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李来福

4、死别

　　周芬茫然地一下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指甲边缘被撕扯得鲜血淋漓,可她浑然不觉得疼痛！是啊，这身体的疼痛怎么比得上心里可怕的撕裂！
　　她希望他们快点出手术室，可又害怕他们出来。她不知道出来的他们是怎样的他们，是残缺、是昏迷，还是死亡？
　　不不不，她不敢再往下想，她不要他们死去！
　　老天爷,求求你,让他们活着出来,哪怕是残缺的,哪怕是昏迷的,只要他们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周芬哭不出来,心里乱如麻,脑子里像有一千台搅拌机在轰轰的工作,她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完全凭一股劲儿在撑着;不要倒下,不要倒下!
　　幸好,家里人来了,大嫂坐在旁边,声音洪亮的吩咐大哥:\"去,你去把这单子填一下,然后该交的费先去交!\"
　　大哥麻溜地去办了!
　　突然她很感激大嫂,在这百爪挠心的时刻有这么一把笃定的声音让她感到安慰，周芬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应该对她更好一些!
　　大嫂发牢骚:\"全是你惯的,这么小的孩子去摸什么大货车呀!以后可别这么将就他了！”
　　周芬痛苦地想：如果有以后，我再也不这样惯着他了！老天爷，给我个机会吧！让我们还有以后！
　　这时手术室的医生疲惫的出来了，摇了摇头：“大人救不活了，小孩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大腿骨折了，做手术上钢板就可以了！”
　　医生司空见惯的交代着，生老病死都不由人做主。死，不就是人一生下来就奔着去的那条路吗？
　　周芬听得那句“大人救不活了”的话，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就晕过去了！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就跟着老林一道走了也好！这样会少受几十年的苦了！
　　瞧，电视上也不尽是瞎演的！人遇到刺激晕过去纯属本能，能逃避一时就逃避一时！
　　以前做胆结石手术时，麻醉药吸入几口就人事不省了！如果死亡真的这么宁静安详，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不忍心扔下小孩，怕他不会处事，怕他挨冻，怕他忍饥，怕他受人欺负，怕他看见别人喊爸妈时流泪！
　　周芬被她大嫂掐着人中着醒了过来，一想到老林不在了，心如刀绞，从此再也没人护着她过马路了，再也没人给她遮风挡雨了，再也没人柔情蜜意的唤她“二妹乖乖”了。
　　以前的一切恩爱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掩面痛哭出来！撕心裂肺，呼天喊地，也喊不回她的老林了！周围的人皆恻然！
　　大嫂拍拍手，若无其事地说：“这下好了，哭出来就好了！让她哭，哭不出才惨哩！”
　　周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哭，才是她苦难日子的开始！往后艰难的日子才是哭都哭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