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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Sauvignon Blan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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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路知道,为了拍摄EJ夏季的Lookbook,毛奕睫最近一直在物色模特,甚至动员了身边的朋友帮她留意。
作为提倡环保的DTC快时尚女装品牌,EJ近几年在一众品牌巨头中依然占据了重要一席,据新闻报道,去年EJ的年销售额轻松过亿,单位是美金。
而EJ的野心并不止于此,在虏获了一众关心环保问题的女性消费者后,EJ又把目标放到了男性消费者身上。
提出这一想法的是毛奕睫。从提出想法到成立EJ男装部,毛奕睫用了半年时间来说服她爸妈,为此还跟家里打了赌,定下目标销售额。毛奕睫很清楚,即便完不成目标,她爸妈也不会拿她怎样,但这事儿并不是儿戏,成立男装部也不是她一时兴起,是她确有打开男性市场的意志。
其实早在成立初期,EJ就出过男装系列,但因为卖得不好而匆匆结束。所以这一次毛奕睫肩上的担子尤其重,加上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挑大梁,压力可想而知。
EJ的男装系列将在4月发布,留下的时间照说还很充裕,可毛奕睫并不这么认为。从半年前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她就在脑袋里给自己定了时钟,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按照她的计划,这时候Lookbook的拍摄已经顺利进行完毕,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想启用新面孔,但线上线下组织了很多次模特试镜,至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工作人员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人,而作为这次系列的总设计师,毛奕睫只回答三个字:靠感觉。
感觉这个东西很难找,毛奕睫去了很多场合都铩羽而归,她很失望,但现在这家餐厅又给了她希望。
她努力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寻找依托。
下一刻又立即收回。
宋小路这个人很保守,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她早就领教过了。
如果换作其他时候,宋小路很乐意帮毛奕睫这个忙,现在却很难替她作介绍。
宋小路对时尚没什么兴趣,也不怎么关心,却能理解毛奕睫口中说的“感觉”。
红酒这一行也一样。不同于蒋暮云学的建筑,有标准有模型,红酒是一个高感受的行业。以前蒋暮云跟他一起品酒,品得多了就品不出太大区别,问他怎么区分,他可以给她说出一二三四五,最后却还是回归“感受”两个字。而这个“感受”又依托于酿酒师的经验和对微小变量的把握。
宋小路看一眼对面的叶琦珺。
毛奕睫从叶琦珺身上找到了她要的“感觉”,可见隔行如隔山,他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来。
他直接用眼神回绝了毛奕睫。
毛奕睫自然明白了,如果不是他不愿意,就是他帮不上。
毛奕睫回到了自己的餐位,她最讨厌勉强,但现在不得不成为自己讨厌的那一类人。
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宋小路那桌,然后让服务生送过去一瓶红酒、一道甜品和一盘爆腌萝卜条儿。
说起来宋小路这个人实在奇特,和她以往见过的男人都不太一样。他不怎么注重吃穿,看起来无欲无求,懂得倒不少,每次跟他见面,她都能发现他新鲜的一面。他可以一眼就认出餐厅里面的木头和墙上的西洋画,懂茶懂戏曲,嘴里总是蹦出一些她觉得新奇的词。
沈西桐教过她一个词,说宋小路这样的人是退休老干部,又说老干部并不是一个好词,她却还是记住了。
她继续观察着他们那桌,一直到半个小时后,宋小路起身去接电话,她趁机过去堵他。
宋小路的电话是辛勤打来的,沟通完工作,又提醒他别错过晚上十一点的飞机。
他应一声,后头传来轻微响动,回头一看果然是毛奕睫。
毛奕睫并不说废话,直奔主题:“你要是不方便帮忙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去认识了。”
毛奕睫踏破铁鞋无觅处,宋小路当然知道她的迫切,对他来说其实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叶琦珺要是没这个意向,拒绝就是了,可不知为什么,这个口异常难开。
毛奕睫见他不说话,转而问道:“他们两位是情侣么?”
宋小路明显一怔,就听她继续说道:“我有一组照片正好是情侣主题,如果是情侣就最好了,他们分别拍男女装,再搭配一组。”
“什么意思?”
毛奕睫被问得一愣,无语道:“我在找模特拍Lookbook啊。”
宋小路当然知道,“你找的不是男模特?”
