同桌陈馨媛,还有郑甜甜左手走廊边上的沈雅言、米可儿、肖凡圆,前桌周梓茜,后桌邱喾、孙凯文等等。
宋明扬出手阔绰,今天自己谈恋爱了高兴,全都请!一下买了9杯,偷偷假借上厕所,逃避大课间,去拿外卖。这9杯,唯独没有小透明郑甜甜的。
居然没人想起来她?!宋明扬又对郑甜甜生出几分愧疚。好歹郑甜甜也坐在这个小圈子里啊。宋明扬默默无言地跟着郑甜甜上楼,郑甜甜心里已经过了这道坎,但是懒病犯了,懒得把作业本送上去了,反正范丽也不会批改的。郑甜甜走进教室,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她心情阴郁完了总是这样。宋明扬跟在她身后,讨好似的,郑甜甜不自觉也想表现的友好。
但是,郑甜甜她天生自带反骨,一想起自己总是下意识讨好别人、顺着别人,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仿佛又被刺痛了。
病!都是穷病!
她很快陷入自我厌弃的低潮,看见谁都觉得对方讨厌自己、看不起自己,所以,自己也讨厌那些人。好巧不巧,偏是宋明扬这个富二代凑到郑甜甜面前。他不知道,简单的穷人,祈求富人、膜拜富人;最矛盾复杂的穷人,最仇恨富人,郑甜甜恰是后者。
一股阴暗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在郑甜甜心中蔓延。没由来的抑郁、浓烈的自我否定和自我厌弃、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暴虐……这些再次戳中了她隐秘的记忆,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郑甜甜还能控制自己,只是疲累的对宋明扬说:“别烦我。离我远点。”
这是郑甜甜开始发飙前的预警。所幸宋明扬听话、体贴的走远了,还留了一杯奶茶在桌上。郑甜甜没有注意到,但是郑甜甜知道的是,如果宋明扬不听她的话乖乖走开,宋明扬将会有幸亲眼目睹他从未见过的狂躁暴怒。
郑甜甜不停的调理着自己的心绪,平静、平静、平静……
那些自己从前用来劝慰自己的话,再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告诉自己,平静下来,人生没有意义、穷富不过如此、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这是她抑郁的原因,却能安抚她的狂躁。多年来,两者一直保持平衡。这次当然也不会打破,郑甜甜很快淡然了,平静的像是不曾有一丝波纹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