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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芒种 长安城最俊 ...

  •   梅子熟时,暑热渐盛。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日光晒得青石板路微微发烫。刚出锅的海棠糕浓香扑鼻,笼屉上方热气蒸腾,老板娘亲切的面孔被熟客压出两道褶子,卖货郎的吆喝模糊在几枚铜钱的叮当声中。

      清晨,巷口酒旗招展,小二们擦着桌子,卖菜的摆摊的推着板车路过集市。
      京城郊外,村子里的私塾传来孩子们的琅琅读书声:“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山脚下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原来是南山书院的学子们在山长夫人的带领下上后山采摘青梅和杏子,待酿成酒后,留一部分下来,其余的皆卖与村民。

      此时日头渐高,学生们背着箩筐走在山间小道上,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所见所闻,没多久,便感到了厌倦和疲乏。

      走在最前面的魏国公嫡长孙徐承嗣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还没到啊?”

      “是啊,都走了这么多级台阶了,热死人了。”身后几个国公府庶孙连忙附和道。

      一旁的左丞相嫡子冯惟庸擦了擦汗,“哎,我开始想念我家小厮了,没个人在旁边打扇真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谁让崔夫子说‘事必躬亲’呢。”沈兆玉从袖中摸出把扇子,柄部雕镂着工笔花鸟,扇坠玲珑温润。他唰的抖开扇面,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来都来了,就当是另一种修行好了。”

      徐承嗣瞥他一眼,“你倒是悠闲。”

      沈兆玉耸耸肩:“这叫苦中作乐,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懂的。”说着,他又掏出一袋笋干青团,“吃吗?舅母亲手做的,趁热吃才美味。”

      徐承嗣无言片刻,“不必,你自己吃吧。既是母亲做的,我自然也带了,只不过如今都放在小厮那里。哪像你还随身带着,堂堂英国公嫡孙,如此做派,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沈兆玉咬了口青团,鲜浓的汤汁冒了出来,“人生在世,自然及时行乐,管那么多作甚。”

      冯惟庸拊掌大赞:“没错,大丈夫不拘小节。阿玉,给我也来一块。”
      他接过青团子,看了眼对方身后,“咦,你哥呢?”

      “估计是去找晏三了。自从上次书院大比和沙盘演习接连输给那家伙之后,我哥简直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阴沉沉的,我看了都害怕。”
      “这不,最近听说他御射有进步,可能想扳回一成吧。”

      “嗐,要我说,跟晏三那种怪物有什么好比的呢,我们走的是文臣路子,又不是武将,输就输了,又不丢脸。何况那家伙十岁刚进书院就把武术师父打趴下了,射御更是年年包揽第一,就连兵法演练都是头筹,那是正常人吗,没必要,真没必要。”

      “想想年初大雪封山,赤川整条河都被冻上,镇北军寸步难行,结果他只身一人提着把枪就单骑闯敌营去了,半天不到就把匈奴王帐下第二猛将达卓老贼的头割下来挂城门口了。据说他回京那天,关山百姓夹道相送,一片欢欣鼓舞。”

      “消息传回长安时,你是没看到圣上那表情,比找到炼丹的破道士还高兴,直夸他天生将才。姨母把我叫进宫后,耳提面命让我跟晏三处好关系,她也不想想,那关系是我想攀就能攀上的吗?我脸皮厚,倒是不介意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但也得有机会给我贴呀。”

      “反正我现在是看开了,文举上面有谢昭臣这座大山死死压着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哑巴谢卿安,还好殿试不接受残疾考生,否则谢氏一门恐怕要连出两个状元,到时候,长安五大世家维持的百年平衡肯定要被打破。至于武举嘛,咱们还是放弃吧,你能想象跟晏三打架的场面吗?”

      “所以啊,依我看,咱们这一届学子是没什么出路了,不如直接回去蒙受父荫,当个普普通通的帝京纨绔好了。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嘛!何必为难自己。”

      沈兆玉此番“高谈阔论”,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直把一旁的冯惟庸听得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反而是走在前面的徐承嗣停下脚步,转头斥道:“什么‘蒙受父荫’‘今朝有酒今朝醉’,荒唐!男儿在世,当凭自身才学建功立业,不求名垂青史,但求问心无愧。你我读书,乃为国为民,怎可汲汲于名?还记得崔夫子说过‘但为治学,吾一人可往;然治国平天下,千万人往矣’么?当初入学时的志向,言犹在耳,如今都忘了不成?今大晋虎狼环伺,烈火烹油,若你我只敢躲在父辈羽翼荣华之下,何其庸蠹!将来有何颜面再见书院师长与昔年同窗?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简直胡闹!”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说到谢家养子谢老四,莫要再提哑巴这两个字,尤其不能被谢老二和谢老三听到,否则哪天被人蒙着头毒打一顿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再者,你我才学连个残疾考生都比不过,你以为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么?”