毛奕睫作出一脸失望状,“我第一次做男装,不代表我就不做女装了。不然我也不至于找了这么久的人。”
她说着话,见宋小路的脸色变了一变,立即就笑了:“他们不是情侣啊?那也没关系,看着像就行,就算不像,我也能拍得像。你知道我跟家里打了赌的,你真不打算帮我介绍一下?”
宋小路已经明白过来,心情几乎翻了个个儿。
“你看中哪里了?”
毛奕睫不知他问的谁,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感觉到了,看哪里都觉得好了,你那两位朋友长得都很有特点,尤其那个女孩,我刚刚注意她很久,她气质很独特,我还没见过这种感觉的……”她顿了顿,“她身上有一种矛盾感,恰好是我要的,至于怎么矛盾,我得先去了解她的故事才行。而且她够瘦,虽然我不提倡瘦,但——”
毛奕睫忽然止住话头,她重新去看宋小路难以捉摸的眼神,然后问:
“宋小路,她是你前女友,对么?”
问完的那刻,毛奕睫彻底恍悟过来。
那次在南京,她跟沈西桐聊天,沈西桐警告般地要她别再打宋小路的主意,说他前女友回来了,又说他前女友是模特身材,她虽然好奇,可知道沈西桐是在故意吊她胃口,也就忍住没问。
今天一看,原来沈西桐并没有骗她。她悔不当初,早知道那时候就跟她要照片了。
后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这种情绪让她感到意外。她先前其实并不打算跟宋小路怎么样,宋小路之于她是一颗苹果,她只是想摘下来尝一尝,现在见到了他前女友,他这颗苹果就变成了伊甸园里夏娃偷吃的那颗,格外让人放不下。
但她不喜欢勉强。
她单纯好奇地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人真的可以喜欢另一个人那么久么?”
宋小路不知毛奕睫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人无时无刻不在变,对方在变,你也在变,或许以前你觉得她可爱的地方,现在会觉得可恨……你们分开这么久,你的前女友,还跟以前一样么?”
宋小路凝住眉没说话。
“你应该也不是以前那个你了吧?有没有可能你喜欢的只是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或者只是以前的你自己?”
毛奕睫发现自己不自觉越界了,立即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知道我不怎么相信长久的爱情,只有长久的利益才能□□,就像我爸妈那样。”
宋小路并不想和别人谈论这个话题,但毛奕睫一脸认真,他也就认真回答:“你说得没错,我女朋友确实变了,她吃饭的口味变了,穿衣风格变了,话也变少了,但这些我都很清楚,相反,你有没有变我就不知道了。”
毛奕睫一愣,“说人话。”
宋小路一脸平静,“我要是不喜欢她,你早就睡到我了。”
毛奕睫立即暗骂一声,又听他说:“过两天我会把你的意向告诉给她,但不要抱太大期待。”
毛奕睫更气了,“我没有时间等!”又反击道:“别忘了帮我问你前女友的新男友,我需要他们。”
宋小路压住火气,径直走了。
他倒不是故意要拖延时间,是知道蒋暮云这几天会很忙,想缓两天再当面问她。他也猜得到,蒋暮云是不会答应的。以前她就被服装学院的学生追着问有没有意愿去走T台,她一口就回绝了。
然而隔天中午,毛奕睫在电话里告诉他,不仅蒋暮云答应了,叶琦珺也答应会去试镜。
沉默间,毛奕睫在那头笑:“你不会不知道吧?蒋暮云没告诉你么?”
毛奕睫可没有时间等,直接找了沈西桐,虽然沈西桐聒噪,但办事比宋小路麻利多了。
她又笑说:“你让我别抱期待,但她很爽快就答应了。宋小路,你好像不怎么了解你前女友了啊。”
嘴上虽这么说,毛奕睫自己也很意外。她不确定蒋暮云是因为对时尚感兴趣,还是对她口中的报价感兴趣,抑或是……因为宋小路?
