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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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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不是很亮,光线透过小小的窗照进来,只能照到很小的一块地方,其他地方的都是靠墙上那小小的煤油灯照亮。
龚祝带着君梦西进去了审讯室,让二子等在外边,没给他露头的机会,里面空间不小,但却只有由两张桌子拼接成的大桌,桌子分两边,里头那边坐着陈表,靠门这边并排放着两把椅子。
君梦西将手上的扇子合起,慢慢走到那桌边,将那两把椅子拉出来,方便两人坐下,随即选择了右边那个位置落座,看了一眼跟自己动作同步坐下的龚祝,便将视线移了开来。
从进门开始,君梦西就注意到陈表眼神频频往门外看,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便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的美梦,“别看了,那人已经自身难保,过不来帮你了。”
听到这话,陈表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桌子看,好像盯它个千回百回,就能把那纹路盯出花来。
见人不吱声君梦西也是不紧不慢地,拿着扇子慢吞吞地说话。
“那条项链对我来说并不珍贵,我手里比它值钱的东西不算少,但丢了吧总归是折面子,现在找不到了,就别怪我拿你动刀,好好在牢里待着,享受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见人表面上不为所动,手却悄悄握紧有所动摇的模样,君梦西继续煽风点火,“本来我想把那人一起送进来,和你做伴的,不过龚探长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至于你,只要把那项链交出来,我就不为难你。”
无缘无故被提到的龚祝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完全不明白君梦西说的是什么,那人?谁啊?给自己面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疑惑归疑惑,他却能很老练地做出淡定模样,将目光聚集在手上,像是在仔细欣赏自己的手指,一副完全没把这场对话放在心上的模样。
君梦西凑近去看陈表的神情,见他握紧拳头一副忍耐的样子,又嘴欠的火上浇油,“像我这种有钱的人,想要做点什么不要太容易。”
龚祝见君梦西拼命刺激陈表,但那人只是拼命忍耐不敢回一句话,觉得这么做好像没什么效果,仔细想了想君梦西的话,大概懂了什么意思后,组织了下语言,便伸手拉了拉君梦西的衣袖,“急什么,找不到就让人把这小子几天里去过的地方找找,我还不信他能把项链藏天上去,索性别在这耗着了,我那有上好的茶叶,泡来喝了好好顺顺气,等着底下人找不就完事了。”
“好。”在陈表看不见的视角,君梦西给了一个赞叹性的眼神,随即应下后就要往外走,却在离开审讯室的那一刻,意外地听到了陈表的声音。
“你们这种人,最让人讨厌。”
君梦西回头看去,只见陈表坐在那里,一副颓唐的模样,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很黑很暗,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很久以前那里也曾被点亮过,只是最终那根蜡烛还是熄灭了。
“它在霞飞路路口那棵大榕树下。”
干瘦干瘦的陈表挺直了背,一字一顿地说着这句话,眼睛却没有看君梦西,而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样。
“我知道我完了。”陈表如是说着,像是对自己的结局早就了然于心,“我不能过正常的日子,那就一起完蛋吧。”
“怎么突然就愿意说了?”
