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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负君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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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多年来练武的警觉,没有让他在此时放松了警戒。墙影上一道人影刚一闪身,涂竟缭披上外卦直接窜出门口,墙头之上,一缕长发滑出墙外。
“糟了!”涂竟缭回首,看了眼半虚掩的书房,一只手青筋直暴,旋身飞出墙头直追而去。
刚才的镜花水月,竟然好似春梦一场。青禾虚软的躺在床榻上掩着□□微微喘息,柔软的身子半躺在卧榻之上,曲线微微起伏。
昨夜和阿尔扎克一夜缠绵,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今晨不待他醒来,她擅自做了一个自己这辈子大概也不认为有勇气做出的决定。
清晨看到门口的青色人影,她想也不想就央了他帮她。
那一刻清晨花溪朝露,月浪深重的悲戚好像雾障飞绕在她和他之间,她没有错过他面孔上霎那的悲恸和情难自禁,还有他头上积累了一夜的寒气白霜。
她绕是再天真,也懂些男女情事,彼时有公子吟诗作对时那般缭绕情调,经年之间她也懵懂学会了情爱的心思。那时年幼,只当笑话;如今年及双十,已是了然于胸这般情愫。只是她不能欠下任何情债,负累重重,她怕将来入了黄泉路无法偿还。
所以她请求月浪带她去赎罪——那个她负了的少年人,还有,她自己的罪孽。
青禾深知涂竟缭背后的势力庞大,蔓延至顺天府厂卫,又能对公子以官阶相称,足见他手中握有一定人脉。若是和阿尔扎克就此一走了之,不知将来还会不会拖累总兵府和大杂院之中的老小,所以她决定自己去解释,自己为了幸福拼命一次。
只是,她小看了涂竟缭的怒火和情感,也忽略了重归狼穴的危险。
“夫人,请换上衣裳吧。”门口轻轻柔柔的嗓音随着晨风一并吹入内寝之中,回头看去,是春棠。
青禾整了整神色,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的面色有些浮肿,嘴角青了一块。
“你怎么了?”她失声低呼,不自觉流露出怜惜。
春棠双手托举着意见淡樱色的衣裳,垂着双睫并不做声。
她的青葱玉指微微颤抖着,在衣裳的掩盖之下,也难以遮盖住她的心思。青禾定定看着她,伸手接过了衣裳,只轻轻道了声谢,再未多说什么。
“换好衣裳之后,涂大人有请。”春棠木然的开口,脸色白了白,低垂着头继续道:“宫中有圣旨,妾身恭喜夫人。”
青禾咬唇,忽然觉得此时伸出深深地无力感,为了不能自己今早如此莽撞冲动得决定,也为了自己天真傻气的请求。
是啊,涂竟缭早就不是二少爷,结了亲,怎能反悔?
一时自暴自弃的决定,痛苦的却是三个人......
“换好了,走吧。”推开内寝木门,她把鬓发盘在耳后,露出玉洁冰清的一双耳垂,悬着两束樱草坠子。
“是......”春棠苍白着脸,脚步越来越虚浮,好像踩在云端一样。
青禾不忍,回头扶住她的肩膀道:“若是不舒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前头自然有丫头,你是他堂堂正正纳的妾室,不该来伺候我。”
春棠颤了颤,一丝冷笑逸出嘴唇。霎那间,一朵笑花让人心碎的展开来,在唇边如昙花一现:“不是了,再也不是了。夫人,妾身现在已被贬为丫头......不,不该再说妾身了,该说奴婢才对。”
春棠忽然笑的凄凉悲哀,忽而又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一时半刻,青禾愣愣看着她,心底满是怜惜惊诧,却也明白,若不是她,春棠不会沦为下堂。
“春棠......”青禾按住她的双手,看着她道:“你对他的心意,终有一日他会明了。”
不知是不是触动了春棠的心思回转,她慢慢地恢复了那有些淡漠的神态,轻轻弯腰一福,让开了回廊不宽的走道。
绕过新房的几间侧房,延伸至大堂的路上增添了几个守卫。青禾脚步放缓,定睛看过去那大堂之中已经没有其他人踪影,连刚才鞭打的血迹也被擦洗了干净。
想到进门之时涂竟缭扬鞭的狠绝,刚才对她身子无止尽的侵占,她现在依旧战栗不止。
吸了口气,她昂首踏入门槛。
“侄媳,今日府上见红,你可有受惊吓?”涂天海端着茶盏坐在首位,对青禾跨入门槛之后的表情一览无遗。他双目莫测,青禾坦率相视。
“涂大人,青禾不敢当侄媳二字。”青禾双膝跪下,坦然看着涂天海。
“哦?这倒是不急,你还不适应——”涂天海以眼神警告她不要再多言,轻放茶盏,语气柔缓的说:“这位是礼部常侍卫大人,此番前来是携了圣旨。”
青禾一震,不由感觉一阵绝望。她双手攥紧了裙摆,跪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仿佛让她穿越时光回到那年跪在涂府门庭之中,一个人承受着未知的命运一般......