      “还有,谢昭臣作为书院的师兄,几年前还指导过我们的课业,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现在又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你们日后务必尊重些。”

      沈兆玉不服:“我哪里不尊重了!我可是把他奉为文坛第一人的好吗!每次书院评测前都要对着他的画像拜上几拜,再烧几柱香,就差把他供起来了。”

      冯惟庸扇柄合拢,敲了敲手心,“原来还能这样,下次我也试试。”

      徐承嗣:“……?”
      合着他说了这么多,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呵。
      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他放弃了。

      几人侃侃而谈,不由放慢了脚步,很快,后面的学生追了上来。

      沈兆玉一眼便看见了队伍中最显眼的那人。

      少年一袭玄衣乌靴,红色发带随着高束的马尾落在肩头,衣袍下摆挂着金纹香囊与麒麟玉佩。腰间两柄佩剑,一柄赤金宝石缀饰,未曾开刃,一柄玄铁重器,上刻“龙泉”古篆二字,血光森然。明明是京中世家子弟常见的装扮,换到他身上却别有一番桀骜肃杀之气。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鱼戏莲的香囊花色与这件简素外袍并不搭,他却显摆似的挂在身前,招摇过市,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走到一半,被人拦住去路,少年表情越发不耐烦,沈兆玉赶紧把自家兄长喊回来:“二哥,二哥!我看见梅子树了,咱们快到了!”

      沈伯骞充耳未闻,冷着一张脸对眼前少年下战书:“晏三,你到底敢不敢与我再比一场?”

      “沈二,你应该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再说了,我对手下败将没兴趣,恕不奉陪。”说着,也不管对方脸色如何铁青,少年直接大步一跨,绕过他,来到前方不远处戴着帷帽的少女身旁。
      他小声抱怨道:“谢小五,你走这么快干嘛,也不等等我。”

      少女素手撩起面纱,露出一张昳丽花颜,“你们私底下讲话,我离远一些,是对沈公子的尊重。”

      “?”
      晏三:“你尊重他干嘛?请尊重尊重我好吗,以后不管谁找我说话,你都要等我,听见没?”

      少女放下帷帽,浅淡清柔的嗓音透过素纱隐约飘来:“真霸道。”

      “嘿,说我坏话呢!”
      他大跨步追上前去,“我可听见了,别想抵赖。”

      谢知清微微提起裙摆,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帮你写一次诗赋课作业。”

      晏三话锋一转,“谢小五你真是天底下最美最贴心最有才华的姑娘!”

      谢知清温温柔柔道:“晏征哥哥,你真是长安城最俊最厉害也最厚脸皮的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大笑,“喂,前面的我承认,最后那个厚脸皮我可比不得温歧那家伙。”

      他隔着帷帽,很想像小时候一样狠狠揉一把她的发顶,可惜,小女孩长大了,已经可以梳起好看的发髻了,他心中有些怅然。

      ……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

      由于糕点冷食都在侍从身上,南山书院的学子们如今为了填饱肚子,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有的成群结队去了林子打猎,有的正在溪边清洗果子,剩下的则干脆席地而坐,一小袋青团、几块肉干、两包酥饼彼此瓜分,身旁堆着七八个装满青梅的竹篾箩筐。

      晏三脱下外袍垫在树荫下的一块平整大石上,待谢知清坐下后,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用匕首削尖,独自一人进了林子。

      山顶微风徐徐,谢知清摘下帷帽,青草芳香扑面而来,她把晏三摘的两筐梅子又细细翻检过一遍,按照成熟度和大小分成两堆。

      他摘的时候从不仔细观察,不管大的小的,干瘪的或残缺的,囫囵一大把全从枝头扯下来,如今都混在了一起。

      细分好后,完好无损的梅子只剩下一小半,她又从自己的箩筐里挑出一些又大又圆的放进他的筐中。

      很快,晏三抓着五只山鸡和四只野兔从林中走了出来,胳膊下还夹着半捆木柴和一小包紫红色的野果子。

      其余学子们望着他手上的战利品简直羡慕嫉妒恨。

      他径直走到少女身边蹲下,掏出打火石,动作利落地敲击了两下,没一会儿便升起了火。随后从野果子堆里拣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给她,“甜的,你尝尝。”

      谢知清垂颈,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下一秒,酸涩到极致的汁水在唇齿间迸溅开来,眼泪都被酸出来了,转头一看,晏三正埋头笑得肩膀直抖。