蒋暮云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但没有时间细想。
弗兰克的投标文件一发,小组成员就都紧张起来,Bonnie做事的节奏很快,从不讲废话,大小会议开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确定去现场勘察的名单。
蒋暮云和另外一位男实习生都在名单之内,Bonnie和Rachael自然也是要去的。
远舟地产并没有限制勘察现场的时间,这样避免了参与竞标的单位碰面,然而在淮清飞往宁夏的航班上,蒋暮云碰见了李屹泽。
李屹泽身边还坐着他的同事,两家事务所心照不宣地打了招呼,然后各怀心事地沉默下来。
Bonnie在群里发消息:“一则他们没有做酒庄项目的经验,我们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Bonnie口气之大,蒋暮云偷偷抬头看她,她扬了扬眉:“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又低声问:“你没有跟他谈恋爱吧?”
蒋暮云立即否认。
“就算有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肯定都遵守规定的。”
蒋暮云急忙解释:“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我们的项目内容。”
“嗯……”Bonnie顿了一顿:“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要主动违反规定呢,你也可以不用拒绝的。”
蒋暮云被Bonnie的语气给逗笑了,Bonnie也笑:“当然,没人会那么蠢。”
Bonnie说完仔细看了看蒋暮云,最近事务所更忙了,蒋暮云虽然跟先前一样认真,但她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一些。
“所以是跟宋小路咯?”
蒋暮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没有。”
Bonnie并不信,“那天一大早接到他电话,说你生病了,那时候我正在洗手间……很尴尬。”
蒋暮云不知该怎么反应。
那天从餐厅回去,宋小路说他当晚就要去机场,但没有说去哪儿。这两天他给她发过几条消息,每次都是在她早上睁眼前和晚上睡下前的一两分钟,这跟两人以前异地恋爱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点开手机将他的消息又看两遍,埋头继续看资料。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先去落脚的酒店放行李,距离现场最近的酒店只那几家,所以在前台办理入住时再次碰见李屹泽,两方都一点儿也不意外了。
等安顿好后,Bonnie开着租来的车带她们去现场勘察。
下车那刻,蒋暮云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抓了地上的一抔土,里面夹着砂粒,疏松干燥。她又抓了几抔,装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几人又跟着远舟的接待人员一道往里走,测量拍照,等天黑下来,又拍一轮照,才原路返回酒店。
晚上自由活动,蒋暮云拿了相机独自出门,在青铜峡市内打卡了几个地点,一一做好备忘,回去时已经过了十点半。
酒店旁边有一家露天餐厅,竟然还在营业,蒋暮云打算绕去后头的小超市买水,身后有人忽然把她叫住。
和先前光鲜的模样不同,李屹泽罕见地灰头土脸,显然是刚从勘察现场回来。
他问她要不要去酒吧喝酒。
蒋暮云直接拒绝。
李屹泽并不意外,又朝蒋暮云走近两步,“你之前说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那其他方面呢,有考虑吗?”
他问得一脸坦荡,但蒋暮云立即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李屹泽笑了笑,“吓到了?”
蒋暮云一脸镇定:“没有,师兄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人。”
何况Bonnie给她打过预防针了。
李屹泽挑眉,“然后?”
“师兄也不是我第一个拒绝的人。”
李屹泽反倒笑得更肆意了,“好,那如果只是喝酒呢,也要拒绝我?”
蒋暮云刚要开口,头顶忽地传来声音——
“蒋暮云。”
蒋暮云猛地抬头,露天餐厅只二楼高,喊她的人就站在栏杆边,正低头看着她。
※
李屹泽也看见了宋小路。
他不确定宋小路听到了多少,以四周的安静程度,大概率是都听到了,不过他也没觉得多尴尬。
相比这个,他更加在意的是宋小路和蒋暮云的关系。他分明记得第一回在酒店见蒋暮云的时候,宋小路和她都声称不认识对方,现在看来是他太傻。蒋暮云是沈西淮的表妹,而沈西淮跟宋小路又是好朋友,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宋小路看过来的目光平静自若,李屹泽却后知后觉地暗叹不妙。
很快,宋小路请他们上去喝酒。
一起在楼上的还有宋小路的助理辛勤,蒋暮云进门便跟她打了照面。两人坐在一处,蒋暮云抬头对上宋小路的目光,上楼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带着深意,却又让人猜不透。
她则意外于他会出现在这里,他说的出差,原来就是来银川。
两人对视片刻,宋小路转头拿了酒开上,又给李屹泽倒上。
这不是宋小路第一次替他倒酒,李屹泽的感受却大不一样,他晃了晃酒杯,就听宋小路说道:“这酒得醒上半小时才行,你可以先试试。”
他说话时拿过旁边蒋暮云的杯子,只往里面倒了一点,就放回她手边。
李屹泽默默看着,一时间似乎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被招待的客人,而蒋暮云更像是主人。
他抿下一口酒,像往常那样随性问:“这是赤霞珠吧?香气很细腻。”
宋小路笑了笑,换了一瓶倒上,要他再尝尝。
李屹泽尝了尝说:“这个生青味很重,宁夏产的?”