涂天海看到地上跪着的青禾半天没有反应,不禁皱眉叹气。侄儿娶回来的不是大家闺秀,却又不像是小家碧玉,本身风评不好就罢了,以前曾经还不知羞耻的......这个正妻的位置,真真不合适......若不是看在侄儿执意,他也不会暂时妥协,熟料宫中下了圣旨,十有八九是赏赐侄儿的文书。这下拆散他们似乎也不大可能了。
涂天海眯着眼,心中对涂竟缭的选择不无失望,却又无计可施。
“青禾见过大人。”
三个人僵持之际,青禾却突然开口。
那卫大人看到青禾抬首,不由微微一愣,原本心中不满她没有立刻见礼,却望见这涂大人的新婚夫人如此神韵,仿若河边蒲柳,清清淡淡却也姿容不俗,心里顿生怜意,面上挤出个笑容望向涂天海,双拳一拱道:“大人好福气,夫人姿容天生,气韵不凡,顺天府几多大家闺秀也不曾有如此颜色。”
涂天海刚要客气几句,不料这耿直的大人正好说到他的痛处,面色难看了几分,只好道:“大人客气,不过小家碧玉之姿,难登大雅之堂,如何能与顺天府的闺秀们媲美。”
他这话是出于真心,青禾是在难以符合他心目中那文静贤惠的形象,不说气韵,只是美的有点倔强的神态他就不太喜欢。
“呃,大人过谦了。”卫大人没料到这涂天海客气到这个程度,只好摊开圣旨转个身,对着青禾神情肃穆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下此昭,特庆贺提涂涂氏竟缭新纳贤妇,赠黄金百两,玉器玲珑如意三对,另,”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特赐其夫人三品良妇,赏月奉,进衔。即日,随夫终生镇守哈密卫。”
涂天海听完最后一条,茶盏在手里面瞬间被捏了个粉碎。
“大人......”卫大人看了看涂天海,叹气道:“皇上这几日情绪不大好,着手查了查哈密卫大小情况,听闻涂大人带着夫人前去拜访过编修大人府邸,曾大怒,并着手查了夫人......此次怕是不会善了。”
涂天海双目一瞪,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本来厂卫是皇上的亲卫队,竟缭曾在厂卫任职,是皇上亲自朱批了他来哈密卫牵制忠义王势力的棋子。拜访编修府......此事可大可小,却都因为这个女人,让皇上把他们看成了眼中钉......终身镇守啊——忠义王这几年蠢蠢欲动,纠结外藩势力企图镇压皇朝,若是让竟缭在此,不说命不保矣,将来升官进爵也是渺茫呵......
原本那总兵府是皇上的亲信,现在翻脸不认人,只因竟缭不愿娶那小姐——总兵大人一怒之下扯出涂府家事上报......
真以为他不知道么?这个糊涂侄儿,为了个贱人,竟然放弃大好前程——
“来人,带夫人下去。”卫大人一走,涂天海阴沉着脸唤来了门口守着的两个孔武侍卫,指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青禾道:“压入我住的别院,此事不许透露给提涂大人听,违令者斩!”
那两个侍卫一听此话,拎起青禾之后迅速敲打她后颈,让她昏迷之后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