      “……”
      时隔多年,又被他骗了啊。
      犹记得五岁时,他也是这么骗她吃下第一颗酸杨梅的。
      都快及冠了,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晏三从胸口夹层掏出一包饴糖,捻起一颗尚未融化的递到她嘴边。她张口接过糖压在舌尖,麦芽甜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知清从溪边净手回来时,少年正将猎物褪毛剥皮,她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翻出一小袋调味料,均匀地洒在烤鸡和野兔身上。这其中一味孜然粉还是他年初从北境带回来的,味道香得出奇。

      随着焰火升腾,鲜嫩肉质在调味粉的腌制烘烤下催发出浓郁的香气,不断翻转的烤鸡逐渐呈现出金黄色,鸡腿分泌的油脂一滴滴坠入柴火堆里,发出筚剥的声响。

      晏三撕开一条鸡腿,拿帕子包着递给一旁的少女。

      谢知清接过烤鸡腿,由于太烫,暂时无法下嘴,只好偷偷转过身“呼呼”小口吹着气。

      晏三被她可爱到了,不自觉翘起嘴角,托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顺手插上另外几只山鸡和野兔继续烤。

      最后,烤得刚刚好的野味被他举起扬了扬,“喂,不小心打多了。你们吃吗?”

      旁边几位早就垂涎欲滴的少年赶紧应道:“吃吃吃!”

      沈兆玉更是扇子一合,飞速奔来,他弯腰鞠躬双手接过烤鸡,狗腿道:“谢三爷赏赐。”

      晏三懒得理他,“滚吧你。”

      “好叻!”

      不远处的冯惟庸和徐承嗣均不忍直视,后者一边嚼着酸梅子,一边掩面咬牙道,“马屁精。”

      众人一直在山顶待到下午申时初,山长夫人一一检视过各人的箩筐后,终于同意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路本就崎岖,村民砌好的石砖台阶更是陡峭,谢知清紧紧搭着晏三的手腕,一步一挪地往下爬。

      晏三慢悠悠走几步停一步,陪着谢知清落在最末,等前面的书院学子都离得够远时,他才撩起衣袍,直接蹲下,“上来,我背你。”

      谢知清知道自己拖了后腿,于是只犹豫了两秒,便乖乖趴上他的后背,纤细手臂轻轻搭在少年初显轮廓的宽厚肩膀上。

      晏三小臂护在她腿弯处,冰丝细缎裁成的裙角蹭过他的指尖,他微微一顿,背着她站起身。

      没走几步,少女未束的长发被山风吹落到身前,几缕发丝擦过他的脖子,似有浅淡冷香自颈后传来,像极了她儿时常吃的那味药丸的香气。

      谢知清偷偷凑近他耳边,“晏征哥哥,我重不重?”

      “……”晏三不自在地偏过头,缓了缓,道:“开什么玩笑,我十三岁时就能背起五个你了好不好。”

      谢知清下巴轻轻靠在他肩上,呼出的气息掠过他鬓边的碎发,“真厉害。”

      晏三感觉自己仿佛背着一片柔软馨香的云,又像是雾霭做成的花,下山的脚步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手脚僵硬,全凭本能。

      不过即使背上多了一个人,他依然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同窗。

      他有意识放慢脚步,谢知清手指缠绕着他的发带,小声道:“放我下来吧。”

      晏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离山脚还有约莫半柱香时间,你撑不住的。我再背你走一段路,放心,谁要是敢多嘴,我就替你揍他。”

      谢知清摇了摇头,帷帽的素纱随着她的动作蹭在他后颈,有些痒痒的,“抱歉,都怪我没用,下次我一定不偷懒了,好好跟商枝一起锻炼身体。”

      “偷懒也无妨。反正你那几个侍女都是三脚猫功夫,一招就放倒了,没用至极。”

      谢知清:“……”
      还好花菱不在,要是被那个暴脾气丫头听见,两人又要打起来了。

      她凑近他脸庞,发现少年鬓角、额头都清清爽爽,毫无汗迹,于是有些摸不准道:“爬了这么多级台阶,真的不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然而此番关切之言钻入少年耳中,顿时变了味。

      “你瞧不起我?就这点山路,就你这点奶猫似的重量,怎么可能累啊!”

      他偏过头,振振有词的驳斥声撞得胸腔震荡,她下巴搭在他肩上,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一种恣意鲜活的生命力,“你信不信我可以背你从太极宫走到未央殿,从锦衣巷走到朱雀大街,从绮罗寺走到崇兴坊,最后再从京郊走回长安?”

      谢知清静静趴在他背上,面纱下的嘴角上翘,“嗯,我信。”

      身前少年的马尾不断晃荡摇摆,“不过,如果你想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我也可以教你,须从基础的开始练起,切忌操之过急。”
      “学不会也没事,反正有我在。”

      “嗯!”