“嗯,两款年份不同。”
李屹泽好奇:“刚刚那一款是哪儿的?我看也没贴酒标。”
“猜不出?”
“你这也太高看我了,你自己酿的?”
宋小路坐回去,“嗯,跟蒋暮云一块。”
李屹泽一愣,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宋小路话里的意思,不禁暗暗叫起苦。他不确定两人现在处于什么阶段,不过这也并不重要了,无论是前女友还是女友,他刚才在楼下那番话势必都不会让宋小路心里舒坦。
对面蒋暮云明显也怔了怔,就又听宋小路说道:“好几年前了,现在喝刚好。”
他话是看着她说的,蒋暮云不想让人误会,可又觉得没有跟李屹泽解释的必要。
李屹泽看着她,笑容淡淡的:“没想到师妹还会做酒,藏得也太深了。”
蒋暮云无意探究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也笑着说:“没想到师兄这么懂酒。”
李屹泽当然只是懂个皮毛,这段时间恶补了才知道什么是生青味。他虽然算是得罪了宋小路,但鸿门宴来都来了,他索性探探口风,好获取一些项目上的消息。
但宋小路看着知无不言,实际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一餐酒下来,聊得多半还是他们先前合作的项目。
下楼时李屹泽在后,蒋暮云在前。辛勤也住在旁边酒店,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时,辛勤伸手扶了一把蒋暮云:“醉了?”
蒋暮云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外面从来不沾酒,但因为宋小路说是他们先前一起做的,她多尝了两口,没想到有点上头。
“没醉,刚才喝得太急了。”
辛勤去看蒋暮云,她脸被醺得红红的,反倒稀释了身上的疏离感。辛勤不禁想起宋小路刚才听到楼下对话时的脸色,他真正生气时反而没什么表情,唯一明显的还是眼底挂着的黑眼圈。宋小路最近未免有点太拼命了,已经很忙了,还是坚持挤出三天飞来宁夏,他每天到处跑,倒是她这个助理落了个清闲。
她问蒋暮云:“喝醉过么?”
“嗯……”
“我见过很多人喝醉,发酒疯的方式千奇百怪,”辛勤略微顿一顿说:“宋小路喝醉后也很奇特。”
蒋暮云还没见宋小路喝醉过,他酒量好,即便醉也是装醉。他刚才也滴酒未沾,跟李屹泽说待会儿还要开车。
她不禁问:“他喝醉后什么样?”
“说话,说来说去也只有一句话——”
电梯“叮”一声到了,辛勤先走出去,等蒋暮云跟出来才继续说:“他会抱着手机,对着手机说,‘洞六洞六,听到请回答’。”
蒋暮云脚步一顿,见辛勤往前几步了,才跟了过去。
两人隔了几个房间,蒋暮云打完招呼回自己的单间,进门先往椅子上坐,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躺下后她摸着自己胸口,心跳仍然很快。
闭上眼睛没多久,手机响了两下。
“睡了?”
蒋暮云看清短信后坐起身,又开上灯,回复说没有。
对面又问:“累不累?”
很快发来第二条:“不累的话下楼来,我在酒店门口。”
蒋暮云很累,也很亢奋,她迅速穿好衣服,揣着手机就下了楼。
一出门就见宋小路倚在门边,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她在门口停住,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两人都没说话,宋小路低头闻到她发尖的香味,知道她没忘了吹干头发,开门时没忍住笑了。
“陪我去个地方。”
他没说去哪儿,蒋暮云也没问,坐上车后,车子就一头扎进夜色里。
越往外开,四周就越来越暗,只车前两束灯光照出前方笔直空旷的路。来往没有其他车子,仿佛处在世界末日,远处天际垂挂着几颗星星,两人像是在奔着星星而去。
本以为还没到,车子却在半道上停了。
宋小路说出去取个东西,就开门下了车。
蒋暮云只觉得奇怪,荒郊野外哪里来的东西。眼看他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她忽然有些慌,想起以前他总爱开玩笑,有一出是一出,估计又要干出什么幼稚的事情来逗她。
她又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人回来,立即推门下车。
夜里风大,她被吹得一哆嗦,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她试探着喊了一句:“小路哥!”
