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上的一颗草》墨流燚

2、可是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

　　高考前一个月，是夏季里最令人焦躁的一个月。
　　过于热情的太阳恨不得将他所有的炙热都洒到这片大地上，然而地上的人并不情愿接受这份热情。这份热情洒在水泥地上冒起了白烟，落入眼中晃得看不清。
　　有人手搁在额头匆忙奔跑而过，有人头顶着物品踩着急促的脚步，有人打着遮阳伞不急不躁地走着但都赶在了打铃前抵达了教室。
　　按理说高三的人，一分一秒都极为珍贵了。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人，无所谓时间，高考于他们可能也没那么要紧了。
　　柯草晚了一分钟到教室，被科任老师撵到了班主任那里去挨批。坐在位置上的牧岛，看着这一切发生，只在他转身时有过一个短暂的对视。
　　教室里寂静地只剩老师的讲题声，与学生的沙沙落笔声，牧岛看着草稿本上的问题写下了一句“有且仅有一个”。
　　柯草被罚站了一下午，牧岛没有去找他说一句话，放学时，柯草叫上了一个他的室友匆匆忙忙就走了，也没有跟牧岛打一声招呼。
　　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里的人都没了，只有牧岛还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柯草桌子上那个本子。那上面是牧岛替他整理的笔记。
　　教室里的人一散，门一敞开，空调也关上了，但头顶的吊扇还在缓缓地旋转，傍晚的余晖照进教室里，打在牧岛身上，影子映在洁白的墙上，周围一片暖黄色。
　　回来拿东西的柯草停在了教室门口，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在晚霞里奋笔，额前的发梢随着微风轻轻摇晃，鬓角已经渗出了汗珠。
　　柯草眼眸一垂，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便转身走了。而教室里的牧岛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看见了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自从那天柯草接到了一个电话后，他们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不想问一个不肯说。
　　牧岛没再偷偷溜去柯草寝室，没再早上喊他起床，没再为他接水，柯草也没再等牧岛一起吃饭。
　　对于牧岛来说，按他的性格完全可以像柯草那样换个人再组队，没必要非得独来独往，或许还心存一丝侥幸，期待一份不忍心。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换位置，柯草和牧岛第一次没有商量，牧岛猜不出柯草心里在想什么，因为还是柯草在前面先选，而他却意外地落后了十多名。
　　柯草还是选择了原来的位置，十多名之后也很意外地没人坐他旁边，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是谁的一样，刻意避开了。
　　牧岛也毫不犹豫地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除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牧岛看着柯草在他开口前说出了这句话。
　　柯草怔了一秒，而后笑了下，回过头低了下去，看着两人桌子上都贴着的那个大学的名字，竟格外刺眼。
　　在心浮气躁地努力了一个月后，终于熬来了高考，三年的紧张在开始答题的那刻全然消失，准备充分的就下笔如有神，胸有成竹了，准备不足的也只能顺其自然努力一搏。
　　连续超高温暴晒了几天的天气，竟然在最后一堂考试时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般考试结束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寝室搬自己的东西，而是回到班级听老师最后再说几句。
　　牧岛出考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教室，而是去找柯草，他记得柯草是哪个考场，本来高考，老师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但他怕错过因此还是提前交卷了。
　　没想到，牧岛刚冲出教学楼就看见柯草从对面考场出来，他急忙追了上去。
　　“柯草！”
　　柯草听见声音就回过头看去，牧岛正挥着手笑着朝自己奔来。
　　天空有些阴沉，细雨绵绵如柳絮，带来一些凉风，空气里却是闷热。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他现在也能笑着跑去和他相拥了吧！
　　“柯草，”牧岛跑到柯草跟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你还是等我了。”
　　“嗯。”柯草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们，”牧岛顿了顿，缓缓开口道，“还一起去那所大学，对吗？”
　　“对不起，恐怕只有你了。”柯草皱紧了眉头不敢抬眼看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为什么？”
　　“因为成绩出来后我就要出国了。”
　　雨突然大了起来，好几滴雨珠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这么晚才告诉你，想必你也该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吧！”
　　柯草抬眼看着牧岛，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的表情，但应该很难过吧。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了，没再多说一句，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不会习惯的！”。
　　这一句，柯草的视线更模糊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脸上，满脸都是。
　　希望今后我们都能习惯。
　　牧岛在雨里恍恍惚惚中直接回了寝室，草率地收拾了一番就打包好所有东西走了。而柯草什么也没收拾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了。
　　班主任在教室里清点人数时少了几个，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从此就是各奔东西了。
　　在这天晚上按惯例聚集了所有老师同学吃散伙饭，唯独少了两人。
　　高考成绩出来后，柯草不出所料直接去了国外，走的那天除了他母亲没人来送。有太多的遗憾与不甘心只能随他远离故乡。
　　关于他自己柯草从来都没说清过，其实牧岛一直都知道柯草渴望自由，渴望逃离那个牢笼。他也早猜出那都是柯草父亲的决定，用四年留学换一份梦寐以求的自由。
　　只不过他太不舍，舍不得放了那个一直追逐的背影，舍不得那份真心。可是他们都只有一个选择，总有一个人先选择，总有一个人必须放弃。
　　他努力舍得了，他坚定抉择了。
　　然而柯草猜不到牧岛的心思，只是后来听别人说牧岛高考失利，去了c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