陈表破天荒地露出了个笑容,“我是比不得你们这种,生来要什么有什么的人,但想到就是我这么个谁也瞧不起的小卒子,最后将军了,就痛快的很。”
说到最后,君梦西看见了陈表眼里骤然亮起来的光,像是将要燃尽的蜡烛在努力地发光发热一样。
看着看着,君梦西率先移开了眼睛,垂下眼眸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手里的扇子慢慢地摇,声线极冷地说了句,“只是这样?真是无趣的理由。”随即看向龚祝,“走吧,喝茶去。”
“君先生,你的画很好看。”
君梦西听到这话,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龚祝茫然地起身,跟着君梦西离开,在踏出审讯室的那一刻,他立即发现本来应该侯在外头的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在陈表说出项链所在时,他便趁机离开,到现在,主谋已经自己露马脚了。”君梦西不紧不慢地为龚祝解惑。
龚祝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不能吧。”
“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你说是吧?”君梦西不容置喙地用扇子敲了敲手心,“如果不信,你可以接着往下看。”
两人回了探长室,君梦西坐在沙发上,而龚祝却在翻箱倒柜地找茶叶,好不容易找到还没泡上,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要不先送你回去?”挂了电话,龚祝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人,试探地问道。
“我茶都还没喝到怎么能回去?”君梦西说着看了眼龚祝,“早去早回,等你回来喝茶。”
龚祝闻言咧嘴笑了下,不知道因为什么,只觉得有点开心,声音都低了八度,“好,我尽快回来。”
要说的事无非是勒令,尽快破了前探长被杀那个案子,这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听到最后龚祝都有些毛了,瞪大了个牛眼睛满脸的不高兴,就差说再叽叽歪歪就脱衣服走人,但想到自家老爷子的话,还有刚以探长身份新认识的朋友,这股子气还是被压下去了。
恐怕说教的人也意识到了这股低气压,反应过来再说下去这个主就要翻脸,才变了情绪,好声好气地说了几句,再把人好好地送走。
回去的路上,龚祝一直惦记着探长室里等着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等久了,心急之下就一走了之?
“老大,你在想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急的样子?想找女人了?”
跟着一块走的乔宇,看着龚祝从刚刚起就没笑模样,一副便秘的样子,福至心灵地来了这一句,惹来自家兄弟照着胸口来了一记重锤,险些被打吐。
“胡说什么?”
龚祝无语地看了自家发小一眼,只觉得他真是长一张嘴,什么都敢说,完全不看场合,脸皮厚地跟城墙似的。
恍神中想起君梦西那摇着扇子慢悠悠说话的样子,一举一动间自有风华,不由感叹人和人之间差别太大。
想着,他看见路边有卖西瓜的摊子,踢了一脚不招待见的那位,示意他买个西瓜抱回来。
乔宇还不知道自家兄弟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见要买西瓜乐颠颠地就停车下去买,还特意挑了个自己觉得又大又甜的抱回来。
“把西瓜切了送到探长室来,切小块点啊。”
刚回到巡捕房,龚祝就盯上乔宇怀里的大西瓜了,那话说得乔宇一懵,“切什么块,不是一人一半?”
“谁和你一人一半,快点切了送来。”
龚祝安排地明明白白,在乔宇满眼“错付了”的眼神中遁走,丝毫不理会他此时拔凉拔凉的心。
探长室的门紧闭,龚祝小小的推开一个缝往里看,没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难道真回去了?这个念头一生起,他只觉得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悔,要是早点回来,是不是就能和某人聊天喝茶好好结识一番,可惜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乔宇端着切好的西瓜往探长室走,就见龚祝鬼鬼祟祟地猫在门口,也不进去里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大,你干嘛?”
龚祝听到声音立即挺直了身板,反应极快地做个伸懒腰的动作,“没什么,动一动而已。”
说着看向乔宇手上的东西,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特别过河拆桥地说,“你有事就去忙吧。”
“哈?我能有什么事?”乔宇有些没反应过来,然后就傻乎乎地被龚祝推走忙活去了。
送走了人,龚祝叹了口气,拿着西瓜进去探长室,把它们放到了桌上,打算晚点再解决它们。
刚放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小小声的话,“回来了?”
回头就见君梦西整个缩成一小团地窝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可怜,神情还是迷迷糊糊的,想来是睡了一觉还没醒过神来,有别于清醒状态的乖巧。
“你没走。”
“我还没喝到茶呢,不走。”说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有茶喝了吗?口渴。”
“你等一会。”龚祝说着看到了手边的西瓜,忙递了一块,“先吃这个,茶我叫人去泡。”
君梦西接过来乖巧吃瓜,见人拿着茶叶往外走还特别不客气地来了句,“淡茶就好,我不喝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