没人应。
她跳下马路往外走,打开手机灯往四周照了一圈,仍然不见人。
“小路哥!”
她连续喊了几句,四周一有任何动静就分外明显,可始终没人回应,恐惧渐渐漫上来,但她仍往远处跑,“宋小路!”
又跑几步:“这一点都不好玩,你快出来!”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影子,她急得快步跑了起来,喊了几遍后无果,她放狠话:“你再不出来,我就丢下你,开你的车走了!”
还是没人应。
她点开屏幕准备打电话,另一头突然亮起了光,宋小路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冲她扬了扬手:“这儿呢!”
蒋暮云看清楚人,转头就往回走。
宋小路见状急忙追上去,她脚步很快,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他将她手一抓,“跑什么?”
他话里没有半点愧疚的自觉,蒋暮云一把甩开他,继续往前走。
宋小路又跟上去重新抓住她,“生气了?”
蒋暮云被他的笑给激怒了,回头看他:“你还笑?要被你吓死了!”
宋小路原本就是要故意吓她一吓,见她气得眉眼都皱了起来,他直接将她兜来怀里,话里仍然带着笑意:“去采花了。”
蒋暮云伸手将他用力一推,“哪里有花?!”
“揣兜里呢。”
蒋暮云背过身不看他,他靠去她身后,还是笑着:“不会以为我被鬼捉走了吧?”
蒋暮云仍然不理他。
“怎么现在这么不禁吓?”宋小路握着她肩膀将她掰转回来,“以前给你编了那么多鬼故事也不见你害怕。”
蒋暮云瞪他,那时不害怕是因为有他。
宋小路从兜里翻出两朵,一朵玫瑰,一朵蓝的,但不是蓝花楹。
“真去采花了。”
他伸手要将花往她耳边别,她却不配合,将脸扭开。
他故意长叹一口气,“那个谁给你戴花环,还有那个谁连续往你办公室送花,就是不肯戴我的啊……”
蒋暮云原本还一肚子气,一听他故作低落的语气,就有点想笑。
她努力憋着,回头想去看一看他,他手已经落来她耳边,“先戴上,待会儿你再扔了。”
原本也不会扔,他这样一说,好像她不扔反而奇怪……
他动作也慢,附过来时气息落在她脸颊上,然后又落去另一边,说这边戴着更好看。
戴完捉住她手腕,带着她往另一头走。
他故意神神秘秘的,蒋暮云也任由他拉着,想着又要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穿过一片树林,远处有了灯光,她步子顿了顿,才继续被他拉着往前走。
面前是一架直升机。
宋小路提前来宁夏就是为了忙活这个,来之前就联系了,来之后一直在试飞,好提前适应。
蒋暮云被抱上副驾驶时还觉得不真实,侧头去看宋小路,他脸庞清瘦,看她时一脸正经,说要是不舒服立即告诉他。
蒋暮云感受到一阵颤动,直升机往前滑行一段,然后越过远处的树林、山川河流,紧跟着是大大小小的酒庄和葡萄园。
然后飞机到了一片空地上。
“看到了么,蒋暮云?”
蒋暮云低头往下看,那是白天她勘察过的地方,也是宋小路要建酒庄的地方。
从顶上往下看的感受截然不同,她心跳更加快了。
“小路哥,你要快点建好,然后做葡萄酒。”
葡萄酒一年只可以做一次,即便可以活到100岁,宋小路也只能做70次了。每晚一年,机会就少一次。
宋小路的声音响在耳边:“等设计方案出来了就动工。”
蒋暮云想说,她会设计出他想要的酒庄。但这话说不出口。
耳边又是他的声音:“上回下飞机后你怎么说的,还记得么?”
蒋暮云没应,她当然记得。
“不记得了?”宋小路笑了,“你说我飞机开得不怎么样。”
“哪有……”蒋暮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说的是什么?”