      晏三背着少女慢慢往山下走,很快被人发现,一群人挤眉弄眼地起哄,被他冰冷目光扫过,个个顿时噤声,转过脸去,再不敢玩笑。

      沈兆玉扶着腰一瘸一拐走下台阶,他刚在山腰处不小心踩到石子崴了脚,又不肯被人搀着,只好艰难挪步。
      “你爷爷的,我算是明白了,咱们就是来这荒山野岭苦巴巴干活受罪的,而晏三呢,人家是来踏青游猎的,顺便博美人一笑罢了。好一出‘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传世佳话,啧。”

      走在前面的冯惟庸啃了口梅子,“嘶~好酸。”

      沈兆玉用扇柄敲了下好友的头:“谁酸了!谁酸了!我才没酸!”

      徐承嗣走开几步,装作并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沈伯骞单手抱剑,孤身一人远远地坠在队伍后面,隔着三五人群,他朝晏三的方向望了一眼,神情晦暗。

      到了山脚下,村民来来往往,有意无意的视线均落到这些书院学子身上。

      一群权贵子弟被围观惯了,早就习以为常。各家各府的小厮侍从们已在马车边等候多时,此时见公子和小姐们下山来,赶紧一窝蜂地冲上前去,打扇子的,递茶水的,呈上小食糕点的,有条有理,忙中不乱。

      英国公府的婢女们个个貌美娇俏,广袖薄衾,动作姿态婉转风流,沈氏兄弟身边仆从环绕,尤为瞩目。

      魏国公府的马车边,则只有一个面相严肃的管家和两个青衣仆从等在原地,四个肌肉虬结的侍卫手持刀剑,候在一旁。

      镇北侯府的小厮正站在马厩外,歪身靠着柱子昏昏欲睡,手里的草已经被马咬掉一半。

      耳边倏忽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少年嗓音:“可以啊,给爷在这玩忽职守呢。”

      小厮一个激灵站稳身子,他揉了揉眼睛,立马清醒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哎哟,三公子,三公子我错了!”

      “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求三公子责罚!”

      晏三把玩着手中长鞭,眉也不抬,“回府去杨戟那领罚吧,现在,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小厮一听要找管家养子那个笑面虎,急得汗都流了下来,“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吧。”

      他心中尚且怀有一丝侥幸,却在少年的眼神下被堵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很快便由侯府的侍卫押着直接拖走。

      旁边宁国公府的书童见状摇摇头,心道: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晏小侯爷脾性乖张,但素来行军作风,比起其他公子还是要好伺候得多,只有一点需特别注意,便是对爱马比较讲究。如今那小厮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要放在他们府里,早发配出去了。

      晏三解开缰绳,摸了摸疾云的脑袋,又从怀中掏出半颗饴糖喂给它。

      疾云是六年前父亲送他的第一匹马,那时他才十一岁,而它也只是一头刚出生的小马驹,通身枣红,鬃发油亮有光泽,四个蹄子雪白,一双大眼睛神气又张扬,迄今为止不管他降伏过多少烈马,疾云永远是与他配合最佳的战友,它与他一样,最适合战场。

      年初,他便是与疾云一起,过雪山,闯敌营,一人一骑砍下了匈奴帐下第二猛士的头颅。

      他与亲密伙伴头靠头交流了一会儿感情,随后便直接翻身坐上马背,勒紧缰绳,踱步来到谢府车旁。

      谢府的马车一向低调奢华,两匹神骏宝马,轮子材质坚硬昂贵,香车边除了一串他十五岁时偷偷学了雕刻后送给谢小五的第一个成品风铃外,并无其他缀饰。

      侍从低头恭敬地掀开帘子,谢知清弯身进了车厢里,摘下帷帽放置一边,轻轻舒了口气。

      商枝取出盘中熏了苏合香的湿帕子递给自家小姐,待净过手后,一旁的花菱又呈上一盏谢知清最爱的果茶。

      “咚咚——”车厢壁倏地被敲响,她放下茶盏,将车帘撩至一半,距离鼻尖不到半尺处,是少年忽而凑近的脸。

      他坐在马背上,见她抬头朝他看来,少女一双清泠泠的桃花眼微弯,有点可爱,他不由俯身捏了把她的脸,果然,下一秒便被她身边两个侍女怒目瞪视了。

      晏三若无其事收回手,摆出一副好兄长的口吻道:“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帮我跟谢伯母问声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那儿还有些皇帝舅舅赏赐的人参和秘药,回头叫吴钺给你们送去,放心吧,伯母定能早日康复。你也不要太过担忧了,注意身体。”

      谢知清乖乖点头,“嗯。”

      他直起身,左手绕着几圈缰绳,“走了,明儿见。”

      少年长鞭一扬,“驾——”
      束发的红色缎带随风飞舞,夕阳西下,天边霞光落在他身上,“哒哒——”马蹄声渐渐远去,长安城外,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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