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玩意儿 ...
-
午后,太阳毒辣,蝉鸣声此起彼伏,听在人耳朵里,只觉得烦闷燥热。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平日洒扫打杂的下人,许是耐不住这酷暑,早寻了阴凉处躲懒去了,只剩满地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这个时候,唯有西北角的安乐堂,一间幽静的偏屋里,隐约传来极细极弱的声响。
仔细听来倒是像极了女子的呻.吟,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离,终究是算不上好受的。
“ 殿下…奴婢…”含糊不清的语调,从女子嫣红的小嘴里溢出,带着几分颤音。
她玉臂虚撑着男子宽阔的胸膛,指尖泛白,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地枕在身下,仅着了小衣和亵裤,堪堪裹着她玲珑娇小的身子,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薄红。
男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就这么低眸凝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暗潮。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划过她汗湿的鬓角,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她浑身更烫。
他俯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气息灼热:“怕了?”
那声怕了,语气极低,还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让她闻言更是脸热,不知该如何回答?
更何况,方才男人唇上与指尖沾染的蜜色,此刻还残留在肌肤上,那触感让她臊得无地自容。
她只能胡乱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嗯了声,想她伺候眼前人八年了,早已将自己视为他的人了。
不过是早晚之事,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知为何?
方才他都那样了,却迟迟不行至最后,一丝难以排解的难忍,让她身子遭受了巨大的冲刷,想到头一遭,在他面前如此模样,那样羞死人的画面,此刻在脑子里不自觉回放,仍旧只觉得浑身烫如火烧,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暧昧与宁静。
紧接着是急促的通报,从门外清晰传来:“凌王殿下,裴大人到访,说是有要事求见,现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裴大人,便是今年刚上任的吏部侍郎裴烁,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行事果决,政绩斐然,可谓是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连圣上都对其颇为器重。
闻言,凌王指尖猛地一顿,那抹方才还带着温度的触感瞬间冷却。
宁煦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门口,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她感到一丝沁入骨髓的冷。
他没再看身下的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让他进来。”
“是!”门外的下人应了一声。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的燥热与迷离瞬间消散无踪。
她默默地收回手,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只是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殿下有事要议,奴婢先行告退了。”整理好衣衫,她起身下了床。
这也是凌王最喜欢她的一点,乖巧,懂事,永远不会给他添麻烦。
就比如现在,哪怕她和他再亲密,她也知晓公事为重,懂得主动回避。
从不多问一句,不多停留片刻。
随着这话落,门外再次传来动静,下人已将裴烁引到了门口。
林舒月眼看一身绯色官袍的男子,匆匆入内,头垂得更低了。
走出房门之时,她察觉到男人目光,似不经意看了她一眼。
当然她也没在意,像她这样的外貌,虽不过是一个奴婢,却也可以称得上容貌出众。
不然也不会让宁煦放在身边多年,近身伺候到了如今。
可裴烁那样的人,身居高位,心思皆在朝堂之上,定然不会是贪色之徒。
所以不等她走远,她听到裴烁对宁煦说:“殿下眼光果然独到,方才那个女子,韵味十足,将她献给恒王,倒也能令殿下多一枚可用的棋子,日后在朝堂之上,也多一份助力。”
顿了顿,裴烁又补了句:“只是…不知殿下是否当真舍得?毕竟是近身伺候多年的人。”
林舒月心口一跳,呼吸跟着发紧。
鬼使神差的,在门关上那瞬,她脚步顿住。
她听到屋子里,传来宁煦的声音,不高不低,足矣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区区一个奴婢,拿来消遣的玩意儿,有何舍不舍,孤娇养了她多年,供她衣食无忧,如今,也到了她该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那样轻描淡写几句话,将他们之间过往情分,一笔勾销。
蝉鸣声依旧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舒整个人僵住了,几乎忘了思考,她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像是一樽石像,一动不动。
原来…八年的相伴与守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娇养。
而她,不过是他可有可无,可以随意丢弃的玩意儿?
那些看似不同的对待,从前的温柔缱绻,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心里一阵发冷。
她浑身像是坠入冰窖。
林舒月不愿再听下去,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眼前的屋子。
因走得太快,慌不择路撞到了人,迎面人手里的羹汤,洒了她一身,也浑然不知。
她不知要去哪?又能去哪?
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屋里,林舒月坐在冰凉的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绣线。
那是宁煦亲手为她挑选的绣线,说是配她腕上的玉镯,如今玉镯早已在一次为护他挡剑而碎裂。
那次她差点为他丢了半条命,她尤记得当日他许下的诺言,他说他一辈子,不会忘了她恩情。
余生定会百般待她好,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耳边灼灼滚烫的软语,瞬间俘虏了她一颗芳心。
那年她不过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跟同样挣扎于泥泞之中,因母妃之故,得罪了圣上,一路坎坷,颠沛流离,出自冷宫的宁煦。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是懂得彼此的,同样的境遇,应该会是心心相惜。
甚至她永远忘不了,初入冷宫之时,被管事嬷嬷往死里磋磨,宁煦在桃花树下撞见,淡淡一句:“孤的人,也敢动。”
那时的宁煦,哪怕脸上表情是冷的,可一颗心,绝不会是如今日这样,说出那样凉薄的一番话。
再后来他们出了冷宫,宁煦有自己的封地,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不过短短几年光阴,一切物是人非,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切。
正胡思乱想之时,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贴身伺候的小丫鬟青禾,端了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见她脸色惨白,不由慌了神:“舒月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可别吓我,瞧着你衣衫也湿了,方才我叫你也没听见…”
“殿下特意让小厨房熬的莲子羹,我伺候你换身衣裳,赶紧吃了降降暑…”
林舒月虽是王府的奴婢,可在下人眼里,到底地位比她们高出不少。
所以青禾看到她这病怏怏的模样,生怕被凌王责罚,也跟着吓白了脸,就连说话也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