“……”蒋暮云仍旧没应他。
宋小路低声笑了。
飞机在顶上绕了几圈,然后原路返回。
等飞机一停,宋小路立即就恢复了正经,下去后跑来她这边,朝她伸出手时问:“晕不晕?”
蒋暮云没说话,也没动作。
“傻了?问你晕不晕。”
蒋暮云望着他,然后缓慢点了下头:“晕。”
“那快下——”
蒋暮云朝他扑过去,手揽住他脖子时,对着他唇啄了一下。
宋小路愣了愣,只下意识紧紧将她搂住。
蒋暮云又亲了第二次。
解释说:“小路哥,我喝醉了。”
那晚她发烧,她只要一喊疼,他就低头亲她一下。那么她喝醉了,也可以亲他。
宋小路迅速缓过神来,低声应着:“嗯,你喝醉了。”
本来酒就是要给她一个人喝的。她需要借口,那他就给她借口。
他望住她片刻,然后用力将她托起,仰头直接亲了回去。
他舌尖缠住她的,她则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好不让自己掉下去。
四面都是风,两人不管不顾地亲在一处,像是回到了大学平安夜那次的接吻,动作生涩,毫无章法,野蛮而激烈,蒋暮云被吻到几乎没法渡气,却本能地将他圈得更紧,短暂的喘息间,他又追逐过来,吻得深而急。
不知吻了多久,宋小路将她重新抵回门边,蒋暮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飞机上的,只是这回没坐在椅子上,而是被宋小路抱在了怀里。
车门一闭,在狭仄的空间里,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吻到一起,身体也紧紧揉在一处,蒋暮云几近窒息,伸手将他推开,宋小路的吻便挪去她发里,然后往下去吻她脖子。蒋暮云想要避开他,将脸靠去他肩上,反而方便了他去亲她脖颈后,再要躲,仰头时他又挨过来,两人缠吻着,交换着呼吸,十指也不知不觉间扣紧。
忽然,宋小路咬了下她下唇,力度不轻,痛得蒋暮云哼出声。
“第几个?”
蒋暮云听得一脸茫然。
“李屹泽是第几个?”
蒋暮云愣了愣神,宋小路又像是不在乎她的回答,低头将她舌尖吮住。两人鼻尖擦蹭着,蒋暮云很快就招架不住,手抵住他肩,无声抗议着。宋小路却无动于衷,仿佛要把过去几年的吻都补回来,直亲得她呜咽出声也没停下,等肩头上被她一捶,他才暂时松开。
她衣服被他揉得皱在一起,眉眼也微微皱着,他却看得笑了出来。
他一笑,蒋暮云就什么都给忘了。
外面风声猎猎,但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蒋暮云低头靠在他脖颈里,低声开口:“我答应了毛奕睫要去试镜。”
“嗯,”宋小路将她手攥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过去,“去试试。”
说着将她脸掰向自己,指腹拂过她额头,鼻子,脸颊,然后是嘴唇。
她确实变了,可没变的也不少,主动亲他时总是很冲撞,连亲吻时胡乱的呼吸,还有呼吸的温度,都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包括那双眼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又吻了过去。先是落在她额头,然后一路往下,亲到她脖子时,手也顺应着身体反应,顺着她腰往上,刚覆住,手忽然被她手摁住。愣神间,蒋暮云又主动揽住他脖子亲过来。
他重复上着头,隐约听见她说:“小路哥,我会设计出你想要的酒庄。”
他含糊应一声,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但两人都没松开对方,身体触碰着,一会儿深吻,一会儿浅吻,仿佛没有尽头。
蒋暮云被揉得全身都发起烫,低头时说:“我们回去吧。”
宋小路像是没听见,时不时啄吻她一下,她又做不到推开他,等重新抱在一起深吻了一会儿,她不再让他吻了,又重复说该回去了。
宋小路将脸蹭在她发里,往她耳垂上啄吻了下,压着声音笑问:“酒醒了?”
明明已经亲了那么久,蒋暮云这时脸却烧了起来。
他继续说道:“下次喝醉了可别这样,不然我该误会了。”
蒋暮云闻言立即推开他,在他身上坐直:“下次不会了……”
宋小路去理她衣服,那两朵花早不知去了哪儿,他捏捏她脸:“那就好。”